“沈大**,您醒了?”
一道温润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沈青瓷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精致的帐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
一个面容俊秀的男人正端着水盆,小心翼翼地拧着毛巾。
“你是?”
她刚开口,就发现嗓子干涩得厉害。
男人连忙将毛巾递过来,语气里满是关切:“大**昨日落水,受了风寒。在下是三皇子殿下派来照顾您的,林远。”
沈青瓷猛地坐起身。
落水?
她明明记得自己正在庆功宴上,被顶头上司灌得酩酊大醉,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个古色古香的地方?
脑海里瞬间涌入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原主也叫沈青瓷,是当朝太傅的嫡女。
可这位嫡女的处境,却比下人还不如。
母亲早逝,父亲偏心,继母狠毒,庶妹伪善。
昨日,她就是被那好庶妹沈明珠推下水的。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不小心失足,只有她自己知道,沈明珠在她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姐姐,你就安心地去吧,你的未婚夫三皇子,以后就是我的了。”
一股滔天的恨意从心底涌起。
沈青瓷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很好。
既然占了你的身体,这个仇,我替你报。
“林远,是吗?”沈青瓷看向眼前的男人,他眉目如画,气质温润,一双手骨节分明,极为好看。
是了,记忆中,三皇子身边有八个极为出色的幕僚,人称“燕云八绝”,个个身怀绝技,而这个林远,正是八绝之首,以智谋闻名。
“大**有何吩咐?”林远恭敬地垂下眼。
沈青瓷忽然笑了,她伸出手,轻轻勾起林远的下巴。
“三皇子让你来照顾我,难道没告诉你,该怎么照顾吗?”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划过林远温热的皮肤。
林远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眼前的沈大**,眼神狡黠,带着一丝侵略性,与传闻中那个胆小懦弱、任人欺凌的草包判若两人。
“大**……”他想挣脱,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
沈青瓷凑近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
“三皇子想利用我沈家的势力,却又嫌弃我是个草包,所以让你来试探我,对吗?”
“如果我还是那个废物,你就会回去告诉他,沈家嫡女不堪大用,让他转头去扶持我那个庶妹,沈明珠。”
“如果我……有点意思,你就会留下,成为他插在我身边的一颗棋子。”
林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话,句句都说中了他此行的目的。
三皇子确实是这么吩咐的。
可她怎么会知道?
难道……落水之后,人真的会脱胎换骨?
“你猜,我现在是哪一种?”沈青瓷的手指顺着他的下颌线,缓缓下滑,最后停在他的喉结处,轻轻按了按。
林远只觉得喉咙一紧,一股奇异的电流从那处窜遍全身。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在下……不知。”
“不知道?”沈青瓷轻笑一声,“那我就让你知道知道。”
她猛地收回手,掀开被子下了床。
“更衣。”
简单的两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林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从衣架上取下一件藕荷色的长裙。
他本以为自己会像以往伺候那些贵女一样,笨手笨脚。
可不知为何,在沈青瓷的注视下,他的动作竟然无比流畅。
穿衣,束带,整理衣襟。
当他的指尖无意中碰到她细腻的颈项时,沈青瓷忽然开口。
“林远,你是个聪明人。”
“留在三皇子身边,你永远只是个幕僚,最多是个谋士。”
“可跟着我,不一样。”
她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跟着我,我让你封侯拜相。”
封侯拜相!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林远的脑中炸开。
他出身寒微,空有一身才学却报国无门,若非三皇子赏识,他至今还在街头卖字为生。
可他也知道,自己于三皇子而言,不过是一件好用的工具。
用则留,不用则弃。
封侯拜相?那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眼前的女人,却把它说得如此轻而易举。
她凭什么?
就凭她是太傅府的嫡女?一个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棋子?
“大**说笑了。”林远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震动,“在下对三皇子忠心耿耿。”
“忠心?”沈青瓷嗤笑一声,“你的忠心,值几个钱?”
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支金步摇,在手中把玩着。
“三皇子许诺你的,无非是高官厚禄,青史留名。”
“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他大业得成,你这样的‘功臣’,会是什么下场?”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林远的脸色瞬间白了。
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懂。
历朝历代,开国皇帝身边的谋臣,有几个能得善终?
“跟着我,我不仅能给你想要的权势地位,还能给你……他给不了的东西。”
沈青瓷转过头,对他嫣然一笑。
那一笑,仿佛百花盛开,晃得林远心神一荡。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沈青瓷,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离这个危险的女人越远越好。
可他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大**想让在下做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
沈青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第一件事,很简单。”
“帮我,拿到燕云八绝的……投名状。”
沈青瓷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回沈府。
她倒要看看,她这位好继母和好妹妹,在她“大难不死”之后,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嘴脸。
马车停在沈府门口。
林远率先下车,然后转身,朝车里的沈青瓷伸出手。
他的动作自然而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沈青瓷看着他那只修长好看的手,微微挑了挑眉,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刚一站稳,一个尖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沈家的大**吗?落了水没死成,还有脸回来?”
说话的是沈府的管家,王婆子。
她是继母赵氏的陪嫁,平日里仗着赵氏的宠信,在府里横行霸道,连原主这个嫡女都不放在眼里。
以往,原主见到她,就像老鼠见了猫,总是躲着走。
但今天,沈青瓷却不躲不避,反而迎着她的目光,冷冷地笑了。
“王管家,我回自己家,需要谁的允许吗?”
