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芃生·革新纪》(细节扩充版)第一卷:笼中凤鸣第一章:寒院藏金凤初春的寒风像细针,
透过蒹葭院破旧的窗纸钻进来。炭盆里仅有的几块银炭将熄未熄,勉强维持着一隅暖意。
傅莅芃端坐在书案前,月白色的绫袄洗得有些发旧,袖口处用同色丝线细细补过,
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出。发间那支素银簪子,是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
烛火在她沉静的侧脸上跳动,那双凤眸低垂时,敛去了所有锋芒,只余一片古井般的幽深。
案上摊开的不是闺阁常见的诗词绣样,而是三本厚厚的账册。
封皮上分别写着“锦绣坊”、“百草堂”、“通汇车行”。
墨迹犹新的数字在纸页上列成整齐的队列,最后一行的总和,
足以让安国公府那位掌管中馈的王氏夫人瞠目结舌。“姑娘。”揽月端着热茶轻手轻脚进来,
压低的声音里压着兴奋,“江南刚到的飞鸽传书,‘锦绣坊’上月净利润又翻了一成。
苏杭两地六家分号,订单已经排到三个月后了。还有‘百草堂’,
按您给的新方子配制的‘养荣丸’,北地三位将军府都派人来订了长年的量。
”傅莅芃抬起眼,烛光跃进她眸中,泛起一丝极浅的涟漪。她伸手接过茶盏,
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方才觉得这满室的寒凉稍退。“告诉陈掌柜,稳扎稳打,
不必急着扩张。”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树大招风。咱们的根,
扎得深比长得快要紧。”“是。”揽月应下,又迟疑道,“还有一事……明日府里办赏花宴,
嘉仪郡主要来。夫人那边传了话,说您身子弱,春寒料峭的,让您在院里好生歇着,
不必出席了。”傅莅芃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未达眼底。称病。又是称病。
三年来,每逢府中有贵客临门,她那位好舅母王氏总有各种理由将她拘在这蒹葭院里。
怕她这张脸,怕她通身的气度,抢了嫡出**傅彩薇的风头。更怕她这个“孤女”,
沾了不该沾的机缘。“知道了。”她淡淡道,目光重新落回账册。纤细的食指划过一行数字,
那是“百草堂”这个月收购药材的支出。其中一味“雪胆”,价格比市面高了三成。
不是掌柜不会办事,而是她特意嘱咐——江南商会垄断了七成药市,哄抬价格,
她偏要高价收,让药农得利。这些银子散出去,换来的是北方三郡药农的忠心。这笔账,
长远看,值。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少年清亮的嗓音伴着推门声一起闯进来:“芃姐姐!芃姐姐你在吗?”燕知谦跑得气喘吁吁,
锦袍的下摆沾了泥点,俊秀的脸上涨得通红,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他才十五,
身量正在抽条,像春日里拔节的青竹,尚显单薄,眉眼间却已有了几分英气。“谦少爷。
”揽月行礼。燕知谦摆摆手,几步冲到书案前,胸口起伏:“芃姐姐!我听见了!
母亲又让你明日‘称病’!这算什么道理?赏花宴那么热闹,你整日闷在这冷清清的地方,
好不容易……”“谦儿。”傅莅芃打断他,声音温和下来,将手边另一盏未动的茶推过去,
“喝口水,慢慢说。”燕知谦接过茶,却不喝,只急切地看着她:“我不喝!芃姐姐,
这次你不能听母亲的!嘉仪郡主是什么人?她父王端亲王管着内务府好些采买,
若是……若是你能在郡主面前留个好印象,往后……往后也不必总受这些委屈!
”他说得恳切,眼圈都有些发红。傅莅芃看着他。这偌大安国公府,
也只有这个心思纯净的表弟,会真心实意为她着想,为她不平。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只凭着赤子之心,想护着她。心里某处微微发软。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绷紧的手臂。
“好。”她听见自己说,“明日,我去。”燕知谦一愣,随即大喜:“真的?
芃姐姐你答应了?太好了!你放心,明日我就跟在你身边,我看谁敢给你脸色看!
