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的铁门涂着绿漆，门口站着两个端枪的哨兵，院墙上刷着标语。

门开了，谢文娇被领进去。穿过操场和食堂，最后停在后勤楼二层一间十二平方米的屋子门口。

屋里一张铁架床靠墙摆着，脸盆架杵在墙角。床上搭着一条褪色的军用毛毯。

“安顿好了就去团长家报到。”

带路的勤务兵说完就走了，留下谢文娇一个人站在这个陌生的小屋里。

然后就是第三天傍晚，她在屋里喂岁安，门没关严。

赵北疆推门撞见了那一幕。

他儿子的粮食就这么明晃晃的倒映在他眼眸中。

现在谢文娇坐在床沿上，怀里的孩子已经吃饱了，咂着嘴睡过去。谢文娇系好扣子。

她回想刚才那个男人的目光。

谢文娇来不及深究。

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门板透进来，听着客气，话里却不怎么客气：“我说嫂子，团长的孩子可金贵着呢，你喂就喂，好歹把门关上，大院里人多嘴杂，传出去不好听吧？”

谢文娇把岁安放进摇篮，走到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穿列宁装的女人，二十五六岁，烫了时兴的小卷发，嘴唇抿得薄薄的，眼角含着笑。

胸前别着个搪瓷的妇联委员证。

“柳红英。”

她朝谢文娇笑了一下，那笑容到不了眼底。

“我是大院妇联的柳干事，以后有什么事多跟组织反映。”

柳红英的目光从谢文娇胸前那块还没干透的水渍上扫过去，飞快的收回来，“团长是丧妻之人，你是寡妇，孤男寡女的，注意影响。”

谢文娇没搭理她，直接把门一关。

自己是怎么来的都没想明白，还有雌竞吗？

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笃笃笃，远了。

谢文娇垂下眼，看着自己胸前那块洇湿的布料。

攥了一把，拧紧。

谢文娇在大院根本吃不下去。

按理在这个年代有这个条件很好了。

可对她来说那饭实在难以下咽。

馒头蒸过了头，发硬，掰开里面有碱黄的斑。

菜是水煮白菜帮子，上头飘着两滴油花，几乎尝不出味儿。

谢文娇穿来之前做了几年美食博主，舌头被各路食材养刁了。

她知道自己矫情，可差距真的太大了。

食堂里坐着的军嫂们三五成群。

谢文娇一个外来的寡妇，又是来给团长儿子喂奶的，这几层身份叠在一起，坐哪儿都是多余的。

后面那桌的声音传来：“听说没？她一个外头来的寡妇搂着奶娃娃，门都不关。”

“可不是嘛，那天柳干事亲眼瞧见的，说那衣裳都湿透了，也不知道避着人。”

“团长媳妇走了才多久？坟头上草还没长齐呢，就弄个年轻的进来了。”

“什么奶娘，我看就是……”

后半句被人拉了一下袖子截住了。

谢文娇握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扒拉了两口饭，实在咽不下去了，把搪瓷缸子放到回收处。

转身的时候，背后连压低声音都懒得了：“装什么装，给她吃都算好的了。”

另一个接腔更快：“人家那是吃惯了好的，咱们这粗茶淡饭哪入得了人家的眼。”

“哟，那得问问宋铁柱家是什么条件，土坯房里能吃出什么好的来？怕不是在别处吃惯了吧。”

话很难听，但是谢文娇脚步没停。

第二天更过分。

她去水房打水，两个军嫂堵在门口说话。

看见她来了，其中一个把嗓门拔高了一截：“我们家老张说了，团长那人刚正得很，不可能看上那种人。是后勤处自作主张安排的，回头肯定得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