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财的别墅坐落在半山腰,占地三千平,装修奢华得像宫殿。
也冷清得像坟墓。
“太太,林医生的房间安排在您隔壁,”管家李叔面无表情地说,“陈总交代,林医生需要24小时待命,所以……”
“我知道了。”
我的房间在二楼东侧,林深的在西侧,中间隔着陈守财的主卧。
主卧现在被改造成了重症监护室,各种医疗仪器一应俱全,护士24小时轮班。
陈守财大部分时间处于昏睡状态,偶尔清醒,就拉着我的手说胡话。
“晚晚……我对不起你……”
“我年轻时……做了很多坏事……”
“那些钱……不干净……你要小心……”
每次他说这些,林深都会及时出现,给他注射镇静剂。
“病人需要休息。”他总是这么说,然后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
第三天夜里,我被尖叫声惊醒。
是陈守财。
我冲进主卧,看见他坐在床上,双目圆睁,指着空气:“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
“陈总!”护士试图按住他。
“滚开!”他力气大得惊人,一把推开护士,滚下床,爬向角落,“不是我杀的!不是我!”
林深闻声赶来,见状立刻给他注射了镇静剂。
陈守财渐渐平静,昏睡过去。
“他经常这样?”我问。
“最近越来越频繁,”林深示意护士出去,关上门,“肺癌脑转移,会出现幻觉、谵妄。他刚才说……杀人?”
我没接话。
陈守财白手起家,早年做矿产生意,后来转做房地产。发家史一直是个谜,有人说他心狠手辣,有人说他黑白通吃。
“苏晚,”林深突然说,“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娶你吗?”
“因为我年轻,因为我父母贪财。”
“不止。”林深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他以前从不抽烟,“他需要一个背景干净、容易控制的妻子。在他死后,帮他处理一些……麻烦。”
“什么麻烦?”
“他的一些生意,不太干净。需要有人顶罪,或者,背锅。”林深转过身,烟雾中他的脸模糊不清,“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后背发凉。
“你怎么知道?”
“我是他的主治医生,也是……”他顿了顿,“他信赖的人。他告诉我很多事,包括,他立了遗嘱,大部分财产会捐赠,但有几处房产和一笔现金,会留给你和我。”
“条件是什么?”
“条件是我们结婚,”林深笑了,“很有趣,对吧?他快死了,却想着撮合我们。你说,他是真的好心,还是另有打算?”
我不知道。
这个看似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有太多秘密。
“林深,”我走到他面前,“你到底想要什么?钱?还是报复我?”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我脸上:“我想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是陈太太,而我是陈总的医生。我们的关系,仅此而已。”
“那你为什么答应他搬进来?”
“因为,”他凑近,气息喷在我耳畔,“我想看看,你这朵当年纯洁的白莲花,在金钱的泥潭里,能陷得多深。”
说完,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在墙上,浑身发冷。
手机屏幕亮了,是妈妈发来的语音,点开,是弟弟的声音:“姐,你再不打钱过来,妈就要去你家闹了!陈总不是还没死吗?你先弄点钱给我们应应急!”
我回复:“钱都给你们了,我一分不剩。”
“你放屁!陈总那么有钱,指缝里漏点就够我们花了!你是不是不想给?白眼狼!”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床上。
凌晨三点,我睡不着,下楼倒水。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有光。
我推门进去,看见林深坐在书桌前,正在看一份文件。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你在干什么?”
他抬头,并不意外:“看看陈总的病历。顺便,找点东西。”
“找什么?”
“遗嘱。”他合上文件夹,“陈总说他立了遗嘱,放在书房保险箱。但保险箱密码,只有他知道。”
“他神志不清,问不出来。”
“所以,”林深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我们需要合作。”
“合作什么?”
“找到遗嘱,搞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他低头看我,“苏晚,你不会真的以为,他只是单纯想找个年轻老婆送终吧?”
我当然不这么认为。
“你想怎么合作?”
“他清醒的时候,你多套话。我这边,会想办法弄到保险箱密码。”林深顿了顿,“事成之后,财产我们平分。”
“你不是恨我吗?为什么找我合作?”
