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傅明澜从书房走出来,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韩修正蹲在玄关的储物柜旁,手里捧着一个褪了色的红双喜铁皮饼干盒。
那是我从城中村带过来的唯一一件旧物件。
“明澜,你看,这是从鞋柜最底下翻出来的。”
韩修指尖捏着铁盒边缘,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
“里面好像有挺多东西的,不会是......他偷偷攒的私房钱吧?”
傅明澜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过去,眉头微蹙:
“打开看看。”
铁盒里没有大额的钞票,也没有傅明澜想象中的金银细软。
最上面放着的,是一叠整整齐齐的便签纸。
韩修伸手拿出一张,念出声来:
“明澜胃不好,早晨不能喝冰美式,要温热的燕麦奶。”
“明澜对芒果微度过敏,买水果必须避开。”
“明澜应酬回来喜欢睡靠窗的一侧,记得提前开电热毯暖被窝。”
韩修念到一半,语气顿了顿,轻笑着摇头:
“写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真是处处留心机。”
“明澜,他这是在立深情人设呢,连你的生活习惯都写成剧本背下来。”
傅明澜的目光落在那些便签上,薄唇紧抿,没说话。
韩修又往盒底翻了翻,翻出了几张皱巴巴的收据。
他扫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自然的从容:
“都是些地摊收据,九块钱的袜子,十五块钱的拖鞋。”
“还有一张......青石巷第二门诊部的跌打损伤膏药?”
韩修把那张收据抽出来,递给傅明澜:
“明澜,你看这日期,是上个月的。”
“上个月你带他去参加慈善晚宴,他中途说身体不适提前离场,原来是去这种黑诊所买膏药了?”
傅明澜盯着那张字迹模糊的收据。
上面的日期,确实是上个月十五号。
那天晚上,她在晚宴上被几个投资人敬酒,韩修作为她的大学同学兼首席秘书,替她挡了好几轮。
我穿着不合脚的廉价皮鞋,在宴会厅的洗手间外,听到了韩修和几个世家子弟的嗤笑。
他们说:“瞧那个陆辞远,一身小家子气,连刀叉都拿不稳。”
“傅总带他出来,不过是图个新鲜,哪比得上韩少爷,家世学历样样跟傅总相配。”
我当时低头看着自己被磨出血泡的脚后跟,默默退出了宴会厅。
我不敢打扰傅明澜谈生意,一个人坐着末班公交车回到了城中村,在街角的破诊所里买了五块钱一贴的膏药。
第二天清晨,我若无其事地早起,给她熬好了养胃的白粥。
“装腔作势。”
傅明澜冷冰冰地吐出四个字,随手将那张收据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要是真的懂事,就不会在那种场合给我丢人。”
韩修赞同地叹息:
“明澜,你别怪我多嘴。”
“有些男人天生就是当演员的料,他越是表现得无欲无求,图的东西就越大。”
“你看这个盒子里,连一张银行卡都没有,全是不值钱的破烂,摆明了是故意留给你看的,好让你觉得亏欠他。”
傅明澜没有反驳。
她伸出手,在铁盒的最底层摸到了一个硬物。
那是一个小巧的绒布盒子。
黑色的天鹅绒已经有些磨损,边缘泛着白。
傅明澜打开了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样式极老旧的银戒指,戒圈内侧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小字:明澜。
是我用易拉罐的拉环试了上百次尺寸,最后拿着在夜市摆摊攒下的硬币,找城中村的老银匠打的。
老银匠的手艺粗糙,戒指内壁磨得并不平整。
傅明澜看着那枚戒指,眼神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韩修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嗤笑了一声:
“这算什么?地摊上十块钱一个的假银子吧?”
“明澜,你去年送他的可是昂贵的名牌戒指,他倒好,拿这种地摊货糊弄你。”
“该不会是他以前在城中村跟哪个混混的定情信物,顺手塞在这儿了吧?”
傅明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捏着那枚粗糙的银戒,指节泛白:
“定情信物?”
韩修像是说漏了嘴一般,连忙摆手:
“我也只是随口一猜,你别往心里去。”
“不过他在那种地方混了那么多年,身边有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也正常。”
“昨天打电话过来的那个看护所老板,一口一个‘陆辞远’叫得那么熟,指不定以前是什么关系呢。”
傅明澜冷笑一声,直接扬手。
银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当啷”一声脆响,掉进了垃圾桶最深处。
“脏东西。”
她转身走向玄关,换上了高跟鞋。
韩修跟在后面问:
“明澜,你去哪?”
傅明澜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漠然:
“去公司,开并购重组的庆功会。”
“今天开始,傅氏彻底摆脱危机,全面收购韩家的产业链。”
韩修脸上堆满得体的笑意:
“那我跟你一起去,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了。”
我站在玄关处,看着他们并肩走出门。
防盗门重重关上的那一刻,一阵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把垃圾桶里的便签纸吹得散落一地。
门外电梯落下的声音格外清晰。
突然,空荡荡的客厅里,座机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