”看着他雀跃的模样,傅莅芃眼底终于渗进一丝真实的暖意。也好。
有燕知谦这根“直来直往的棍子”在,明日的赏花宴,想必会更“热闹”。
而她等待的那个机会,或许,就在这热闹里。第二章:碎镜显真章翌日,安国公府花园。
正是百花初绽的时节,府中刻意堆砌出的繁花似锦,与刻意营造出的笑语喧阗混在一起,
空气里浮动着甜腻的香粉和酒菜气味。傅莅芃由燕知谦陪着,安静地出现在园子边缘。
她依旧是一身素净,月白上衣配着浅碧的裙子,发间除了那支银簪,只别了一朵新鲜的玉兰。
可当她踏入这片姹紫嫣红时,周遭的喧嚣似乎静了一瞬。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来,
带着审视、好奇,以及掩不住的惊艳。傅彩薇今日打扮得格外精心,
一身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头面是整套的红宝石头面,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正亲热地挽着嘉仪郡主的手臂,笑声娇脆。瞥见傅莅芃时,她眼中飞快掠过嫉恨,
随即换上更甜的笑,扬声招呼:“表妹来了?快过来,郡主正说起江南的新鲜玩意儿呢。
”嘉仪郡主闻声回头。她年岁与傅莅芃相仿,穿着宫制的胭脂红蹙金海棠花鸾鸟长裙,
发髻高绾,插着赤金点翠步摇,通身的骄矜之气。目光落在傅莅芃身上,
挑剔地上下打量一番,从鼻子里轻哼一声,便转回头去,继续与傅彩薇说话,
显然没将这人放在眼里。傅莅芃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便在燕知谦寻的僻静处坐下。
燕知谦像只护崽的小兽,警惕地扫视四周,低声道:“芃姐姐,别理她们。”宴至中途,
众人移至临水的水榭。水面上浮着各色花灯,映得波光粼粼。嘉仪郡主被簇拥在中央,
兴致颇高地展示着腰间新佩的一块玉牌。“这可是父皇年前赏的,说是南边新贡的‘暖玉’,
贴身戴着,冬日里都生温。”她语气得意,手指抚过玉牌光滑的表面。众人自然纷纷奉承。
傅彩薇凑得最近,笑着道:“郡主这般人品,合该配这样的宝贝。这玉色润泽,
雕工更是精细,怕是宫里司珍局的手艺吧?”正说着,
不知是谁在拥挤中轻轻碰了郡主的侍女一下,侍女手中端着盛满点心的托盘一歪。
郡主下意识侧身一避,腰间丝绦恰恰挂在了水榭雕花栏杆一处不起眼的木刺上。
只听极细微的“嗤啦”一声,丝绦应声而断,那块珍贵的暖玉直直坠下,
“噗通”落入深不见底的池水中!“啊——!”嘉仪郡主的惊呼尖锐地划破空气。
她脸色瞬间煞白,指着池水,手指发抖:“我的玉!父皇赐的玉!”水榭内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先看向离郡主最近的傅彩薇,
又迅速转向安静站在稍远处的傅莅芃。王氏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都是死人吗?
还不快下去捞!”几个会水的婆子慌慌张张就要脱鞋。“站住!”嘉仪郡主却猛地转身,
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指,直直指向傅莅芃,眼中怒火与某种快意交织,“是你!
刚才就你站在我侧后方!定是你撞了我的侍女,才害得我的玉佩落水!”矛头陡转。
傅彩薇立刻接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犹疑:“郡主息怒……方才,
方才好像确实看到表妹那边……挤了一下……”她没说死,却将嫌疑牢牢扣了过来。
“你胡说!”燕知谦气得跳起来,挡在傅莅芃身前,脸涨得通红,
“我姐姐一直站在这里没动!分明是郡主的丝绦自己挂到了栏杆上!”“放肆!