“因为,”他笑了,“你是陈太太,是他最‘信任’的人。而且,比起恨,我更讨厌被人耍。陈守财,他在耍我们俩。”
“什么意思?”
“以后你会知道。”他看了眼手表,“不早了,去睡吧。明天陈总可能要清醒一阵,你把握好机会。”
走到门口,他突然回头:“对了,赵雪明天会来。她现在是陈总的会诊专家之一。”
“你的未婚妻。”
“名义上的。”林深推了推眼镜,“就像你是陈太太,名义上的。”
第二天上午,赵雪果然来了。
她带着医疗团队,给陈守财做了全面检查。结束后,在客厅和我、林深开会。
“陈总的状况很不乐观,”赵雪翻着报告,“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肝、脑、骨。理论上,活不过一个月。”
“一个月……”我喃喃。
“不过,”她话锋一转,“我们医院引进了一种新型靶向药,还在临床试验阶段,但效果显著。如果陈总愿意尝试,或许能延长生命。”
“延长多久?”
“半年,甚至更久。”赵雪看向林深,“林医生,你觉得呢?”
林深沉思片刻:“可以试试。但需要家属签字。”
两人同时看向我。
“我签。”我没有犹豫。
能多活半年,就意味着我能多拿半年钱。至于陈守财的痛苦——不重要。
赵雪露出满意的笑容:“好,那我安排用药。另外,”她看向林深,“晚上有个医学研讨会,你陪我参加。”
“我今晚值班。”
“让其他医生替一下。”赵雪挽住他的手臂,撒娇道,“这个研讨会很重要,很多专家都在。你不想错过拓展人脉的机会吧?”
林深看了我一眼,点头:“好。”
两人并肩离开,像一对璧人。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刺痛。
下午,陈守财醒了,精神意外地好。
“晚晚,”他招手让我过去,“推我去花园走走。”
我推着轮椅,来到别墅后的花园。秋日阳光正好,桂花开了,香气浓郁。
“年轻的时候,我最讨厌桂花,”陈守财突然说,“太香了,香得让人想吐。”
我没接话。
“但现在,我觉得挺好。”他咳嗽两声,“人快死了,嗅觉都不灵了,得这么香,才能闻得到。”
“陈总,您会好起来的。”
“别安慰我了,”他苦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晚晚,我走后,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
“林医生……人不错。”他看向远处,“你们以前认识?”
我心里一紧:“校友。”
“不只是校友吧?”他转头看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您多心了。”
“我活了大半辈子,看人很准。”陈守财喘了口气,“晚晚,如果我告诉你,我改变主意了,遗嘱不捐了,全部留给你,你愿意……替我办件事吗?”
来了。
我稳住呼吸:“什么事?”
“我书房保险箱里,有一个U盘。”他压低声音,“里面有一些……资料。如果我死了,你把这个U盘,交给一个叫‘老K’的人。”
“老K是谁?怎么联系?”
“到时候,会有人联系你。”他抓住我的手,用力之大,不像垂死之人,“记住,这个U盘,比我的命还重要。你一定要亲手交给老K,不能给任何人,包括林医生。”
“为什么?”
“因为,”他盯着我,一字一句,“林深,不可信。”
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您怀疑他?”
“我怀疑所有人。”陈守财松开手,靠在轮椅上,又恢复了那副病恹恹的样子,“晚晚,这个世界,除了钱,谁都不要信。包括……你父母。”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
我推着他回房,心里翻江倒海。
陈守财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林深到底在隐瞒什么?
那个U盘里,又是什么?
晚上,林深和赵雪去参加研讨会。别墅里只剩下我、佣人和昏睡的陈守财。
我悄悄来到书房。
保险箱在书架后面,需要密码。
我试着输入陈守财的生日、公司成立日、甚至我的生日,都不对。
手机震动,是林深发来的微信:“陈总晚上可能会醒,注意他说什么。”
我回复:“他下午醒了,让我推他去花园。”
“说了什么?”
“说桂花很香。”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良久,发来一句:“小心桂花。”
我一愣:“什么意思?”
