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纨绔世子赵砚白被全京城唾弃为风流败类,连皇帝都嫌他丢人。
直到敌国百万大军压境,满朝文武束手无策。
赵砚白懒洋洋从花魁怀里起身:“不就是打仗吗?慌什么?
”他随手掏出五十张地契充作军饷,三千私兵个个以一当十。敌军阵前,
他白衣折扇笑问:“听说你们公主倾慕我多年?”那一夜,他火烧敌营粮草三百里。
回京时,公主亲自捧着他的牌位哭成泪人——等等,牌位?
赵砚白掀开棺材板大怒:“谁TM造谣我战死了?!
”第一卷:京城第一败家子第一章满城风雨大衍王朝,永安十七年,暮春。京城长安,
朱雀大街。一辆镶金嵌玉的马车横冲直撞地碾过积水,溅了路边卖烧饼的老王头一身泥点子。
车帘上绣着斗大的“赵”字,金线在日光下晃得人眼疼。“让开让开!世子爷的马车,
撞死了不赔!”赶车的家丁赵福扯着嗓子吆喝,手里的鞭子甩得啪啪响。街上百姓纷纷避让,
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千百遍——事实上也确实排练过千百遍。等马车呼啸而过,
老王头擦着脸上的泥水,呸了一声:“又是赵家那个小畜生!
”卖花的刘寡妇接茬:“听说昨夜又在醉仙楼跟人争花魁,一掷千金,
把户部王侍郎的儿子打得鼻青脸肿。”“这算什么?”茶楼的李掌柜摇着头出来,
“上个月他在国子监门口喝酒,喝高了拿圣贤书垫桌脚,气得祭酒大人当场晕过去。
皇帝陛下都下旨申斥了三回,人家转头就把圣旨糊了风筝。”“啧啧……赵家世代忠良,
赵老将军一世英名,怎么生出这么个孽障?”众人齐齐叹气,语气里既有鄙夷,
也有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微妙兴奋。马车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停下,赵福跳下车,
恭恭敬敬地掀开帘子。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搭上来,随即——赵砚白懒洋洋地探出半个身子。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锦袍,衣襟半敞,露出精致的锁骨。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
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实在是过分好看。剑眉斜飞入鬓,凤眸微挑含情,
唇角永远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明明是一副浪荡到极点的做派,
偏生长了一张足以让全京城女子脸红心跳的脸。他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下了车,
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把金瓜子,往街边撒去。“赏了。”乞丐们蜂拥而上,路人纷纷侧目。
赵砚白看都不看,径直走进了面前的三层楼阁——京城最大的青楼,醉仙楼。此时不过巳时,
醉仙楼尚未正式营业,门口的老鸨金妈妈却早已候着,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哎哟,
赵世子,您可来了!苏姑娘等您好半天了——”赵砚白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拾级而上。
他走路的姿势也很特别,像一只慵懒的豹子,
每一步都带着一种骨子里的散漫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二楼雅间,帘幔低垂,
琴声淙淙。一名身着鹅黄衫子的绝色女子正抚琴,见赵砚白进来,眼波流转,
露出一丝无奈的笑:“世子爷今日来得这样早?昨夜的酒还没醒吧?”赵砚白往软榻上一躺,
随手抓过一颗葡萄丢进嘴里:“苏锦瑟,你说这话就不够意思了。
我一大早撇下满朝文武的弹劾奏章来看你,你倒嫌弃我?”苏锦瑟——京城第一花魁,
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卖艺不卖身,多少王公贵族捧着金银排队都见不上一面。
偏偏这位赵世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连银子都经常“忘带”。她起身给赵砚白斟了杯茶,
轻声道:“我听说,今早朝会上,御史台的王大人又参了您一本。说您……夜宿青楼,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赵砚白嗤笑一声,“我赵砚白什么时候有过斯文那种东西?