”王氏厉声呵斥儿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她转向郡主,赔着笑脸,“郡主万勿动怒,
是臣妇管教无方。这丫头自小没了父母,性子是孤拐些,手脚也没个轻重……”一句话,
既认了错,又坐实了傅莅芃“粗手笨脚、心怀怨怼”的罪名。无数道目光,有幸灾乐祸,
有冷漠旁观,有轻蔑不屑,如针般扎来。傅莅芃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带着水汽和花香的空气冰冷地涌入肺腑。她抬手,按在燕知谦紧绷的胳膊上,
将他微微向后带了一步。然后,她上前,一步。仅仅一步,却像是从阴影里踏入了光中。
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身上。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嘉仪郡主盛怒的眸子,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郡主殿下明鉴。臣女方才所立之处,
距殿下至少五步之遥,中间尚隔两人,绝无可能碰触殿下侍女分毫。
”嘉仪郡主柳眉倒竖:“你还敢狡辩?!”“臣女不敢。”傅莅芃微微垂目,
语气却依旧平稳,“殿下若不信,可细看这断裂的丝绦。”她目光转向地上那截断裂的锦绳,
“断裂处切口平整,边缘无丝毫拉扯毛躁之状,显是遭利物瞬间割断,绝非碰撞拉扯所致。
反观这水榭栏杆,”她抬手指向那处雕花,“此处木料年久,略有毛刺。殿下丝绦质地轻柔,
行动间勾缠其上,受力断裂,才是情理之中。”她语速平缓,条理分明。
众人不由自主地顺着她所指看去。那丝绦断口,果然整齐异常。再看那栏杆木刺,
确实有细微的勾丝痕迹。嘉仪郡主一时语塞,脸色阵红阵白。傅彩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嗓音,自水榭入口处淡淡传来:“何事喧哗?”众人悚然一惊,
循声望去,只见不知何时,水榭外已立了一行人。为首者身着玄色常服,腰束玉带,
面容俊美却过于冷峻,通身一股久居上位的疏离与压迫感。正是当今权倾朝野的户部侍郎,
兼领皇商总监之职的——萧墨渊。他今日过府,是与安国公商议漕运税改之事,行经花园,
被这处的动静引来。王氏等人慌忙跪拜,心中叫苦不迭。怎的偏偏惊动了这位煞神!
嘉仪郡主见了萧墨渊,气焰也不由收敛几分,却仍委屈道:“萧大人!您来得正好,
您要为我做主!我的御赐玉佩掉进池子里了,定是……定是有人心怀不轨!
”她到底没再直接指认傅莅芃,但目光怨毒地扫了过去。萧墨渊目光淡淡掠过在场众人,
最后落在傅莅芃身上。那女子立于众人视线焦点,背脊挺直,面色平静无波,
眼神清澈得像雨后的天空,不见丝毫惶恐或谄媚。
与他惯常见过的那些或战战兢兢、或巧言令色的闺阁女子,截然不同。他踱步至池边,
看了眼幽深的池水,又弯腰,用指尖捻起那截断掉的丝绦看了看。随即,他目光似不经意般,
扫过傅彩薇腰间——那里佩着一枚精致的金镶玉环佩,玉环边缘,为了固定宝石,
镶嵌工艺留下了细微却锋利的金属凸起。“郡主稍安勿躁。”萧墨渊直起身,
语气听不出情绪,“一枚玉佩而已,捞上来便是。至于这丝绦……”他顿了顿,
目光在傅彩薇骤然发白的脸上停留一瞬,“或许是行动间,不慎勾到了什么‘尖锐之物’。
”他没有点名,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傅彩薇的腰佩上。那金属的棱角,
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傅彩薇下意识地捂住腰佩,指尖冰凉。萧墨渊不再多言,
对身后随从吩咐:“去找两个熟谙水性的,把郡主的玉佩捞上来。”一场风波,
被他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按下。不仅解了傅莅芃的围,更将嫌疑的引信,
悄无声息地抛了回去。嘉仪郡主纵然不甘,也不敢再闹,只得悻悻盯着池面。
傅莅芃垂下眼帘,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萧墨渊的出现绝非偶然。他看似主持公道,
实则将水搅得更浑,并在这片刻间,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这个男人,比她预想的,
更危险,也更……深不可测。第三章:暗流与明路赏花宴最终草草收场。回到蒹葭院,
揽月关上门,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气,拍着心口后怕:“姑娘,今日真是险极了!
