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啊!开门啊!苏樾你开门啊!我知道你……”
苏棠脸上堆着笑,手上使劲,一把推开了门。
可下一秒,那抹笑直接僵在了嘴角。
屋里站着的,根本不是她哥苏樾。
是个男人。
一个光着膀子,刚从搪瓷盆里捧起冷水,往脖颈上泼的男人。
水珠子噼里啪啦顺着他宽阔的肩背往下淌,滑过那一条极深、极扎实的脊梁沟,最后渗进扎得死紧的军绿色皮带里。
男人腰腹上连一丝赘肉都没有,硬邦邦的肌肉块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麦色的皮肤在光线下,泛着一层亮晶晶的野性水光。
苏棠的眼珠子像是被烫着了,顺着那往下滴水的腰线一路往上移。
猛地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那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刀子,看她一眼,皮肉都觉得生疼。
男人很高,起码一米八五往上。
寸头,眉骨锋利,高挺的鼻梁下,两片薄唇抿成了一条没有温度的直线。
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像一尊沾了水的黑铁雕塑。
一滴水顺着他线条钢硬的下颌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啪嗒。”
“你……”
苏棠刚张嘴,男人的声音已经砸了下来。
“你是谁?”
低沉,浑厚,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对、对不起,我好像走错了……”
苏棠脸红得要滴血,慌乱地往后退。
可她赶了三天火车,腿早就软了,脚后跟冷不丁绊在木门槛上,整个人结结实实地往后倒去。
“啊!”
预想中的摔地并没有到来。
一只大掌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掌粗粝,掌心满是老茧,生生将她拽回。
苏棠身子一晃,非但没倒,反倒一头撞进了男人那堵坚硬如铁的胸膛里。
“砰。”
脸颊严严实实地贴在他温热、潮湿的胸肌上。
鼻尖蹭过他那根硬朗的锁骨。
刹那间,一股浓烈皂角味,夹杂着成熟男人身上特有的烈性汗热,兜头盖脸地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苏棠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她那两只白嫩的小手僵在半空,指尖不小心戳在他硬邦邦的腹肌上。
滚烫,结实。
“站稳了没有?”
低沉的男声在头顶震动,带起苏棠头皮一阵酥麻。
她吓得跟火烧屁股似的,猛地弹开,一连退了三大步,后背“咚”的一声撞在木门框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苏棠连头都不敢抬,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死死瞪着自己的脚尖,两只手绞着帆布包的带子。
男人没说话。
苏棠只听到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余光里,他扯下军绿色的毛巾,胡乱在脖颈上抹了两把,然后慢条斯理地套上一件白背心。
接着,是挺括的军装外套。
那扣子被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一颗一颗,严丝合缝地扣到了最上面。
禁欲,又冷漠。
“哪个连的家属?”
男人声音冷淡。
“我……我来找我哥。”
“三连长,苏樾。”
“我是他妹妹,我叫苏棠。”
苏棠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南方姑娘特有的甜糯。
沈靖洲系扣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掀起眼皮,目光深沉地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
小姑娘长得圆润,脸蛋像刚剥了壳的荔枝白得晃眼,身段丰满,可那双眼睛却湿漉漉的。
“苏樾带队去深山拉练了,半个月后才回来。”
“啊?”
苏棠傻眼了。
她坐了三天三夜的硬座,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兜里就剩二十块钱,她哥不在这儿,她能去哪儿?
苏棠纤细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嘴唇咬得泛白,委屈得眼眶一圈泛了红。
沈靖洲挪开视线,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怎么进来的?”
“门口站岗的同志看了介绍信,说往东走……”
“我分不清东南西北……”
苏棠声音越说越小。
营区东边是三连,西边是团部一号楼。
“同志,那我……我先出去了。”
苏棠小声道。
“报告!”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
苏棠吓得浑身一哆嗦。
打水回来的赵铁柱僵在门口,手里的搪瓷茶缸差点脱手。
这什么情况?!
他那个清心寡欲、连母蚊子都不让进屋的沈团长,屋里居然有个姑娘?!
而且这姑娘脸红得像蒸透的螃蟹,衣服也有些乱。
再看他家团长,上衣扣子才刚扣好。
赵铁柱的脑子“轰”的一声,当场当机。
“团……团长?”
听到“团长”两个字,苏棠只觉得天灵盖挨了一记闷雷。
团长?!
全营最大的长官?!
她刚才不仅把人家看光了,还一头撞进人家怀里,摸了人家的腹肌……
苏棠脚趾头都抠紧了。
沈靖洲面无表情,声线冷得像冰渣子。
“茶放下,滚出去。”
“是!”
赵铁柱一哆嗦,把茶缸往桌上一搁,同手同脚地跑了。
到了走廊拐角,赵铁柱才使劲拍了拍大腿。
我的娘诶!
团长金屋藏娇了!
屋里。
苏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团长同志,我真不知道……”
“我这就走!”
“站住。”
沈靖洲双臂环胸,身子往桌沿一靠。
他没戴军帽,黑发有些湿,那双鹰一样的眼睛盯着苏棠,像是要把她看穿。
“介绍信。”
苏棠哆哆嗦嗦地从包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双手递了过去。
沈靖洲伸手去接。
粗粝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细嫩的手背。
苏棠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沈靖洲眸色深了深,低头看信。
“你哥不在,营区没地方安顿你。”
“镇上的招待所,离军区十二里路。”
十二里路。
天已经黑透了,外面连个路灯都没有。
苏棠咬了咬牙,虽然害怕,但也不敢给部队添麻烦。
“那……那我去镇上。”
她刚转身,沈靖洲修长的眉毛却微微皱了一下。
他鼻翼动了动。
“你身上,什么味道?”
“啊?”
苏棠一懵。
沈靖洲没说话,只是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白嫩的颈窝处。
那是一股甜润的奶香。
不是雪花膏的味道,也不是麦乳精。
倒像是刚挤出来的鲜牛奶,在炉子上温得冒了泡,又往里洒了一大勺百花蜜。
又奶,又甜。
苏棠脸一红,小声道。
“我……我赶车买了俩奶糕揣兜里了,可能熏上了。”
其实,这是她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体香。
只要身子一热,那股子奶甜味就拼了命地往外钻。
可在这么个冷冰冰的男人面前,她哪敢说实话。
沈靖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赵铁柱!”
他扬声喊。
“到!”
赵铁柱跟守门神似的,一秒钟就蹿到了门口,眼珠子使劲盯着天花板。
“带她去后勤处找周婶,暂时安排在女兵宿舍,就说是苏樾的家属。”
“是!”
苏棠顿时松了一口气,连连弯腰。
“谢谢团长!谢谢团长同志!”
她转过身,小碎步迈得飞快,恨不得生了翅膀飞出去。
“苏棠。”
男人冷冽的声音再次在身后响起。
苏棠脚步一僵,怯生生地回头。
沈靖洲半张脸隐匿在暗处,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一号楼,以后别再来了。”
“绝对不来了!”
苏棠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随着门“砰”的一声合上,苏棠捂着快要跳出来的心口,一路小跑出了大楼。
太可怕了。
那男人跟个活阎王似的,她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了!
绝对不!
空荡荡的宿舍里。
沈靖洲站在原地,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处,似乎还残留着方才不经意碰触时沾染上的那一缕淡淡的、温热的奶香。
那股子甜味顺着他的指尖,一路钻进了心里,勾得他心尖一阵莫名其妙的燥痒。
沈靖洲皱了皱眉,把手揣进裤兜里,低咒了一声。
“操。”
真是见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