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陆家宽敞的厨房里光线明亮。

沈桃站在水槽前洗菜，飞溅的水花微微洇湿了白衬衫。她不疾不徐地解开领口最上端的一颗纽扣，衣襟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颈段。脖颈正中央，那道青紫交加的掐痕在白腻的底色上分外扎眼。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清脆的动静。大嫂刘丽华挽着婆婆陈淑芬走进了厨房。

刘丽华目光一扫，立刻锁定了沈桃敞开的领口，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进门第一天，就带着一身见不得人的印子出来晃悠？你当咱们陆家是什么腌臜地方！”

她一把攥住沈桃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布料里。

沈桃顺势瑟缩了一下，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她垂下头，贝齿轻咬下唇，眼尾恰到好处地泛起一抹红晕，声音里透着隐忍的委屈：“大嫂，您误会了，我什么都没干……”

“什么都没干？脖子上那是狗咬的？大半夜不睡觉，跑去勾搭谁了？”刘丽华转头看向陈淑芬，拔高了音量，“妈，您看！我就说这乡下女人不安分。穿成这副狐媚样子，指不定心里憋着什么坏水。”

陈淑芬眉头紧锁，脸色阴沉：“沈桃，到底怎么回事？陆家容不下作风败坏的人，今天要是说不清楚，立刻卷铺盖走人。”

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军靴踏地声。陆家当家人陆战霆大步跨入客厅。

“大清早吵什么？我在院子里就听见老大的媳妇在嚷嚷。”

刘丽华见状，立刻迎上去告状：“爸，您回来的正好。这个新来的奶妈不干净，身上带着这种下作的痕迹，昨晚肯定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这种人留在家里，简直败坏门风！”

陆战霆锐利的目光扫向沈桃，那道红痕明显是成年男人的手劲造成的。他眉头一拧，不怒自威：“沈桃，你自己说。”

沈桃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

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她轻声抽噎，但吐字却异常清晰：“首长明鉴。昨晚大嫂说家里煤炭紧缺，没给我留热水洗漱。我刚生产完，半夜涨奶疼得受不住，只想找点温水敷一敷。走廊里太黑，我不小心推错了门……”

“你进了谁的房间？”陈淑芬脸色大变。

“是……是二少爷的浴室。”沈桃垂下眼睫，声音发颤，“二少爷发了脾气，差点掐死我。可是他右腿突然抽筋，疼得满地打滚。我爹以前也瘫在床上，我跟着村里的赤脚大夫学过几年推拿。我实在怕二少爷出事，就大着胆子帮他把筋揉开了。”

刘丽华听完，忍不住冷笑出声：“你放屁！老二的腿多少名医都看不好，你摸两把就能行？我看你就是趁着老二腿脚不便，故意跑进去勾引他！”

“我没有！”沈桃猛地抬起头，直视刘丽华，目光清澈且不卑不亢，“我只拿了陆家十五块钱的工钱，干的是奶妈的活。帮二少爷按腿是情急之下，绝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大嫂若是不信，大可去问二少爷！”

“你当老二是什么人，会由着你胡说八道！”刘丽华抬手就要发作。

“她没说谎。”

轮椅碾过木地板的低沉声音响起。陆冠清操控着金属轮椅缓缓出现，那张英挺却布满阴霾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将轮椅停在沙发旁，冷冷瞥了跪在地上的沈桃一眼，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金属扶手：“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误打误撞揉开了我右腿的痉挛。今天早上，我的腿没有肿。”

陆战霆虎躯一震。

他大步走到轮椅前，一把捏住陆冠清的右侧小腿肚。肌肉虽仍有些僵硬，却没了往日清晨那种石头般的死硬。

“好！好！”陆战霆激动地连拍大腿，“张大夫说过，只要肌肉能保持活性，经脉疏通，站起来就大有希望！”他转头看向沈桃，态度陡然转变，“沈桃是吧？你这门手艺，一天能按几次？”

沈桃抬起手背抹去眼角的泪水，低眉顺眼地答道：“回首长，早晚各一次最好。只要力气给足，把深层的肌肉按透了，经脉就能活络。”

“太好了！”陆战霆当场拍板，“从今天起，你除了当奶妈，再兼做老二的贴身护工，每天负责给他推拿。工资翻倍，每个月给你三十块！”

沈桃立刻低头：“谢谢首长，我一定尽心尽力伺候二少爷。”

刘丽华脸色铁青，不甘心地阻拦：“爸！她一个年轻寡妇，贴身伺候老二，传出去多难听！”

“脸面重要还是老二的腿重要！”陆战霆厉声打断，军人的铁血作风展露无遗，“谁敢在外面嚼舌根，让他直接来找我！再说了，老二都这副样子了，还能干什么出格的事？”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陆冠清的痛处，他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陈淑芬看了看暴怒的丈夫，又看了看满脸阴郁的二儿子，最终将阻拦的话咽了回去，狠狠剜了沈桃一眼后，拉着憋屈的刘丽华退走。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客厅里只剩下沈桃和陆冠清两人。

沈桃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乖巧地站在轮椅旁，恢复了那副逆来顺受的柔弱模样。

陆冠清操控轮椅往前滑动，在擦过沈桃身侧的瞬间，骤然停住。

他微微侧过身，幽深的目光落在她微敞的领口和那道刺眼的掐痕上。距离拉近，一股浓郁、甜腻的天然奶香钻进他的鼻腔，竟奇异地安抚了他骨子里的暴躁。

“算盘打得挺响。”陆冠清盯着她，语调压得极低，透着危险的寒意，“利用我爸来压制大嫂，顺理成章把这三十块钱装进口袋。”

沈桃呼吸微滞，没有回话。

陆冠清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狠厉的警告：“拿了双份的钱，就得受双份的罪。接下来落到我手里，最好别哭。”

说完，他转动轮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厅。

沈桃靠在沙发背上，抬起手，轻轻抚过发烫的脖颈。她注视着男人宽阔坚硬的背影，嘴角一点点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三十块钱到手了。至于刁难，她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