多亏了那位萧大人……”傅莅芃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窗棂上划过。
夕阳余晖给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却化不开她眼中的凝重。“揽月,
你觉得萧墨渊是在帮我?”她轻声问。揽月一愣。
“他不过是厌烦这等后宅妇人无聊的算计把戏,顺手敲打一下不知轻重的郡主,
顺便……敲打安国公府罢了。”傅莅芃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而且,他注意到我了。
”一个在绝境中仍能保持冷静、迅速找到破绽并清晰陈述的“孤女”,
足以引起萧墨渊这类人的注意。这可能是机遇,让她更快地接触到权力核心,
查明父亲冤案;但更是风险,意味着她将提前暴露在更复杂的漩涡中。不能再等了。
“让我们的人,加快动作。”傅莅芃转过身,语气决断,“第一,
收购京城那三家濒临倒闭的‘顺风镖局’,整合车马人手,我要在三个月内,
看到第一条贯通京畿到北地的货运线雏形。第二,给江南去信,不惜代价,
拿到今年新蚕丝的优先采买权,价格可以比江南商会高一成。第三……”她顿了顿,
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象牙牌,递给揽月:“去城西‘济世堂’,找温掌柜,
就说‘故人之女,求见如玉公子’,有要事相商。”温如玉,神医谷少主。
三年前她机缘巧合救下一位被仇家追杀的老大夫,那人正是温如玉的师叔。作为报答,
也因她随口提的几味药材配伍思路令对方惊为天人,她与温如玉有了书信往来。
这位如玉公子医术超绝,性情温和,更关键的是,神医谷超然物外,人脉网遍布朝野江湖,
是她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是,姑娘。”揽月郑重接过令牌。是夜,安国公书房。
安国公傅振宇面色不虞地对王氏道:“今日萧墨渊虽未深究,
但明显对府内治家不严已有看法。你往后仔细约束彩薇,还有那个傅莅芃……今日看来,
倒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多盯着点,莫要再惹出事端,耽误了我的正事。”王氏心中不以为然,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再伶牙俐齿又能翻起什么浪?但面上仍是恭顺应下:“老爷放心,
妾身晓得了。”同一片月色下,萧墨渊并未回府,而是在京城最高的“望江楼”顶层雅间。
窗外是流淌的运河与万家灯火。他面前跪着一身黑衣的暗卫。“傅莅芃,
已故镇北将军傅云霆独女。傅云霆七年前督办漕运皇差,因‘贪墨、以次充好’获罪,
于狱中病故,其妻殉情。此女寄居安国公府,深居简出。
但名下疑似掌控‘锦绣坊’、‘百草堂’等产业,与江南、北地多有隐秘往来。
与神医谷温如玉有书信联系,内容多为医药探讨,暂未发现异常。”暗卫顿了顿,
补充道:“今日丝绦断裂,确系傅彩薇腰佩金属边缘勾挂所致。傅莅芃所言无误,
且反应机敏,观察入微。”萧墨渊把玩着手中的白玉酒杯,眼中光影明灭。
傅云霆的女儿……那个当年在朝堂上以刚直不阿、精通实务著称,
最后却落得身败名裂下场的傅云霆。“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继续盯着。我要知道,她铺这么大一张网,究竟想干什么。还有,
傅云霆当年的案子……把卷宗调出来,我要再看一遍。”“是。”第四章:神医夜访两日后,
夜深人静。一道白影如轻烟般掠过蒹葭院墙头,落地无声。来人一身月白长衫,
面容温润如玉,眸中含笑,正是温如玉。他手中提着一个不起眼的青布药囊。“傅姑娘。
”他声音温和,如春风拂柳,“接到你的讯息,我便日夜兼程赶来了。可是遇到什么难处?
