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外的骂声又涌上来,有人开始砸门。
张昊皱着眉,假惺惺地拉我:“清鸢,别犟了,签字认错,我帮你求校长再给次机会。”
他的手碰到我的瞬间,我猛地甩开。
三年感情,原来就值一份伪造的转账记录。
李薇凑过来,眼泪汪汪:“清鸢,我知道你急用钱,可助学款是孩子们的命啊……”
我盯着她的耳垂,她还在无意识地摸。
突然觉得可笑。
我想起第一次在雾山小学见到她,她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说要和我一起守护这些山里娃。
我想起自己省吃俭用,给她买了支带录音功能的钢笔当生日礼物,她说“太高级,用不惯”。
我想起手机备忘录里,记着小满对芒果过敏,记着石头的父母离异,记着每个孩子的小秘密。
却偏偏没记张昊的生日。
不是忘,是我总觉得,他会一直在。
原来我置顶的“他人需求”,在他们眼里,全是可以利用的软肋。
“校长,”我抬起头,声音平静下来,“要叫警察,现在就叫。”
“我苏清鸢,师范四年全额奖学金,扎根雾山三年,没拿过孩子一分钱。”
“这笔账,我要算清楚。”
家长的骂声突然变了调,有人喊“别冤枉好老师”,有人还在骂“小偷”。
两种声音搅在一起,像雾山乱作一团的风。
我攥着教案本,指腹蹭过里面的发票。
指尖的红墨水,好像渗进了皮肤里。
但我知道,这红不是污名。
是早自习时,孩子们歪歪扭扭写在作文本上的“老师”。
是我要护住的,雾山最暖的光。
校长看着我,脸色铁青。
张昊和李薇站在一旁,一个搓着手,一个摸着耳垂。
办公室的门被撞得砰砰响。
我挺直脊背,没再说话。
校长没叫警察。
中午的太阳刚爬到头顶,教育局的人就来了。
红封皮的文件甩在我面前,“开除”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
“苏清鸢,即日起解除聘用合同,雾山小学永不录用。”
我没哭,只是盯着文件上的公章,油墨味刺得我鼻子发酸。
李薇躲在走廊拐角,偷偷往我这边看,见我转头,立刻缩了回去。
张昊跟在教育局人身后,路过我时低声说:“别恨我,我也是为了前途。”
我没理他,指甲在掌心掐出更深的印子。
前途?用我的清白换的前途,脏不脏?
傍晚的雾山开始起风,卷着碎雪碴子往脖子里钻。
两个后勤师傅把我的行李袋拖出来,“砰”地摔在宿舍门口。
“校长说了,赶紧走,别让家长看见再闹起来。”
行李袋的拉链开了,几件旧毛衣滚出来,沾了泥。
我弯腰去捡,就听见村口传来骂声。
“就是她!骗我们捐的血汗钱!”
烂菜叶和土块劈头盖脸砸过来,我下意识抱头,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白眼狼!我们供你教书,你倒好,偷孩子的救命钱!”
我咬着牙往前走,不敢回头。
那些骂我的人里,有上周还笑着给我塞腊肉的婶子,有让我帮娃改作文的大叔。
林茂才的话,比雾山的寒风吹得还快。
“谁帮苏清鸢,就是和启智教育作对。”
这话说死了,没人敢沾我这个“脏东西”。
我摸出手机,亲戚群的头像灰了一片——我被拉黑了。
拨父母的电话,只有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半年没通电话,最后一条消息是月初的“少惹事”。
现在,我成了他们眼里“惹事”的累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