”苏锦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赶紧绷住:“您就不怕?”“怕什么?”赵砚白翘着二郎腿,
悠悠道,“参吧,让他们参。反正参了我十几年了,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但苏锦瑟注意到,他的眼底有一瞬间掠过什么——太快了,
快得像错觉。她识趣地没有追问,转而拨弄琴弦,一曲《高山流水》缓缓流淌。
赵砚白闭上眼睛,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节拍。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那副慵懒的模样,
像极了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什么都不在乎。这大概就是全京城对赵砚白的共识。
赵砚白,镇北王府世子,年二十一。祖父赵定邦,大衍开国九功臣之一,封镇北王,
世袭罔替。父亲赵怀安,当朝大将军,镇守北境十五年,外敌不敢越雷池半步。母亲李氏,
将门虎女,十六岁随夫出征,箭术冠绝三军。赵家满门忠烈,三代人死在战场上的不下十口。
府里祠堂的牌位一排排摆着,香火常年不断。唯独出了赵砚白这么个异类。
据说他自幼聪慧过人,有过目不忘之能,七岁便能作赋,被誉为“神童”。
赵老将军欣喜若狂,亲自给他请了当世大儒授课,盼着他将来出将入相,光耀门楣。
然而到了十三岁,这位神童突然画风一转——逃课、斗鸡、走狗、逛青楼。
先生被他气走了七个,国子监因为他修改了三条校规,
京兆尹的牢房他进去过不下一百回——当然每次都被捞出来。十三岁到二十一岁,八年时间,
赵砚白成功地将自己从一个“神童”经营成了“京城第一败家子”。其名声之臭,
可谓妇孺皆知。民间甚至编了童谣:“赵家世子真荒唐,斗鸡走狗逛窑堂。败光家产三百万,
气死爹娘不商量。”他爹赵怀安常年镇守边关,眼不见心不烦。他娘李氏倒是回过几次京城,
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追着他打,满京城追,从朱雀大街追到玄武门,
从玄武门追到镇北王府。赵砚白每次都被打得抱头鼠窜,但第二天照样该干嘛干嘛。
李氏最后一次回京,是在三个月前。那天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了赵砚白一巴掌,
然后红着眼圈上了马,头也不回地奔赴北境。
据说她在路上跟副将说了一句话——“我只当没生过这个儿子。”这句话传回京城,
成了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谈资。有人说赵砚白活该,有人说赵家不幸,
也有人啧啧感叹:连亲娘都放弃了,这人算是彻底没救了。赵砚白听到这句话时,
正在醉仙楼喝花酒。他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哈哈大笑,举杯邀众人共饮,当晚喝得酩酊大醉,
据说最后是被人抬回去的。第二天醒来,一切如常。
他依然是那个风流成性、放浪形骸的赵世子,仿佛全天下的事都与他无关。此刻,
醉仙楼的琴声中,赵砚白忽然睁开眼。“锦瑟,你说……”他难得地顿了顿,
“一个人要是被所有人都觉得是个废物,是不是也挺好的?”苏锦瑟手指一顿,
琴声戛然而止。她看着赵砚白,那双总是含笑的凤眸里,此刻竟然有几分……认真。
她认识赵砚白三年,从未见过这种眼神。“世子爷——”“算了。
”赵砚白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摆摆手,“当我没说。弹你的琴。
”苏锦瑟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问,重新拨响了琴弦。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正飞驰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马蹄声碎,尘土飞扬。信使浑身浴血,
马背上插着三根火红的翎羽——那是最高级别的军情急报。他在马上摇摇欲坠,
却死死抱着怀里的信筒,嘴唇干裂,
…北境急报……漠北百万大军南下……镇北王赵怀安……战死……”马鞭抽得马臀皮开肉绽,
骏马嘶鸣着冲进了京城南门。守城士兵看清那三根火红翎羽的瞬间,脸色骤变,
连滚带爬地让开了城门。信使纵马狂奔,一路冲向皇宫。朱雀大街上,百姓们纷纷避让,
窃窃私语。“出什么事了?”“不知道……三根火翎羽,这是灭国级别的军报啊!
