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财被直接推进了ICU。
我坐在走廊长椅上,看着“重症监护室”那几个红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你就是苏晚?”
我抬头,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站在面前,三十岁左右,胸牌上写着“肿瘤科副主任赵雪”。
“我是。”
她上下打量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陈总的妻子?真年轻。”
“赵医生有事吗?”
“林医生让我告诉你,陈总情况很不好,今晚可能挺不过去,让你做好心理准备。”她顿了顿,补充道,“也准备好后事。”
“林医生……是林深吗?”
“不然呢?”赵雪笑了,“听说你们认识?校友?”
我没回答。
“那正好,”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林深现在是我的未婚夫。我希望你,离他远一点。”
说完,她转身离开,白大褂扬起一个傲慢的弧度。
未婚夫。
三个字像冰锥,扎进肺腑。
我和林深是大学校友,他是医学院学霸,我是文学院普通学生。谈了三年恋爱,毕业那年分手。
原因很简单——我妈以死相逼,让我和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订婚。
“他家有钱,能给两百万彩礼!”我妈当时这么说,“林深一个穷学生,能给你什么?”
我没得选。
林家太穷了,父亲早逝,母亲多病,还有一个上高中的妹妹。而我家里,父亲欠债百万,母亲天天哭诉,弟弟等着钱买房。
分手那天,林深在雨里站了一夜。
第二天,他发来最后一条短信:“苏晚,我会让你后悔的。”
后来听说,他得到了全额奖学金出国深造,再后来,成了市一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
而我,和那个富二代订婚一个月后,对方家破产,婚事告吹。我成了朋友圈里的笑话,在家里的地位一落千丈。
直到陈守财出现。
“苏**?”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僵住,不敢回头。
脚步声靠近,白大褂的一角进入视线。消毒水味混合着淡淡的薄荷香,是他惯用的剃须水味道。
“好久不见。”
我缓缓转身。
五年了。
林深变了,又好像没变。眉眼依旧清俊,只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冷峻。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深邃如潭,看不清情绪。
“好、好久不见。”我的声音发干。
“陈总的情况,赵医生应该和你说了。”他语气公事公办,像对待普通病人家属,“肺癌晚期,全身转移。理论上,活不过三个月。”
“理论上?”
“医学上没有绝对,”他翻开病历,“但以他目前的状况,除非奇迹发生。”
“奇迹……”我喃喃。
“不过,”他合上病历,目光落在我脸上,“对你来说,他早点走,不是更好吗?毕竟,你嫁给他,不就是为了钱?”
我的心狠狠一抽。
“林医生,这是我的私事。”
“当然,”他点头,“我只是提醒你,陈总虽然病重,但意识清醒。他今天交代,如果他去世,希望你……”
“希望我什么?”
“希望你再嫁,”林深推了推眼镜,“嫁给他认为可靠的人。比如——”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比如,我。”
走廊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陈总说,他死后,希望我照顾你。”林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觉得,我们很般配。”
“你同意了?”
“为什么不?”他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当年为了钱离开我,现在又为了钱嫁给快死的人。既然如此,跟谁不是跟?至少,我比陈总年轻,也比陈总……健康。”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林深,”我听见自己说,“你恨我。”
“恨?”他摇头,“不,我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拼命读书,不会出国,不会有今天。苏晚,你是我前进的动力。”
他走近一步,我下意识后退,背抵在冰冷的墙上。
“现在,我回来了。”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而你也回来了,以这种方式。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林医生!”赵雪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快步走来,挽住林深的手臂,**般看着我:“苏**,陈总醒了,说要见你。”
林深任由她挽着,目光却仍锁在我脸上。
“去吧,”他说,“别让病人等太久。”
ICU里,陈守财戴着呼吸机,看到我,艰难地招手。
我走近。
“晚晚……”他气若游丝,“我刚才,梦见我死了……”
“您别多想。”
“我、我知道我活不久了……”他抓住我的手,枯瘦的手冰凉刺骨,“我走后,你要好好的……林医生,是个好人……你们……”
“陈总,您好好休息。”
“不,你听我说……”他剧烈咳嗽起来,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我、我立了遗嘱……大部分财产,捐给慈善……剩下的,给你和林医生……你们,要在一起……”
护士冲进来:“病人需要抢救!家属请出去!”
我被推出ICU,门在眼前关上。
透过玻璃,我看到林深和赵雪在忙碌,各种仪器闪烁。
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微信:“钱什么时候到账?你弟弟看中一套房,首付要三百万!”
我盯着屏幕,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苏**?”
林深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递来一张纸巾。
“谢谢。”我没接。
“陈总暂时稳定了,”他说,“但时间不多。他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
“听见了。”
“你怎么想?”
我转身,直视他的眼睛:“林深,你想报复我,对吗?”
他沉默片刻。
“对。”
“好,”我点头,“那我给你这个机会。等陈守财死了,你要我怎么样,都行。但在这之前——”
“在这之前,”他打断我,“你还是陈太太。而我,是陈总的主治医生。我们之间,只有医患关系。”
“很好。”
“不过,”他突然抬手,拂开我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情人,“我很好奇,这半年,你要怎么熬过去?每天守着快死的老公,想着即将到手的遗产,还要应付我这个……旧情人?”
我拍开他的手。
“不劳费心。”
“那最好。”他收回手,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对了,忘了告诉你。陈总让我搬去你们家,方便随时监护。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室友了。苏**,请多指教。”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弟弟:“姐,妈说你还藏了私房钱?赶紧拿出来!我要买新车!”
我关机,把手机扔进包里。
窗外,夜色如墨。
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