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微,一名能听见尸体“说话”的法医。三年前,这项“天赋”让我失去了挚爱的男友,市刑警队的陆哲。三年后,一具诡异的男尸让我与他重逢。尸体没有致命外伤,却在我脑中发出不属于他的、濒死的尖叫。随着调查深入,每一个死者都像一个信号塔,转播着同一场来自地狱的哀嚎。陆哲用证据追凶,而我必须潜入亡者最深的恐惧,与那个藏在尖叫声背后的魔鬼,来一场无声的较量。
冰冷的金属解剖台,泛着无机质的光。
灯光惨白,照亮了躺在上面的男人。他很年轻,体面指甲修剪得干净,身上那套高定西装没有一丝褶皱。
除了脸色青紫,双目圆睁,他看起来就像睡着了。
我戴上乳胶手套,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死亡混杂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死者许靖二十八岁,辉耀资本投资经理。”助手小李在一旁念着资料,声音有些发颤,“昨晚在‘夜色’会所的包厢里被发现,初步判断是急性酒精中毒。”
我没做声,拿起手术刀,准备开始。
金属的刀锋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嘶鸣毫无征兆地刺入我的大脑。
不是声音是思维。
混乱狂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救我……!不是我!快跑……!眼睛!那双眼睛!
我手一抖,手术刀差点脱手。
该死。又来了。
我能听见,死者残留在身体里的最后一段意识。通常是他们临死前的执念或痛苦。
但这次不一样。
这尖叫声,听起来像个女人。凄厉绝望。
可躺在这里的,是个男人。
我闭上眼,深呼吸试图将那股精神噪音屏蔽出去。法医的第一准则冷静。
“沈法医?您没事吧?”小李担忧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重新握紧手术刀。刀尖沿着胸骨正中线划下,动作精准而稳定。
皮肤、脂肪、肌肉层层分离。
我专注地检查着内脏器官,试图找出物理上的死因。
就在这时,停尸间厚重的铁门被猛地推开。
“尸检报告出来了吗?”
一个低沉、熟悉到让我心脏骤停的声音响起。
我背脊一僵,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但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陆哲。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身姿挺拔,眉眼锋利如刀。三年不见,他褪去了几分青涩,更添了冷硬和沉稳。
他身后跟着两名警员,目光扫过解剖台,最后落在我身上。
眼神复杂。有探究,有疏离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市刑警支队,队长陆哲。
我的前男友。
“陆队。”小李赶紧打招呼。
陆哲点了下头,视线依然胶着在我身上,像是要用目光把我解剖。“沈法医,有发现吗?”
他刻意加重了“法医”两个字,清晰地划分出我们现在的关系。
同事仅此而已。
我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正在进行。初步检查,没有明显外伤,脏器没有器质性病变。”
“酒精中毒?”他追问。
“血液检测报告还没出来。”我放下手术刀,转向他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但他的胃里很干净,没有任何酒精残留。”
陆哲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警员忍不住开口:“不可能啊陆队,我们到现场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酒味,桌上倒了七八个空酒瓶。”
我脑中的尖叫声又开始作祟。
酒……好多酒……他逼我喝……不是我……
我太阳穴一阵抽痛,下意识地按了按。
陆哲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他的眼神沉了下去。
三年前也是这样。我频繁地头痛,情绪失控,在他眼里,我成了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我无法解释,我的世界里,充斥着活人的谎言和死人的哀嚎。
“现场是伪造的。”我冷冷地做出判断,“他不是死于酒精中毒。”
“依据?”陆哲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审问。
“直觉。”
这两个字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
陆哲身后的警员差点笑出声。刑侦是科学,最忌讳的就是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陆哲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沈微”他连姓都省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这里是案发现场,不是你玩过家家的地方。我要的是证据,不是你那些莫名其妙的感觉。”
“感觉”?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如果可以,我多希望这只是一种“感觉”。
我不再理他,转身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翻开死者许靖的眼皮。
他的瞳孔已经扩散,眼白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就在这时,那个女人的尖叫声再次在我脑中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别看!别看他的眼睛!会被拖进去的!
一股寒意从我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我猛地丢下镊子,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器械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沈微!”
陆哲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了我的胳膊。他的手掌宽大而滚烫,像烙铁一样烫着我的皮肤。
“你到底怎么了?”他低吼,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大口喘着气。
停尸间的冷气仿佛都消失了,我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死死盯着许靖那双圆睁的眼睛。
恐惧。
我在他残留的意识里,读到了最纯粹的恐惧。不是对自己死亡的恐惧,而是看到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东西。
“他……”我的嗓子有些发干,“他不是被毒死的,也不是窒息死的。”
我抬起头,迎上陆哲探究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
“他是被活活吓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