”“天哪……”信使在宫门前滚下马,摔得满嘴是血,却爬着往里面递信筒,
南下……镇北王赵怀安……殉国……北境三郡……失守……”宫门守卫接过信筒的手在发抖。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宫中蔓延。御书房内,大衍皇帝萧元启看着手中的军报,脸色惨白如纸。
他今年四十五岁,做皇帝十七年,也算见过风浪。但此刻,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百万……”他的声音发干,“百万大军?”御案前跪着的兵部尚书周慎行满头大汗,
声音都在打颤:“陛下,漠北此次倾全国之兵,号称百万,
实际兵力估计在六十万到八十万之间。但……即便如此,我大衍全国兵马加起来不过四十万,
且分散在各地。北境守军……只有八万。”“八万对八十万?”萧元启猛地站起来,
龙案上的茶盏被震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赵怀安呢?赵怀安不是在北境吗?!
”“陛下……”周慎行咽了口唾沫,“军报上说,赵将军在雁门关一战中……以身殉国。
雁门关失守,三郡沦陷。漠北前锋已推进至沧州一线,距京城……不足八百里。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萧元启缓缓坐回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八百里。八十万大军。
而京城……守军不足五万。“传……传旨……”他的声音沙哑,
“急召文武百官……即刻入朝议事。”半个时辰后,太和殿。朝会乱成了一锅粥。“陛下!
漠北狼子野心,此次倾巢而出,分明是要灭我大衍啊!”“臣建议立即调江南驻军北上!
”“调江南驻军?江南到京城两千里路,等他们到了,黄花菜都凉了!”“那你说怎么办?!
”“臣建议……议和。”“议和?漠北铁骑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你拿什么议和?!
”“割地……赔款……总比亡国强……”“放屁!”武将们吵得面红耳赤,
文臣们有的痛哭流涕,有的面色铁青,有的已经开始偷偷写家书了。萧元启坐在龙椅上,
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看着底下这群平日高谈阔论的臣子,此刻一个个像没头苍蝇似的,
心中一阵冰凉。“够了!”他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大殿终于安静下来。“周慎行,你说。
京中能调动多少兵马?”周慎行擦了擦汗:“回陛下,京城驻军三万,加上禁军两万,
共计五万。但……其中不少是新兵,真正能上战场的……不足三万。”“三万。
”萧元启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在品尝某种极苦的药。“陛下!”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是御史中丞柳明远,二十出头,新科状元,以敢言著称。此刻他面色凛然,
拱手道:“陛下,当务之急,是选一能将,统帅京城所有兵马,据险而守,
同时急调各地勤王之师。沧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能坚守一个月,勤王之师必至。
”萧元启点点头:“此言有理。诸位爱卿,谁可担此重任?”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武将们互相看着,谁都不说话。不是不想说,是……没人敢说。八十万对三万,这仗怎么打?
谁去了都是送死。萧元启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武将的脸,被他看到的人都低下了头。
“大将军王彪?”王彪浑身一颤:“陛、陛下……臣年事已高,
腿脚不便……”“你今年才四十二。”“臣……臣有旧伤……”萧元启的目光冷了几分,
又看向另一人:“定远侯李崇文?”李崇文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明鉴,
臣上次围剿山匪时中了毒箭,至今未愈……”“够了!”萧元启猛地站起来,
怒极反笑:“好好好!朕的将军们,有的腿脚不便,有的旧伤未愈,有的中了毒箭!
平日里领俸禄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有病?!”满殿噤若寒蝉。柳明远暗暗咬牙,
忽然又上前一步:“陛下,臣有一人举荐。”“谁?”柳明远深吸一口气,
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名字:“镇北王府世子,赵砚白。”太和殿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柳明远,你疯了吧?那个废物?”“赵砚白?
那个整天泡在青楼里的纨绔?他连弓都拉不开吧!”“哈哈哈哈……柳御史,
你是不是喝醉了?”萧元启也皱起了眉:“柳爱卿,你这是什么意思?”柳明远面色不变,
朗声道:“陛下,赵砚白虽有不羁之名,但他是赵家子弟。赵家世代为将,
兵法韬略刻在骨子里。赵老将军生前曾言,赵砚白天资之高,远超其父。
臣以为——”“柳御史。”兵部侍郎钱不群阴阳怪气地打断他,“你说的那些,
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赵砚白十三岁之后就再没碰过兵书,整日只知道吃喝嫖赌。让他领兵?