王婆子被她看得一愣,随即撇了撇嘴:“大**说的是哪里话,老奴只是关心您。您看您,脸色这么差,还是赶紧回房歇着吧,免得把病气过给了夫人和二**。”
这话说得,好像她是瘟神一样。
沈青瓷也不生气,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我身体如何,不劳你费心。倒是王管家,一把年纪了,眼神却不太好使。”
“我身后这位,是三皇子殿下派来的人,专程护送我回府。你这般拦着路,是想冲撞三皇子吗?”
王婆子这才注意到沈青瓷身后的林远。
只见他一身青衣,长身玉立,气质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下人。
一听是三皇子的人,王婆子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三皇子可是沈府未来的女婿,她一个下人,可得罪不起。
“是老奴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人。”王婆子连忙点头哈腰地道歉,侧身让开了路。
沈青瓷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径直朝府里走去。
林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眸光微闪。
刚才那一瞬间,他从她身上,看到了一股名为“势”的东西。
不怒自威,令人不敢小觑。
这真的是那个传闻中胆小如鼠的沈家嫡女吗?
穿过回廊,来到正厅。
继母赵氏和庶妹沈明珠正坐在上首喝茶,一见到沈青瓷,两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姐姐,你……你没事了?”沈明珠最先反应过来,她快步走到沈青瓷面前,一脸关切地拉住她的手。
“昨日听闻姐姐落水,妹妹担心得一夜没睡好。看到姐姐安然无恙,妹妹总算放心了。”
她的眼圈红红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哽咽,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副姐妹情深的感人画面。
可沈青瓷只觉得恶心。
就是这只手,昨天毫不留情地将她推下了冰冷的湖水。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淡淡道:“有劳妹妹挂心了,我命大,死不了。”
沈明珠的脸色白了白,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一旁的赵氏见状,立刻沉下了脸。
“青瓷,你怎么跟**妹说话的?她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沈青瓷冷笑一声,目光直视着赵氏,“母亲的好心,就是在我落水之后,不派人寻找,反而将我的院子锁起来,任由下人克扣我的吃穿用度吗?”
赵氏被她问得一噎,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胡说!我何时做过这种事?你别听那些下人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乱语,母亲心里清楚。”沈青瓷懒得跟她废话,直接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我今天回来,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的。”
“什么东西?”赵氏警惕地问。
“我娘亲的嫁妆。”
沈青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在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赵氏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娘的嫁妆,不是早就……”
“早就被你变卖了,对吗?”沈青瓷打断她的话,步步紧逼。
“我娘亲当年十里红妆,嫁入沈家,嫁妆单子至今还在我这里。母亲是想现在就拿出来,我们一项一项地对,还是等我请了官府的人来,我们当着大家的面,好好算算这笔账?”
“你!”赵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青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沈青瓷的生母是前朝大儒的独女,嫁妆丰厚,冠绝京城。
这些年,赵氏确实偷偷变卖了不少,用来填补自己的私库和补贴娘家。
这件事,她做得极为隐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今天却被沈青瓷当众捅了出来。
一旦闹到官府,不仅她贪墨嫁妆的事情会败露,连带着整个沈家的名声都会受损。
太傅大人是最好面子的人,要是知道她做出这种事,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想到这里,赵氏的气焰顿时消了下去。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青瓷,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你娘的嫁妆,我一直都替你好好收着呢,怎么会变卖。”
“既然如此,那就请母亲把钥匙给我吧。”沈青瓷伸出手。
赵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递了过去。
沈青瓷接过钥匙,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姐姐!”沈明珠忽然叫住她。
她走到沈青瓷面前,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
“姐姐,这是前几日三皇子殿下托人送来的,说是给你的及笄礼。妹妹怕东西放坏了,就一直替你收着。”
沈青瓷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成色极好的血玉簪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这位好妹妹,是想用这支簪子来提醒她,谁才是三皇子真正看重的人。
可惜,她打错了算盘。
沈青瓷拿起簪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手一松。
“啪”的一声,簪子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整个正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沈青瓷的举动惊呆了。
那可是三皇子送的东西啊!她怎么敢?
沈明珠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沈青瓷,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姐姐,你……”
“这种不祥之物,留着做什么?”沈青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
“戴着它,等着下一次被你推下水吗?”
沈明珠的身体猛地一颤,如遭雷击。
她……她知道了!
她竟然什么都知道!
“我……我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沈明珠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去看沈青瓷的眼睛。
“不知道?”沈青瓷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重复着昨日她在湖边说的话。
“姐姐,你就安心地去吧,你的未婚夫三皇子,以后就是我的了。”
沈明珠的瞳孔骤然放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沈青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青瓷直起身,满意地看着她惊惧的表情。
这就怕了?
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她不再理会石化的沈明珠,转身对一直站在门口的林远道:“我们走。”
林远从震惊中回过神,快步跟了上去。
直到走出沈府的大门,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狂跳的心。
太……太**了。
刚才那一幕,简直比他看过的任何一本话本子都要精彩。
打脸继母,震慑庶妹,摔碎皇子赏赐的礼物。
桩桩件件,都超出了他对一个闺阁女子的认知。
他现在终于明白,沈青瓷那句“跟着我,我让你封侯拜相”,或许……并不仅仅是句玩笑话。
这个女人,身上藏着巨大的能量和野心。
她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要么将靠近她的人焚烧殆尽,要么……就带着他们,一起冲上云霄。
而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大**,我们现在去哪?”林远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恭敬。
沈青瓷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去见见燕云八绝的第二位。”
“神医,楚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