”他眼中是真切的关切。这几年的书信往来,
他早已视这位聪慧敏锐、每每在医术上给他启发的“故人之女”为挚友。
傅莅芃将他引入内室,屏退左右,亲自斟茶:“劳烦温公子星夜前来。我无恙,只是有一事,
非公子相助不可。”她将父亲傅云霆的冤案,以及自己这些年来暗中查到的蛛丝马迹,
择要紧处娓娓道来。包括父亲出事前最后一次押运的漕粮账目疑点,
船上几名关键船员事后离奇“病故”的症状,以及她怀疑此事与江南商会沈万川脱不了干系。
温如玉神色渐趋凝重。他沉吟片刻,
道:“姑娘所说的船员症状——高热、胡言乱语、见幻象,
体力迅速衰竭……倒让我想起一种罕见的域外**,名为‘幻心散’。此物药性猛烈,
能令人神智昏乱,产生种种幻觉,若剂量稍大,便会心脉衰竭而亡。其痕迹极难查验,
寻常银针、验毒之法皆无效。”傅莅芃心中一紧:“公子可知此药来源?
”“此药主材‘幻心草’,生长于极南湿热之地,中原罕见。”温如玉眉头微蹙,
“不过……三年前,江南商会曾有一支商队从南洋归来,带回一批奇花异草,
其中似乎就有类似之物。当时他们还曾想找神医谷鉴定,被师父以‘非正道之物’回绝了。
”线索,隐隐指向了江南商会。“温公子,”傅莅芃目光灼灼,“若我想翻案,
最需要的是什么?”“铁证。”温如玉毫不犹豫,“一是能证明傅将军清白的直接证据,
如真实的账目、未被篡改的货品记录。二是能证明他人构陷的证据,
比如‘幻心散’的来源与使用痕迹,相关人证的口供。
前者需从旧案卷宗和当年经手人中寻找,后者……”他看向傅莅芃,
“或许可从江南商会内部入手。他们行事再隐秘,总有疏漏。医药之事,我可尽力。
”傅莅芃起身,郑重一礼:“多谢公子。莅芃势单力薄,翻案之路艰难,公子今日之言,
于我如暗夜明灯。”温如玉连忙虚扶:“姑娘切莫如此。令尊高义,蒙冤至此,
但凡有良知者,皆不能坐视。如玉不才,愿助姑娘一臂之力。神医谷虽不涉朝政,
但查访药物、验证病理,乃是本分。我回去便安排可靠之人,
暗中查访‘幻心草’流入中原的渠道,以及江南商会近年来可疑的医药往来。
”两人又低声商议许久,定下初步联络与查证之法。直到东方微露鱼肚白,
温如玉才悄然离去。傅莅芃毫无睡意。她推开窗,晨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
父亲、母亲的脸庞在记忆中清晰又模糊。七年了,她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温如玉的承诺,
像一块坚实的基石,垫在了她复仇之路的最前端。路还很长,但至少,她看到了方向。
第五章:道长相点化几日后,傅莅芃以“为父母祈福”为由,征得王氏同意,
前往城郊清虚观上香。清虚观坐落半山,香火不算鼎盛,却格外清幽。傅莅芃并非真为祈福,
只是想寻一处僻静地方,理清纷乱的思绪。她在观中敬过香,信步往后山竹林走去。
竹叶沙沙,滤去了尘世喧嚣。行至深处,忽见一株古松下,有石桌石凳,
一位须发皆白、道袍陈旧的老道,正独自对弈。棋盘上黑白子纠缠,杀得难解难分。
老道执白,正对着一步棋沉吟,长眉紧锁。傅莅芃驻足旁观片刻。她幼时曾随父亲学过弈道,
父亲常说“棋局如世局”。此刻看那棋局,白子看似占优,实则有一处极大的隐患,
黑子只需一记尖刺,便能切断白子大龙,逆转胜负。见老道久久未落子,
她忍不住轻声提醒:“道长,何不于‘十七之四’位并一手,固本培元?”老道闻言,
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瞬间射向傅莅芃。那眼神澄澈异常,仿佛能洞穿人心。
傅莅芃心中微凛,却坦然回视。老道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抚掌大笑,声震竹林:“妙哉!