是让他带三万将士去醉仙楼喝花酒吗?”殿中又是一阵哄笑。
柳明远涨红了脸:“可是——”“够了。”萧元启摆了摆手,疲惫地坐回龙椅,
“赵砚白……确实不合适。再议。”柳明远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他退回队列,
心中却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他曾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见过赵砚白的眼神。
那绝不是废物该有的眼神。但他拿不出证据。朝会从午后一直开到深夜,吵了整整六个时辰,
最终得出了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结论:先派使者去沧州稳住阵脚,同时向漠北递送国书,
请求议和。至于割多少地、赔多少款……那是后话。萧元启虽然不甘心,
但看了看满朝文武那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也知道指望不上他们打仗了。“退朝。
”他起身离开的瞬间,背影佝偻了许多。消息传到镇北王府时,
赵砚白正躺在后花园的躺椅上,对着一轮明月喝酒。来报信的是王府老管家赵忠,六十多岁,
在赵家伺候了三代人。此刻他老泪纵横,跪在地上,
声音发抖:“世子……老爷他……老爷他在雁门关……殉国了……”月光下,
赵砚白举着酒壶的手停了一瞬。很短暂的一瞬,短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把酒壶送到嘴边,
灌了一大口,漫不经心地说:“哦,知道了。”赵忠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世子!
老爷他——他是您父亲啊!”“是啊。”赵砚白仰头看着月亮,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人固有一死,我爹死在战场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忠叔,
你别哭了,哭有什么用?”赵忠浑身发抖,不知是悲伤还是愤怒。
他想起了夫人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我只当没生过这个儿子。”现在他信了。这个逆子,
真的连亲爹死了都不在乎。赵忠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擦了擦眼泪,声音冰冷:“世子,
老奴多嘴问一句——您打算怎么办?”“怎么办?”赵砚白把酒壶放在石桌上,伸了个懒腰,
“凉拌。”赵忠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他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赵砚白的声音,懒洋洋的,
带着一点鼻音:“忠叔。”赵忠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明天把府里账本拿来我看看。
”赵忠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位纨绔世子又要搞什么名堂,但还是闷声应了一句:“是。
”他走了。花园里重新安静下来。赵砚白一个人坐在月光下,
脸上的懒散像面具一样一点一点剥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修长白净,
看起来确实不像一个武将的手。但如果有人仔细看,
会发现他的虎口和指节处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年累月握刀握出来的。“爹。
”他轻轻地吐出这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然后他闭上眼睛,
两行清泪无声无息地滑过脸颊。只有月亮看见了。赵砚白在花园里坐了一夜。天亮时,
他站起来,身上沾满了露水。他回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难得地穿了一件玄色锦袍,
束了发,整个人看起来清俊挺拔,与平日那个放浪形骸的纨绔判若两人。他走到铜镜前,
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扯了扯嘴角。“演了八年……也该收场了。
”第二章初露锋芒赵忠以为赵砚白要账本只是一时兴起。
毕竟这位世子爷以前也干过类似的事——说要“打理家业”,
结果三天就把城南的一间当铺输给了赌坊。所以当赵砚白第二天早上准时出现在账房时,
赵忠的表情是冷漠中带着警惕。“世子,这是府里的总账。”赵忠把厚厚一摞账本放在桌上,
语气公事公办,“镇北王府现有良田三千亩,铺面十六间,庄子五个,
现银……”“不用念了。”赵砚白翻开账本,手指飞速划过纸页,“我自己看。
”赵忠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他等着这位世子爷翻两页就烦了扔下不管——以前每次都这样。
然而一炷香过去了,赵砚白没有停。半个时辰过去了,他翻完了第一本,开始看第二本。
一个时辰过去了,他看完了全部七本账册,闭目沉思了片刻,然后睁开眼,
说出了让赵忠目瞪口呆的话:“账有问题。”“什么?”赵砚白指着账本上的几处数字,
语速飞快:“城南当铺,账面月盈利八十两,但以它的地段和客流,正常盈利至少三百两。
多出来那二百二十两,被做账的人用‘损耗’和‘折价’两项抹平了。城北布庄,
进货价比市价高出三成,多出来的银子进了谁的口袋,不用我说吧?
