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入宫永宁三年,初春。沈鹿吟被一顶青布小轿抬进了宫门。她跪在司礼监的院子里,
听着身边的嬷嬷念着规矩,面无表情。三个月前,她还是江南沈家的嫡长女,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临安城里出了名的才女。而现在,
她只是一个被抄了家、充入掖庭的罪臣之女。父亲被斩,母亲自缢,弟弟不知所踪。
沈家满门一百三十七口,一夜之间灰飞烟灭。而她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那张脸。三个月前,
太后六十大寿,沈鹿吟随父亲进宫贺寿。太后见了她一面,
说了一句:"这孩子生得像哀家年轻时候。"就是这句话,
让她从死囚变成了宫女——确切地说,是太后宫里的洒扫宫女。"沈鹿吟!
"嬷嬷的声音尖利刺耳,"你在听吗?""在。"沈鹿吟低下头,"奴婢在听。""好。
记住,到了寿康宫,少说多做,多看少问。得罪了太后身边任何人,你死都没地方埋。
""是。""还有——"嬷嬷凑近她的耳朵,声音压得更低,
"记住宫里的规矩:主子永远是主子,奴才永远是奴才。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
进了这道门,你什么都不是。"沈鹿吟抬起头,看着眼前高耸的宫墙。朱红色的墙,
暗绿色的瓦,灰蒙蒙的天空。她什么都没说。---寿康宫是太后所居之处,
位于皇宫的西北角,占地面积不大,但布局精巧,一步一景。沈鹿吟被分配到内院洒扫。
她的活很简单——每天天不亮起来打扫太后寝殿前的庭院,然后在一旁候着,随时听候差遣。
第一个月,她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从不多说一句话。
她很快摸清了寿康宫的基本格局:太后姓钱,是先帝的元配,当今圣上的嫡母。她膝下无子,
但先帝的第三子、如今的皇帝李承乾,是太后亲手抚养长大的。皇帝今年三十五岁,
登基五年,勤政爱民,朝中口碑极好。但他和太后之间,关系却微妙得很。表面上,
皇帝每三天来寿康宫请安一次,母慈子孝。但沈鹿吟注意到,每次皇帝离开后,
太后的脸色都会变得很难看。"太后,该用膳了。"说话的人叫翠云,是太后的贴身宫女,
在寿康宫待了二十多年,是太后最信任的人。"不饿。"太后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不知在想什么。翠云看了一眼窗外的沈鹿吟,皱了皱眉。"太后,
新来的那个宫女......要不要换一个?她毕竟是罪臣之女,留在这儿怕是不妥。
"太后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正在扫地的沈鹿吟身上。"让她留着。"太后的声音平淡,
"哀家喜欢勤快的人。"翠云不再说话。---第二个月,沈鹿吟开始被太后注意到。
起因是一件小事。那天下午,太后在园子里喝茶,翠云不小心打翻了茶盏,
滚烫的茶水洒在了太后的手背上。太后"嘶"了一声,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太后恕罪!
"翠云吓得跪在地上,"奴婢不是故意的......"太后看着自己通红的手背,
没有说话。其他宫女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沈鹿吟从旁边的石桌上端来一杯凉水,
轻轻放在太后面前。"太后,先用凉水敷一下。"她蹲下身,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
浸了凉水,小心翼翼地敷在太后手背上。太后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机灵。
""奴婢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太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你叫什么?""沈鹿吟。
""沈家......"太后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哪个沈家?""江南沈家。
"太后沉默了片刻。"退下吧。"沈鹿吟行了一礼,退到一旁。那天晚上,翠云找到沈鹿吟。
"你今天在太后面前很出挑。"翠云的声音不冷不热,"以后别这样了。
""奴婢只是......""我知道你是好心。"翠云打断她,"但你知不知道,
寿康宫上一次有人这么出挑,后来怎么死的?"沈鹿吟没有说话。翠云继续说:"她叫秋月,
是太后上一任贴身宫女。三年前,她在太后面前表现得太过聪明,被人告发私通外臣。
太后没问青红皂白,直接赐了毒酒。""所以,聪明不是好事。在宫里,活着最重要。
"翠云说完,转身离开。沈鹿吟站在原地,看着翠云的背影,心中思量。
太后身边有人不希望有新人出头。翠云的话,表面上是警告,实际上是在试探她的反应。
如果她表现出害怕或退缩,翠云就会知道她是个软弱的人,可以随意拿捏。
如果她表现出不屑或反抗,翠云就会把她当成威胁,想办法除掉。所以,
沈鹿吟选择了第三种方式。第二天,她照常洒扫,和往常一模一样,
仿佛昨天的事从未发生过。翠云远远地看着她,脸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个沈鹿吟,
有意思。---##第二章暗涌第三个月,沈鹿吟在寿康宫的地位开始变化。
太后开始让她做一些洒扫之外的活——整理书房、研墨铺纸、偶尔帮忙抄写一些经文。
这些活都是贴身宫女才做的。寿康宫的其他宫女开始议论纷纷。"她凭什么?一个罪臣之女,
来了才三个月就能进太后的书房?""还不是因为那张脸。太后说她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八成是想认她做干女儿。""哼,认干女儿?我看是想养个靶子。
上一个贴身宫女的下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沈鹿吟充耳不闻。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中——不是因为那张脸,而是因为一件事。上周,
太后让她整理书房。在整理过程中,她发现了一封藏在《金刚经》夹页里的信。
信是写给太后的,署名是"承乾"。信中写道:"母后大人安好。儿臣近日读到《左传》,
有言'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深以为然。儿臣有些话,想当面与母后说。
望母后拨冗一见。"这封信的落款日期是两个月前。沈鹿吟将信放回了原处。
但她记住了一个细节——这封信的墨迹颜色偏深,而太后常用的墨是松烟墨,颜色偏灰。
也就是说,这封信不是太后写的,而是别人写给太后看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这封信是伪造的。
因为皇帝不可能写信给太后说"有些话想当面说"——他们每天都会见面,根本不需要写信。
那这封信是谁写的?目的是什么?沈鹿吟没有声张。她把信放回原处,继续整理书房。
但从那天起,她开始留意寿康宫里每一个人的举动。---最先引起她注意的,
是一个叫春桃的宫女。春桃是寿康宫的老宫女,比翠云来的还早,平时话不多,
总是低眉顺眼地做事。但沈鹿吟发现了两处不对劲的地方。第一,春桃每周二和周五的傍晚,
都会请假去"浣衣局"取衣物。但沈鹿吟问过浣衣局的人,
他们说寿康宫的衣服每周只送一次,而且不是周二和周五。第二,春桃的手指。
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的痕迹。一个洒扫宫女的手上,
不应该有这种茧。沈鹿吟决定试探一下春桃。那天傍晚,春桃照常请假出门。
沈鹿吟远远地跟在后面。春桃没有去浣衣局。她穿过两道宫墙,
来到了御花园的一座假山后面。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两人交谈了几句,
春桃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条,递给了那个太监。太监接过纸条,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春桃在假山后面站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走回寿康宫。沈鹿吟躲在树丛后面,
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没有证据。
但那封信的墨迹、春桃的反常行为、以及她手中的纸条——有人在利用寿康宫传递消息。
而太后的书房,是消息的中转站。---##第三章破局沈鹿吟需要一个计划。
她不能直接告诉太后——因为她不确定太后的立场。太后深居简出,看似与世无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