妙哉!好一个‘固本培元’!小姑娘年纪轻轻,竟有这般眼界!”他这一笑,
方才那股迫人的气势陡然消散,又变回一个寻常的邋遢老道。他随手将棋子一推,
也不管那残局了,笑眯眯地打量着傅莅芃。“小姑娘,过来坐。”他招呼着,
自顾自倒了杯冷茶,“老道我观你面相,啧啧,了不得啊。”傅莅芃依言坐下,静待下文。
“凤眸藏威,龙睛含光,本是贵不可言之相。”老道摇头晃脑,“可惜啊可惜,
眉间一缕孤煞之气盘旋不去,这是身负血海深仇,前缘未了啊。再看你这气度,沉静如水,
内里却隐有惊雷之势……小姑娘,你的路,不在深闺,而在广阔天地。未来必是波澜壮阔,
杀机与机缘并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傅莅芃心口。
她面上不动声色,袖中手指却已冰凉:“道长说笑了。小女子愚钝,听不懂这些玄机。
”“听不懂?”老道嘿嘿一笑,也不追问,从怀里摸出一枚黝黑古旧的龟甲,
随手丢在石桌上,“相逢即是有缘。这玩意儿跟了老道几十年,没啥大用,
偶尔能帮你定定神,瞧瞧迷障。送你了。”傅莅芃拿起龟甲。触手温润,非石非玉,
上面刻着些难以辨认的古老纹路。“记住老道一句话,”老道敛了笑容,神色难得有些认真,
“凤凰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你的天地,不在这方寸宅院,也不在恩怨情仇。
眼光放远些,心量放大些。有些事,争一时得失是小,谋万世根基是大。”说完,
他不等傅莅芃反应,站起身,拍拍道袍上的灰尘,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
晃晃悠悠地走进竹林深处,眨眼不见了踪影。傅莅芃握着那枚龟甲,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竹林风过,竹叶纷飞。老道的话,似谶语,似点拨。
“血海深仇”、“广阔天地”、“万世根基”……他究竟知道了多少?这枚龟甲,又是什么?
她将龟甲小心收入怀中。无论这道人是真高人还是故弄玄虚,
有一句话他说对了——她的眼光,不能只盯着安国公府这一亩三分地,更不能只被复仇蒙蔽。
为父亲翻案是必须的,但之后呢?父亲一生清廉实干,致力于漕运革新、利国利民,
却落得那般下场。她要做的,不仅仅是洗刷污名,更要让父亲秉持的“正道”,
在这污浊的世道里,真正开出一条路来。这个念头,如同一点星火,在她心中悄然亮起。
第六章:锋芒初露从清虚观回来不久,安国公府便出了一件事。
王氏库房里一批准备用来打点关系、价值千金的东海明珠,不翼而飞。
看守库房的婆子信誓旦旦,指认曾在事发前一日傍晚,
看见傅莅芃的丫鬟揽月“鬼鬼祟祟”在库房附近张望。
王氏正愁找不到由头打压近日风头渐起的傅莅芃,当即带着一群婆子媳妇,
气势汹汹地直扑蒹葭院。“给我搜!仔细地搜!一个角落也不许放过!”王氏站在院中,
声色俱厉。燕知谦闻讯赶来,张开双臂拦在傅莅芃房门前,气得浑身发抖:“母亲!
无凭无据,你怎能如此作践芃姐姐!这是污蔑!”“谦儿,你让开。
”傅莅芃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平静无波。她缓步走出,
目光扫过王氏身后那群虎视眈眈的下人,最后落在王氏脸上。“舅母要搜,可以。
”她语气淡淡,“只是,若搜不出来,又当如何?我傅莅芃虽寄人篱下,
却也不是任人揉搓的面团。今日若任由舅母这般闯进来搜上一通,我与揽月的清白名声,
便算是毁了。往后,我们还如何在府中立足?”王氏被她这番不软不硬的话顶得一噎,
随即恼羞成怒:“你待如何?莫非是做贼心虚,不敢让人搜?”“非是不敢。”傅莅芃道,
“只是要讨个说法。若搜不出,舅母需当众还我主仆二人清白,并严惩这诬告的恶奴。否则,
今日之事,莅芃哪怕拼着名声不要,也要请外祖母(已故的老安国公夫人,
傅莅芃外祖母)留下的几位老管事,以及……府外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来评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