还有——”他一口气指出了十几处问题,每一条都精准得像一把刀,直捅要害。
赵忠的嘴巴越张越大,最后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世、世子……您怎么……”“我怎么知道?
”赵砚白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锐利,“忠叔,
你真以为我十三岁之前读的那些书都喂狗了?”赵忠愣住了。赵砚白站起来,负手走到窗前,
背对着他,声音淡淡的:“八年了。我装了八年废物,你知道为什么吗?”赵忠摇了摇头,
又想起他背对着自己看不见,赶紧说:“老奴不知。”“因为……”赵砚白沉默了一会儿,
缓缓道,“因为我爹树敌太多。”赵忠心头一震。赵砚白转过身来,凤眸中寒光凛冽,
与平日那个慵懒的纨绔判若两人:“我爹镇守北境十五年,战功赫赫,威震天下。
但他的功劳,是踩着多少人的利益上去的?朝中有人怕他功高震主,有人恨他挡了财路,
还有人在背后捅刀子——你以为我爹为什么十五年不能回京?不是不想回,是回不来!
他只要离开北境,朝中立刻会有人把他拉下马!”赵忠浑身一震,这些事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所以世子您……”“所以我必须是个废物。”赵砚白冷笑一声,
“一个风流成性、不学无术的纨绔世子,不会对任何人构成威胁。
没有人会花心思去对付一个废物。我活得越荒唐,我爹在前线就越安全。”他顿了顿,
声音低了下去:“至少……我是这么以为的。”最后一句话里,藏着深深的、刻骨的悔恨。
赵忠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世子……您这些年……是故意的?”赵砚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重新坐回桌前,拿起账本,语气恢复了冷静:“不说这些了。现在爹没了,北境沦陷,
朝中那群废物指望不上。我再装下去,赵家就真的完了。”他翻开账本,
手指在纸页上快速划动,脑子转得像一台精密的算盘:“把账上能调动的现银全部集中,
估计有八十万两。城南当铺和城北布庄的掌柜换人,用我们自己的人。
西郊那个庄子别种粮食了,改种药材——打仗需要大量伤药。另外——”他抬头看向赵忠,
目光如炬:“忠叔,府里的私兵还剩多少?”赵忠愣了一下,
然后压低声音:“赵家世代镇守北境,按祖制可养三千私兵。这些兵一直养在城外的庄子上,
对外说是护院和庄丁。但这些年……朝廷一直在削藩,私兵的粮饷被克扣了不少,
现在实际能战的……大概两千出头。”“两千。”赵砚白点点头,“够了。精兵不在多,
在精。这两千人,我要亲自操练。”赵忠瞪大了眼睛:“世子您……操练?”“怎么?
”赵砚白挑了挑眉,“忠叔不信我会练兵?
”赵忠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褪去了纨绔的外衣,他身上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双凤眸里不再有慵懒和漫不经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到近乎冷酷的锋芒。
像极了他的父亲。不……比他的父亲更甚。赵忠忽然想起来,二十年前,
赵老将军曾经抱着年幼的赵砚白,哈哈大笑说:“此子天赋,十倍于老夫!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是老人家疼爱孙子的客套话。现在赵忠忽然觉得……那可能是真的。
“老奴……这就去办。”赵忠转身要走,又被赵砚白叫住。“还有一件事。”“世子请说。
”赵砚白从袖中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了过去。赵忠展开一看,
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标注着北境雁门关一带的地形、水源、粮道和**。笔触精细,标注详尽,
甚至比军中用的舆图还要精确。“这是……”“我根据这八年来收到的所有边关军报,
自己绘制的。”赵砚白淡淡道,“雁门关的地形我研究过无数遍。
漠北大军能这么快攻破雁门关,只有一个可能——有人从内部打开了城门。
”赵忠倒吸一口凉气:“您的意思是……有内奸?”“不是可能,是肯定。
”赵砚白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而且这个内奸的职位不低。
我爹不是战死的——他是被人害死的。”这句话像一把刀,**了空气里。
赵忠的手开始发抖。“世子……您有证据吗?”“现在还没有。但等我到了北境,会有。
”赵忠猛地抬头:“您要去北境?!”“当然。”赵砚白站起身,系上腰间的玉佩,
动作行云流水,“我爹的仇,我来报。大衍的江山,我来守。
至于朝中那些废物——”他微微一笑,
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从容:“等我打完仗回来,再一个一个收拾。
”赵忠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眼眶发酸。他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老奴……替赵家三代忠烈……谢过世子。”赵砚白伸手把他扶起来,
声音难得地柔和了一些:“忠叔,这些年辛苦你了。看着我装了八年废物,憋坏了吧?
