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口腥甜的黑血,毫无征兆地从沈清辞的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那片洁白的雪地。
真刺眼。
她靠在冰冷的廊柱上,身体里最后一丝暖意也被抽干。
蚀心草的毒,又发作了。
男人颀长的身影逆光而来,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傅言深。
她的夫君。
也是亲手给她种下蚀心草的人。
沈清辞抬起眼,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见他绣着金线的皂靴停在自己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比这冬日的寒雪还要冷。
“该取药了。”
药。
他管从她心口取出的血,叫药。
是给他心尖上的那位苏若雪治病的药。
沈清辞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心口的剧痛,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傅言深……”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傅言深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他的手指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清辞,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他叫她清辞。
曾经,他也是这么叫她的,尾音上挑,带着无限的缱绻与温柔。
可现在,只剩下刺骨的冰寒。
沈清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这张脸,她爱了十年。
从年少初遇到嫁入王府,她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直到三月前,苏若雪从边关回来,一切都变了。
傅言深亲手为她端来一碗药,说是安神的。
她没有怀疑,一口饮尽。
然后,蚀心草就在她体内生了根,日日夜夜啃噬着她的心脉。
他告诉她,若雪中了奇毒,只有她的心头血能做药引。
蚀心草,能每日凝聚心头精血,方便取用。
多么方便啊。
就像圈养一只随时可以取血的牲畜。
“我的耐心?”沈清ac辞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傅言深,你配跟我谈耐心吗?”
傅言深的眼神骤然变冷。
他松开她的下巴,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瓶和一个细长的银针。
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碎。
过去的三个月,他每隔三日,便会来取一次血。
从一开始的笨拙,到现在的熟稔。
他学得真快。
沈清辞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扑上去,与他同归于尽。
冰冷的银针刺破皮肉,精准地扎入心口的位置。
一股尖锐的刺痛传来,伴随着生命力被抽走的虚弱感。
她能感觉到,自己温热的血液,正顺着银针,一滴一滴地流进那个白玉瓶里。
那些血,是用来救另一个女人的。
而她,正在慢慢死去。
傅言深取完血,面无表情地收起东西。
他站起身,像是完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好好待着,别耍花样。”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傅言SHEN!”
沈清辞用尽全身力气喊住了他。
他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我祝你和苏若雪,”她一字一句,用尽了所有的怨毒,“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空气瞬间凝固。
傅言深猛地转过身,眼中是滔天的怒火。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你再说一遍?”
窒息感瞬间涌来,沈清辞的脸涨得通红。
她看着他暴怒的眼睛,忽然就不怕了。
死又何妨?
反正她也活不久了。
她甚至还笑了起来,无声地,用口型对他说:断、子、绝、孙。
“你找死!”
傅言深手上的力道猛然收紧。
沈清辞的眼前开始发黑,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他手上时,他却猛地松开了手。
“咳咳咳……”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里,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趴在雪地上,狼狈不堪。
傅言深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沈清辞,别逼我。”
他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雪地里,只留下两行渐行渐远的脚印。
沈清辞趴在地上,身体冷得像一块冰,心却像是被火烧。
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笑了。
傅言深,你以为这样就能救她吗?
你错了。
蚀心草,蚀的从来不只是一人之心。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回那间名为“静心苑”,实为囚笼的院子。
刚进门,一个娇俏的身影就迎了上来。
是苏若雪。
她披着一件名贵的狐裘,脸色红润,与形容枯槁的沈清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姐姐,”苏若雪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声音甜得发膩,“言深哥哥又来看你了?他就是心疼你,怕你一个人孤单。”
沈清辞甩开她的手。
“别碰我。”
苏若雪也不生气,只是用帕子捂着嘴,柔柔弱弱地咳了两声。
“姐姐别生气,是我身子不好,惹你烦了。刚刚言深哥哥把药给我送来了,还嘱咐我一定要趁热喝。”
她扬了扬手里的白玉瓶。
正是刚才傅言深用来装沈清辞心头血的那个。
沈清辞的目光,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