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日,沈宁都没见到张寂舟。
这几日,一日三餐都是由一个嬷嬷送来的,那嬷嬷姓孔,看着和善,每次沈宁都能跟她聊上两句。
当然,既然都说了是人家相好,那就得有个相好的样子,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及张寂舟,说她很想念他,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来见她。
可无论她如何试探,孔嬷嬷的回话始终滴水不漏,只道王爷近来朝堂诸事缠身,极少回府,待忙过这阵子,自然会来瞧她。
“沈**,我理解您的心情,只不过我有一事不明。”
沈宁咽下嘴里的饭,转头看向孔嬷嬷,“嬷嬷请说。”
孔嬷嬷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开了口:“沈**与王爷……当真是旧识?”
这一听,沈宁可就明白了,张寂舟让她来套话来了。
沈宁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眼眶微微泛红。
“嬷嬷,”她的声音有些哑,“您是不是也觉得我在说胡话,觉得我是为了攀附阿浔?”
孔嬷嬷没有接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沈宁低头看着碗里吃了一半的饭,轻轻叹了口气。
“半年前,我因为做错了事,被父亲罚着去庄子上思过三个月,救下了重伤的阿浔……”
编故事嘛,沈宁还是很擅长的,况且原书中那段时日,原主确实被沈怀远罚去了庄子上,所以她才不怕张寂舟去查。
她是这么说的。
她把张寂舟救了回去,彼时的他浑身是血,衣衫破碎,连气息都微弱得近乎全无,一看便是遭了狠手。
沈宁一点点为他清创包扎,熬药喂水,还让丫鬟连夜去请了郎中来,几番折腾,才堪堪保下了他这条命。
后来张寂舟稍微好了一点,便说要报答她。
那两个月,他们花前月下,朝夕相伴,无数个夜晚,他们都相拥而眠。
“哦,阿浔他,还给我写了一首诗,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
“庄中相伴系情深,此心唯寄浔岸人,待到风清云散日,执手共赴岁岁春?”
张景余嘴角抽了抽,刚喝进去的茶都差点喷出来。
“那沈大**当真这样说的?”
孔嬷嬷点了点头,“沈**提及往事时神情真切,不似作假,还说……还说与王爷在庄子上朝夕相处,日夜相伴,感情极深。”
张寂舟终于开口,“继续盯着便是,她的一举一动皆来报我。”
“是。”孔嬷嬷应了声,便退了下去。
张景余把茶杯放下,转头看向张寂舟,见他又神色如常的拿起公文,忍不住开口。
“你就一点想法没有?”
“什么想法?”张寂舟抬手批注着什么,语气平淡。
“明知故问。”张景余又凑近了几分,“我现在倒是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你了,你还能写出这么黏黏腻腻的东西?”
张寂舟的笔顿了一下,“她胡诌的,你看不出来?”
“可若是真的呢?若是她真的与你好过,你当如何?你就不怕日后记起你会后悔?”
这几日,他查到的东西,倒是跟这沈宁说的一致,那段时日,她确实被沈怀远罚去了庄子里,在张寂舟回京后一个月她才回了沈府。
可若事情真是沈宁说的那样,那他张寂舟就太不是人了,人家一个姑娘家,赌上了自己的清白,可他转头就把人给忘了。
张寂舟似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抬眼看向他。
“怎么?觉得我薄情寡义,始乱终弃?”
张景余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背发凉。
“我这不是……也是担心你嘛,她一个清清白白的世家**,若真与你有过那段过往,你如今这般冷眼相待,确实……有些过分。”
毕竟换做寻常女子,不到走投无路的地步,断不会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
张寂舟嗤笑一声,“这沈大**也确实聪明,她也就是拿准了我失了记忆,懂得借既定事实做文章,把谎言编得有板有眼,连你都信了几分,可聪明过头,就是自寻死路。”
张景余闻言松了口气,随即又好奇起来:“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由着她在外头编排你们的‘情史’吧?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
张寂舟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名声于我,本就无足轻重。”
“她不是说与我有过花前月下嘛。”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那我总得陪她演完这场戏才对。”
张景余皱了皱眉,“你怎的就确定她是在演戏了?”
“是或不是,试试就知道了。”
……
虽说这几天她都没有见到张寂舟,他也倒没有为难她,衣食起居也安排得妥当,只不过还始终派人守着院门。
别的倒也算了,只是这王府的吃食着实让她有些难熬。
她拿起筷子,扒拉了两口碗里的米饭,看着满桌寡淡的菜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口味偏重,素来爱吃酸辣开胃的食物,在现代的时候,妈妈每天都按照她的喜好给她做菜,泡椒凤爪、酸辣土豆丝、酸菜鱼,那种日子才叫有滋有味嘛。
“嬷嬷。”沈宁忍不住开了口,“王府是历来都只吃这么清淡的饭菜吗?”
孔嬷嬷道:“王府的菜确实偏清淡些,王爷胃不好,吃不得辛辣,厨房便常年按着王爷的口味做,习惯了。”
她顿了顿,又贴心补了句:“若是**吃不惯,我让厨房稍稍调些口味,添些鲜香也是可以的。”
沈宁心头一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婉懂事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嬷嬷,阿浔素来喜淡,我心里念着他,自然该顺着他的喜好。”
“不过。”她话锋一转,“我能否借用一下厨房?”
孔嬷嬷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沈**要亲自下厨?”
沈宁垂下眼,悄悄掐了下大腿,抬眼时,眼中已染上一片薄红。
“阿浔如今不想见我,但我却每日惦念着他,我想给他炖个汤。”
“这……老奴需得去问问王爷。”
闻言,沈宁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柔柔的。
“多谢嬷嬷。”
孔嬷嬷看着她眼底那点恰到好处的怅然与深情,心中怜惜更甚,连连叹道。
“沈**放心,王爷他只不过是暂时忘了您,您这般惦念王爷,他定会感念于心的。”
沈宁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垂眸掩去眼底的狡黠。
感念于心?她才不信张寂舟那只老狐狸会心软,不过是借着这点小事,再添几分“痴情故人”的人设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