”赵忠老泪纵横,说不出话来。赵砚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大步走向门外。走到门口时,
他忽然回头,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对了忠叔——今天这事,先别往外说。
我还得再去醉仙楼演最后一场戏。
”赵忠:“……”他哭笑不得地看着赵砚白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喃喃道:“这位小爷……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老奴啊。
”第三章醉仙楼最后一夜赵砚白说到做到。当天傍晚,他换了一身花里胡哨的锦袍,
摇着一把折扇,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醉仙楼。全京城都知道赵世子又来了。
而且还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你说什么?你要去北境?”苏锦瑟的手停在琴弦上,
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赵砚白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一脸无所谓:“对啊,我爹不是死了吗?
我得去给他收尸啊。”苏锦瑟沉默了很久。她是少数几个隐约觉得赵砚白不简单的人之一。
三年的相处,她在他身上看到了太多矛盾——一个真正的废物,
不会有那种偶尔流露出的、洞察一切的眼神。“你……”她斟酌着用词,“你是认真的?
”赵砚白嗑瓜子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那双凤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锦瑟,
”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没有带任何轻佻的语气,“我走了以后,你怎么办?”苏锦瑟一愣。
她在醉仙楼待了五年,见过无数男人的嘴脸。有人垂涎她的美色,有人欣赏她的才华,
有人想替她赎身——但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你怎么办”。不是“我替你赎身”,
不是“你跟我走”,而是“你怎么办”。一个把选择权交还给她的问题。
苏锦瑟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被她忍住了。她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世子爷不必挂念我。我在醉仙楼很好,金妈妈待我不薄。
倒是您——”她起身,从琴台下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赵砚白。“这是什么?
”“三年前您第一次来醉仙楼时,落在这里的东西。”赵砚白打开锦囊,
里面是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个“赵”字,
背面是一张极其精细的地图——只有指甲盖大小,但线条密如蛛网。赵砚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他十三岁时亲手刻的。那时候他还没有开始“装废物”,
每天都在研究北境的地形和**。这块铜牌是他做的诸多“功课”之一,
后来在一次醉酒后丢失,他以为是被哪个眼线偷走了。原来……落在了醉仙楼。
“你一直留着?”他的声音有些哑。苏锦瑟垂下眼帘:“三年前您第一次来,喝醉了,
趴在桌上说了一夜的梦话。您说了很多……关于北境、关于兵法、关于您父亲。
我听完以后就知道——”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水:“世子爷不是废物。”赵砚白沉默了。
良久,他站起来,郑重地把铜牌收好,对苏锦瑟深深一揖。这个揖,他从未对任何人行过。
苏锦瑟慌忙侧身避开:“世子爷,您这是做什么——”“谢谢你。”赵砚白直起身,
认真地看着她,“三年来,你是唯一一个没有把我当成笑话的人。
”苏锦瑟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连忙用袖子擦掉,勉强笑道:“世子爷说笑了。
我一个青楼女子,能做什么呢?”赵砚白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城南一处宅子的地契,不大,但清静。还有一间铺面,足够你营生。
”苏锦瑟脸色一变:“世子爷,我不需要——”“不是赎身。”赵砚白打断她,“是谢礼。
谢你这三年的琴声。”他顿了顿,忽然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笑嘻嘻地说:“再说了,万一我死在北境了,总得有人逢年过节给我烧纸钱吧?
