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庭广众之下。
向蘅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口：“对不起对不起——”
陈昱和小麦从后面赶上来。
陈昱弯腰去扶她的手臂，小麦蹲下来拉她的另一只胳膊。
向蘅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膝盖还有点疼，她撑了一下地面才站稳。
那只皮鞋的主人没有动。
向蘅在一片混乱中分心去想，真是一个冷漠的人，面子功夫都不愿意做，连弯腰扶一把都不愿意。
但毕竟是自己撞了人家，她还是要好好道一下歉。
向蘅站稳的那一秒，鼻尖飘过一阵极淡的气息。
冷杉、雪松，尾调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苦味。
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脑海里闪过异国他乡的夏天，那间房间里的枕头和被褥，每次从背后拥过来的时候，都是这个味道。
向蘅猛地抬起头。
祁叙正站在她面前。
是站在她面前半步的距离。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折出一道利落的线条。没有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
他就那样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向蘅觉得自己的心脏重重的跳动两下，在胸腔里都听得到回声，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接着是无数画面同时涌上来。
酒吧、深夜的露台、凌乱的床单、他下颌角那颗小痣、嗓音慵懒的呢喃……
那些她认为自己已经抛之脑后的回忆，一瞬间又包围了她。
她有一瞬间的愣神。
但也只有一瞬，因为她看清了祁叙的冷漠和眼底的无动于衷。
这是看着陌生人的表情。
向蘅的手足无措瞬间变成了冷静，内心的鼓噪也一瞬间安静下来，她垂下眼睛，默默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她低下头，像是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对不起，没有伤到你吧？”
祁叙身后跟着几个公司的领导，有人探出头来问了一句“没事吧”，有人多看了向蘅两眼。
但谁都没有太在意这个小插曲。大堂里人来人往，一个女生不小心摔了一跤，扶起来就走了，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更何况祁叙本人还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只有谈话被突然打断的不耐。
祁叙迈开步子，从向蘅身边走了过去。
错身而过的瞬间，向蘅闻到那阵味道又飘过来一次。
她没有回头去看。
小麦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臂，向蘅看过去，看见她满脸激动。
见向蘅看她，她赶紧松开手，咳了一声。
“走吧走吧，赶紧去吃饭。”小麦在旁边催促，“你脚没事吧？”
“没事。”向蘅说。
她回头看了一眼。
祁叙已经走出去几步了，身后跟着的那群人正和他说话。
他没有回头。
而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走着一个向蘅不熟悉的女人。
高挑、漂亮，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露出精致的侧脸。
她正侧着头和祁叙说话，嘴角带着笑意，神情自然又亲近。
向蘅认出了她，小麦中午说的那个“最惊艳的女同事”，好像是叫林倩，在市场部有些资历，平时确实不怎么正眼看人。
“那个就是新来的领导？”向蘅问。
小麦脸上带着些暗暗的激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对，就是他。帅吧？”
向蘅没回答。
小麦继续道：“你刚刚真是做了我想做不敢做的事情，咋样，帅哥身上香不？有肌肉不。”
向蘅有些嫌弃的推开她贴的太近的脑袋，“清一下你脑海中的废料吧。”
陈昱在旁边温和地开口：“要不要去药店买点药？你膝盖没事吧？”
向蘅低头看了一眼，刚刚摔的挺狠，“咚”的一声。但她现在没什么心情去管膝盖有没有淤青。
“不用。走吧，吃饭去。我都饿了。”
“走吧。”
“走，我打车。”
三个人朝与祁叙相反的方向走去。
祁叙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他在玄关换了鞋，把车钥匙随手丢在玄关，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沙发上。
公寓很大，落地窗外是江市的夜景，万家灯火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江面上。
他倒了杯水，站在窗前，没有开灯。
手机震了几下。
是父亲祁正鸿发来的语音，语气不太满意：“怎么不回总部？。”
紧跟着是母亲林婉清的消息，措辞委婉些：“祁叙，你爷爷的意思是让你先在总部历练一段时间。你要去子公司，至少也去个规模大一点的，怎么选了个刚起步的？”
祁叙没回。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周砚。
“出来喝一杯？老地方。”
祁叙靠在窗边，看着手机屏幕闪了几下，最后暗下去。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
他的脑海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
那个女人摔倒的样子。她抬起头看他的那个瞬间。
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惊愕、有慌张，没有任何惊喜。
如果这一切是她设计的，那她的演技也太好了。
但祁叙不相信巧合。
她在国外时就主动来搭讪。
她看向他的眼神，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那种**裸的觊觎。
绝对是目标明确之人才会透露的眼神。
她删了他的联系方式，走得干净利落。现在她突然出现在他即将入职的公司。
笑话。
如果一个漂亮女人两次出现在同一个男人的人生里，第一次是艳遇，第二次是巧合的概率也太低了。
祁叙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她是怎么知道这家公司的？怎么知道他要去？怎么进来的？
他除了名字，不知道她的任何信息。
但她知道他的消息和行踪。
祁叙的脸色沉下来。
他讨厌有心机的人。更讨厌被人算计。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掏出手机，给周砚回了条消息：“不去了，今天累了。”
然后把手机丢到一旁，仰头靠在沙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