“桂花香气太浓,会掩盖其他味道。”
“什么味道?”
“死亡的味道。”
我看着这句话,寒意从脚底升起。
窗外,桂花香随风飘入,浓郁得让人窒息。
新型靶向药起了作用。
陈守财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甚至能下床走几步了。
“奇迹,简直是奇迹!”赵雪在每周会诊时惊叹,“林医生,你的治疗方案太有效了!”
林深表情平静:“是陈总身体底子好。”
只有我知道,陈守财私下里停了赵雪开的药,偷偷服用另一种进口药——是他让助理从国外弄来的,没有经过医院。
“那药太贵了,一个月三十万,”他对我挤挤眼,“但我必须活着。有些事,还没做完。”
“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神秘兮兮地说。
陈守财的好**某些人坐不住了。
首先是我父母。
“晚晚,陈总身体好了,是不是该给我们点好处了?”妈妈打电话来,语气谄媚,“你看,你弟弟要结婚,彩礼还差五十万……”
“我没有钱。”
“你怎么会没钱?陈总那么大家业,指缝里漏点就够我们花了!”她声音尖利起来,“你是不是想独吞?我告诉你,要不是我们,你能有今天?”
“妈,”我打断她,“结婚那天我就说了,我们两清了。”
“清什么清!我是你妈!你一辈子都欠我的!”
我挂了电话,拉黑号码。
然后是弟弟苏明。
他直接找到别墅,被保安拦在外面。我出去见他,他上来就要钱。
“姐,我女朋友怀孕了,得赶紧买房结婚!”他理直气壮,“你给我两百万,我马上走人。”
“我没有。”
“你没有?你住着几个亿的别墅,说没钱?”苏明冷笑,“行,你不给是吧?我去找陈总要!告诉他,你嫁给他就是为了钱,等他死了好分遗产!”
“你去啊,”我也笑了,“你看他是信你,还是信我。”
苏明愣住。
“苏明,我不是以前的苏晚了。”我看着这个被宠坏的弟弟,“你再闹,我就让保安打断你的腿。你知道,陈总做得到。”
他脸色发白,骂骂咧咧地走了。
但麻烦没完。
三天后,赵雪来找我,说陈守财的医疗账户没钱了,需要续费。
“续多少?”
“三百万。”
“这么多?”
“靶向药很贵,加上其他治疗,一个月就要一百万。”赵雪递给我账单,“陈总说,钱的事找你。”
我拿着账单去找陈守财。
他正在书房看文件,气色红润,完全不像病人。
“晚晚来了?”他笑眯眯的,“坐。”
我把账单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随手扔在桌上:“这点钱,让财务处理就行。对了,晚晚,有件事要麻烦你。”
“什么事?”
“明天我有个老朋友从国外回来,你陪我去接机。”他顿了顿,“穿漂亮点。”
“什么朋友?”
“一个……很重要的朋友。”他眼神闪烁。
第二天,我换上陈守财准备的礼服——一件香槟色长裙,配上珠宝,看起来确实像养尊处优的阔太太。
林深看到我时,愣了一下。
“陈总让你陪他去接机?”他皱眉,“他那个朋友,背景不干净,你最好别去。”
“我有选择吗?”
“你可以装病。”
“然后呢?让他怀疑我?”我看着林深,“你不是要和我合作吗?那你就该告诉我,他那个朋友到底是什么人。”
林深沉默片刻:“东南亚来的,做走私生意。陈总早年和他合作过,后来闹翻了。这次突然回来,不简单。”
“走私什么?”
“文物,珠宝,还有一些……不该碰的东西。”林深盯着我,“苏晚,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钱我可以分你一半,你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我笑了,“林深,我还能重新开始吗?从我被父母卖掉那天起,我就没有回头路了。”
“那你至少保护好自己。”他声音低沉,“那个U盘,你找到了吗?”
“没有。保险箱密码我不知道。”
“我知道。”林深突然说。
我猛地抬头。
“陈守财的保险箱密码,是他第一任妻子的忌日。”林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1978年9月12日。他前妻是难产死的,一尸两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