”苏锦瑟又气又急,眼泪止不住地流:“您能不能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赵砚白哈哈一笑,
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在琴室里回荡:“锦瑟,
如果有一天我回来了——”“我就光明正大地来听你弹琴。不用装醉,不用演戏。
”“就安安静静地听一曲。”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苏锦瑟抱着琴,
在空荡荡的琴室里哭成了泪人。赵砚白离开醉仙楼时,天已经黑了。他站在楼外的台阶上,
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赵福。”“在!”家丁赵福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蹿出来,
一脸兴奋,“世子爷,咱们去哪儿?是不是去赌坊?”赵砚白瞥了他一眼:“从明天开始,
赌坊、青楼、酒馆,一概不去了。”赵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啊?那……去哪儿?
”“去城外庄子。”“去庄子干嘛?”赵砚白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福,
月光下他的轮廓锋利如刀:“练兵。”赵福:“……”他觉得自家世子爷可能疯了。
但作为赵家家奴,主子说啥就是啥。赵福二话不说,也翻身上马,跟着赵砚白往城外奔去。
马蹄声碎,踏碎了一地月光。赵砚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醉仙楼的同一时刻,皇宫深处,
御书房里,萧元启正对着一份密报发呆。密报是北境暗探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漠北遣使,要求大衍割让北境三郡,赔款白银三千万两,
并送一位公主和亲。另——漠北大汗指名要求大衍将‘镇北王府世子赵砚白’作为人质,
押送至漠北王庭。”萧元启的手指在“赵砚白”三个字上反复摩挲,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漠北为何指名要赵砚白?”身边的大太监李德全低声道:“陛下,据暗探回报,
漠北此次南侵,除了吞并大衍之外,还有一个私人原因——”“什么?”“漠北大汗的**,
明月公主,据说……据说对赵砚白倾慕已久。”萧元启:“……”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这个赵砚白……到底是个什么妖孽?
”第四章三千私兵城外的赵家庄子,坐落在一片山坳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地势隐蔽。
赵砚白带着赵福摸黑赶到时,庄子里的人已经睡了。守门的庄丁举着火把照了半天,
才认出马背上的人是自家世子,吓得差点把火把扔了。“世、世子?!您怎么——”“开门。
”赵砚白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他大步走进庄子,
一路走一路打量四周的防御工事——围墙太矮,箭楼太少,壕沟太浅,暗哨的位置也不对。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所有问题,径直走向庄子中央的演武场。演武场上,月光如水。
赵砚白站在点将台上,环视四周,忽然开口:“所有人,**。”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庄丁们稀稀拉拉地从屋里出来,揉着眼睛,
骂骂咧咧。“大半夜的,谁啊?”“好像说是世子来了……”“世子?那个纨绔?他来干嘛?
”“不知道……”一炷香后,两千三百名私兵全部**在演武场上。他们站得歪歪斜斜,
有的衣冠不整,有的还在打哈欠,完全是一副散兵游勇的模样。赵砚白站在点将台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台下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搞什么啊?
大半夜不让人睡觉?”“就是,一个纨绔世子,能干什么?”“听说老爷战死了,
他不会是想让我们去给他爹报仇吧?哈哈哈哈……”笑声还没落,赵砚白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见一道黑影从点将台上掠下,下一瞬,
那个笑得最大声的士兵已经被他单手掐着脖子按在了地上。“咳、咳咳——!
”全场鸦雀无声。赵砚白松开手,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声音平淡:“你叫什么名字?”那士兵吓得面如土色:“陈、陈二狗……”“陈二狗。
”赵砚白点点头,“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亲兵队长。”“啊?!”全场再次哗然。
赵砚白不理他们的反应,转身走回点将台,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在想——这个废物世子能干什么?他凭什么来管我们?”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说:对,我们就是这么想的。赵砚白微微一笑,
那笑容在月光下有一种说不出的邪气:“那我告诉你们凭什么。
”他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那剑平时藏在他的腰带里,没有人注意到。
剑身在月光下寒光凛凛,如一条银蛇。“谁来?”“什么?”“谁来跟我打一场?
