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娇摸黑找到火柴盒。火苗蹿起来,灶房一下子亮了。
灶台上扣着两口大锅,谢文娇翻了翻橱柜。
她翻了翻橱柜。半袋挂面,一瓶酱油,一把干葱,盐罐子。
角落里还有小半碗猪油,白得发亮。
够了。
谢文娇做了几年美食博主,不怕食材简陋。越是简单的东西越考手艺,一碗葱油拌面,三样调料,足够她做出一碗好面。
谢文娇烧了一锅水。
水开之前她切葱花。
刀钝,她磨了两下。葱切得碎碎的,白绿分开。
干葱没有鲜葱那股冲劲儿,但在油里一激,香味反而更沉。
挂面下锅,煮到七分熟捞出来过凉水。
没有凉水。
她打了半盆井水,把面捞进去一激。
碗底先放一勺猪油。
两勺酱油,半勺盐,筷子搅开。
面条沥干水甩进碗里,热气顶着猪油化开,酱油裹上每一根面条,颜色从浅黄变成深褐。
最后一步。
她把葱花分两半。白的先下锅,用铁勺舀了一丁点猪油,小火煸出焦香。绿的留着最后撒。
滋啦一声。
煸过的葱白连同那一丁点焦了边的油一起浇到面上,绿葱花后撒,被余温逼出香气。
整个灶房的空气都变了。
酱油的焦香先窜出来,猪油的醇厚跟着压上去,葱花那股辛辣劲儿收了尾。三股味搅在一起,顺着灶房没关严的气窗飘出去。
谢文娇蹲在灶台边上,端起碗就吃。
顾不上烫。
第一口面条裹着猪油和酱油滑进嘴里的时候,她眼眶一热。
不是矫情。是太久没吃过一口正经东西了。
穿过来这几天天,吃的不是米汤就是硬馒头和水煮白菜帮子。她的胃跟着受了三天三夜的罪,这一口面下去,浑身上下都缓过来了。
她吃得很快。呼噜噜的,一点都不秀气。碗沿贴着嘴唇,筷子翻飞。面条吸进去的时候带着响声。
鬓边有几根碎发散下来,被灶台上升起的热气熏得软塌塌的,贴在腮边。
煤油灯的光摇摇晃晃,把她蹲在地上的影子投到墙上去,一晃一晃的。
她不知道有人来了。
赵北疆很少失眠。在边境打仗那阵子,炮弹在头顶过,弹片削掉了工事上的半截土包,他靠着沙袋照样能眯二十分钟。睁开眼接着打。
今天邪了门了。
脑子不知道在转什么,就是静不下来。
窗户开着半扇,热风裹着操场上的泥土味灌进来,蚊子在耳边嗡了两圈,被他一巴掌拍在脖子上。
手掌上一抹血。
然后另一股味道混进来了。
赵北疆鼻子动了一下。
葱油。
这个点儿,谁在灶房?
他坐起来。当兵多年养成的习惯,半夜有异常动静就得起来看看。
穿了件白色的跨栏背心,裤腿塞在布鞋里,没穿袜子。推门出去。
楼道里没人。
味道是从楼下飘上来的。
灶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道昏黄的光。
赵北疆伸手推了一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
谢文娇蹲在灶台底下。
搪瓷碗端在手里,筷子夹着面条往嘴里送。腮帮鼓鼓的,嚼得认真。
她背对着门,整个人缩在灶台和墙角的夹缝里,大概觉得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碗里的面快见底了。
她转头。
看见他了。
四目相对。
谢文娇先反应过来。
把嘴里最后那口面使劲咽下去。
咽得太急,这面又太烫了,噎了一下,拍了两下胸口。
然后她下意识把碗往身后一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