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燕云八绝中排行第二,以医术闻名天下。
据说他能活死人,肉白骨,是连太医院的院判都要尊称一声“先生”的人物。
但他性情古怪,行踪不定,寻常人想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
三皇子能将他收入麾下,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沈青瓷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京城最大的药堂“回春堂”坐诊。
说是坐诊,其实就是换个地方睡觉。
他斜倚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一脸的不耐烦。
前来求医的人排起了长队,但没一个人敢上前打扰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神医楚云有规矩。
他一天只看三个病人。
心情好了,或许会多看一两个。
心情不好,一个都不看。
今天,他显然是心情不好的那一种。
沈青瓷没有去排队,而是直接走到了楚云面前。
“楚神医。”
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药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楚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今天不看诊,滚。”
周围的人都向沈青瓷投来同情的目光。
这姑娘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可惜脑子不太好使,没看到神医正在气头上吗?
沈青瓷也不生气,只淡淡地开口。
“我不是来看病的。”
“我是来……给你送药的。”
这句话一出,楚云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缓缓地睁开眼,那是一双极为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上下打量了沈青呈几眼,嗤笑一声。
“给我送药?小丫头,你可知我是谁?”
整个天下,只有他给别人送药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给他送药了?
“知道,神医楚云嘛。”沈青瓷一脸的理所当然,“你患有心疾,每逢阴雨天便会心痛难忍,需以金针刺穴辅以汤药才能缓解。我这药,专治你的心疾。”
楚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有心疾这件事,除了他自己和几个最亲近的人,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地盯着沈青瓷。
“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治好你的病。”
沈青瓷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
“这里面有三颗药丸,每月一颗,三月之后,你的心疾便可痊愈。”
楚云没有去接,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眼中满是怀疑和审视。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竟然敢大言不惭地说能治好他的心疾?
要知道,为了治这个病,他翻遍了古籍,尝尽了百草,也只能勉强压制,根本无法根治。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沈青瓷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我还知道,你的心疾,并非天生,而是拜一人所赐。”
“十年前,西南大疫,你随师父前往救治,却不慎感染。你师父为了救你,以身试药,最终毒发身亡。而你,虽然活了下来,却落下了这个病根。”
“而那个让你师父以身试药的人,就是当今的……三皇子殿下。”
楚云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件事,是他心中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永远的痛。
当年,三皇子微服巡视西南,不慎染上时疫,生命垂危。
他师父为了救皇子,不惜以身试药,最终找到了解药,救活了三皇子和一城的百姓,自己却……
三皇子感念他师父的恩情,将他带回京城,奉为上宾,对他百般倚重。
所有人都以为,他对三皇子忠心耿耿,是因为知遇之恩。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留在三皇子身边,是为了……报仇。
他要让那个害死他师父的人,付出代价。
可这个计划,他筹谋了十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眼前的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到底是谁?”楚云的声音嘶哑,眼中充满了血丝。
“我是能帮你报仇的人。”
沈青瓷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想杀了三皇子,为你师父报仇。但你下不了手,因为他代表着皇室,杀了他,你和你身后的家族,都将万劫不复。”
“我可以帮你。”
“只要你跟着我,我保证,不出三年,定让三皇子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楚云的心,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这比直接杀了他,更让他解恨。
可……他凭什么相信她?
“我为什么要信你?”他问出了和林远同样的问题。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沈青瓷淡淡道,“三皇子想娶我,不过是为了我沈家在朝中的势力。一旦他大业得成,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我们这些功高震主的棋子。”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楚神医,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如何选择。”
说完,她将手中的瓷瓶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药我留下了,信不信,用不用,全在你。”
“哦,对了。”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补充了一句。
“这药的方子,天下间只有我一人知晓。错过了,你这辈子,就只能在痛苦中度过了。”
话音落下,她的人已经消失在门口。
楚云看着桌上的瓷瓶,又看了看沈青瓷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一旁的林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他本以为,沈青瓷说服自己,靠的是许诺和画饼。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错了。
她靠的,是拿捏人心。
她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精准地找到了每个猎物的弱点,然后一击即中。
对付自己,她用的是“封侯拜相”的诱惑和“兔死狗烹”的警告。
对付楚云,她用的,是“治病”的恩情和“报仇”的共鸣。
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
这个女人,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大**,我们……成功了?”林远的声音有些干涩。
“还没。”沈青瓷摇了摇头,“楚云生性多疑,光凭几句话,还不足以让他完全相信我。”
“那我们接下来……”
“等。”沈青瓷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等一个让他不得不信我的契机。”
“什么契机?”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沈青瓷卖了个关子,没有多说。
两人回到三皇子赐给沈青瓷的别院。
刚一进门,就看到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正站在院子里练剑。
他身穿一袭黑衣,手持一把长剑,剑风凌厉,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看到沈青瓷,他停下动作,收剑入鞘,朝她抱了抱拳。
“大**。”
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又冷又硬。
此人名叫秦风,燕云八绝中排行第三,以武功见长,是三皇子的贴身护卫。
三皇子派他来,美其名曰保护沈青瓷,实则是监视。
沈青瓷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秦风眉头微皱,似乎对她的无视有些不满。
“大**,殿下有令,您不能随意出府。”
“哦?”沈青瓷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似笑非笑,“你也想拦我?”
秦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属下职责所在。”
“职责?”沈青瓷嗤笑一声,“你的职责,是听三皇子的,还是听我的?”
秦风一愣。
“大**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青瓷缓缓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肩膀上的一片落叶。
“我只是想提醒你,良禽择木而栖。”
“三皇子能给你的,我同样能给。他给不了你的,我……也能给。”
又是这句话。
林远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
大**这是要当着他的面,挖墙脚吗?
秦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大小我姐慎言。属下对殿下忠心不二。”
“是吗?”沈青瓷的手指顺着他的肩膀,缓缓下滑,最后停在他的胸口。
隔着衣料,她都能感觉到他结实有力的心跳。
“那你这颗忠心,可得藏好了。”
“别哪天,不知不觉,就跑到我这来了。”
说完,她收回手,转身进了屋,留下秦风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林远看着秦风紧锁的眉头,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同情。
兄弟,自求多福吧。
被这个女人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摇了摇头,也跟着进了屋。
刚一进去,就看到沈青瓷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张纸,看得出神。
“大**,这是……”
“燕云八绝的名单。”沈青瓷将纸递给他。
林远接过一看,上面除了他和楚云、秦风的名字,还有另外五个。
神偷,鬼影。
巧匠,公输白。
巨富,万三千。
名士,谢安石。
千面,苏妲己。
这八个人,各有所长,都是三皇子费尽心机才笼络到的人才。
而现在,沈青瓷的目标,就是将这八个人,全都变成她的人。
“大**,这……恐怕不容易。”林远苦笑道,“这几个人,个个心高气傲,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
“我知道。”沈青瓷的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所以,才更有挑战性,不是吗?”
“下一个目标,神偷,鬼影。”
“据说他来无影去无踪,轻功天下第一,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想找到他,恐怕比登天还难。”林远皱眉。
“谁说我要去找他了?”沈青瓷神秘一笑。
“我要让他,自己来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