”赵砚白挽了个剑花,姿态优美得像在跳舞,“打赢了,我给你们每人发一百两银子,
然后滚蛋,再也不来烦你们。打输了——”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凤眸微眯:“从今天起,
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哪怕我说去吃屎,你们也得给我嚼碎了咽下去。
”两千三百人面面相觑。一个副将模样的人站出来,虎背熊腰,满脸横肉,
一看就是个硬茬子。他抱拳道:“世子,末将王铁柱,在军中做了十年什长。不是末将不敬,
实在是……世子您这身板,末将怕一拳给您打坏了。”赵砚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王铁柱,是吧?这样——我让你一只手。”“什么?!”“我说,我让你一只手。
”赵砚白把左手背到身后,右手持剑,“来吧。”王铁柱的脸涨得通红,
不知是气的还是觉得被羞辱了。他瓮声道:“世子,末将得罪了!”他抄起一根铁棍,
虎虎生风地朝赵砚白砸来。这一棍力道十足,带着破空之声,换做普通人,被砸中非死即残。
赵砚白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动。铁棍距离他头顶三寸时,他忽然侧身——动作幅度极小,
却恰好避开了铁棍的轨迹。与此同时,他右手软剑如灵蛇出洞,贴着铁棍滑上去,
“啪”地一声拍在王铁柱的手腕上。王铁柱吃痛,铁棍脱手。赵砚白剑尖一挑,
铁棍飞上半空,然后——他反手一剑,将铁棍凌空劈成两段。
“铛铛——”两截铁棍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全场死寂。
王铁柱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断棍,又看看赵砚白手里的剑,嘴巴张得能吞下一头牛。
“这、这怎么可能……那铁棍有手臂粗……”赵砚白收剑入腰,云淡风轻:“铁棍再粗,
也有纹路。顺着纹路劈,跟切豆腐差不多。”他说得轻巧,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对力道和角度有极其精准的把控,
没有十年以上的苦功,根本不可能。王铁柱扑通一声跪下,
声音发颤:“世子……末将有眼不识泰山!”赵砚白摆摆手:“起来。
我说了让你当亲兵队长,就还是你。不过——”他扫了一眼全场,
声音骤然转冷:“你们这两千三百人,在我眼里,连个屁都不是。”所有人脸色一变。
赵砚白踱着步子,声音不疾不徐:“站没站相,练没练功,兵器生锈,甲胄不全。
就你们这样的,上战场就是送死。我爹养了你们十五年,你们就给他养出这么一群废物?
”演武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拳头,也有人眼中闪过不服。
赵砚白看在眼里,嘴角微翘——他要的就是这种反应。“不服?”他扬声,“好!
那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从明天开始,我亲自操练你们。一个月后,
如果你们觉得没有脱胎换骨的变化,我赵砚白三个字倒过来写。
”“但如果——”他的目光如刀,一字一顿:“一个月后你们练出来了,那就跟我去北境。
杀敌,报仇,建功立业。我赵砚白在此立誓——我带你们出去多少人,就带多少人回来。
一个都不许死在外面!”最后一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层浪。
两千三百名士兵的眼中,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那是军人骨子里的血性,是压抑多年的不甘,
是被一个“废物”激起的、不服输的斗志。王铁柱第一个站起来,
红着眼眶大吼:“末将愿随世子赴死!”“愿随世子赴死!”“愿随世子赴死!
”两千三百人的吼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了漫天的乌鸦。赵砚白站在点将台上,
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有一团火在烧。爹,你看到了吗?你的儿子,
不是废物。第五章朝堂风云赵砚白在城外练兵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
反应最大的是朝堂。“荒唐!荒唐至极!”御史台的王大人气得胡子直抖,
“赵砚白一个纨绔子弟,居然敢私自练兵?这是谋反!是谋反啊!
”兵部侍郎钱不群也跳了出来:“陛下,赵砚白豢养私兵,图谋不轨,臣请旨立刻将他拿下!
”萧元启坐在龙椅上,揉了揉眉心。他昨晚一夜没睡,
翻来覆去地想漠北的议和条件——尤其是那个指名要赵砚白当人质的要求。“行了。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赵家的私兵是祖制允许的,算什么谋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