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柔捏着那枚成色极好的和田玉佩,指尖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泛白。她站在雕花窗前,
听着前厅传来的那阵吵嚷声,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那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嫡姐,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的江阮,
终于要从正妻的位置上滚下来了。“二**,爷说了,今晚就歇在您这儿。
”丫鬟翠儿满脸堆笑地跑进来报喜。江柔转过身,把玉佩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眼底闪过一丝狠毒的快意。这将军府倒了,谁还会在乎一个罪臣之女的死活?只要今晚过后,
顾家主母的位置,就是她的了。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
是怎么跪在她脚下,求她赏一口饭吃的。可她万万没想到,那个正在后院“哭泣”的女人,
此刻手里拿的不是手帕,而是一本足以让整个顾家满门抄斩的黑账。1顾清让进来的时候,
我正抱着一只刚出锅的酱肘子啃得满嘴流油。他穿着那身象征着翰林院编修身份的青色官袍,
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一脸嫌恶地看着我油乎乎的手指,然后用袖子掩了掩鼻子,
好像我是什么发霉的咸鱼。“江阮,你爹的事,你都知道了吧。”他坐在太师椅上,
没有接丫鬟递过来的茶,语气冷得像外面的冻土。我把嘴里那块软糯弹牙的猪皮咽下去,
又舔了舔手指上的酱汁,这才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其实我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我爹镇国将军江震前天下了狱,罪名是通敌叛国,虽然皇上还没下旨抄家,
但京城里的风向早就变了,这位当初靠着我爹提携才考上状元的夫君,
现在怕是急得火烧眉毛,恨不得把我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知道啊,
爹爹说狱里伙食不好,让我别挂念。”我抓起桌上的帕子随便擦了擦手,一脸天真地回答。
顾清让被我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他站起来,
在屋子里焦躁地踱了两步,最后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江阮,既然你知道,
那我也就直说了。尚书府的王**,对我……颇有好感。如今你江家落难,
我若是还留你在正妻之位,恐怕会惹祸上身,连累整个顾家。”他顿了顿,观察着我的反应,
见我还是盯着盘子里剩下的那块骨头,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声音却放软了些。
“不过念在我们夫妻一场的情分上,我不会休了你。只是……委屈你降为贵妾,
把正妻的位置让出来。你放心,吃穿用度,我绝不会亏待你。”说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仿佛做了什么仁至义尽的大善事。我差点笑出声来。把贬妻为妾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他也是独一份了。尚书府的王**?怕不是看上了尚书大人手里的权势吧。
我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然后抬起头,
用一种不可置信、悲痛欲绝的眼神看着他,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夫君……你、你要贬我做妾?”顾清让避开了我的视线,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也知道,我在官场步履维艰……”“我答应!”我吸了吸鼻子,
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顾清让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
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威逼利诱的词儿都憋在了喉咙里。“你……你答应了?”“嗯。
”我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一边抽噎一边说。“既然夫君有难处,阮阮怎么能不懂事呢?
只是……我心里难受,想搬去西角门那个僻静的院子住,不想见人。还有,
那个院子离大厨房近,夫君能不能……把小厨房的钥匙给我,我怕饿。
”顾清让看着我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眼里的警惕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轻蔑。
估计他心里在想,这女人真是蠢到家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行,依你。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背对着我补了一句。
“明日江柔会过来,你把掌家的对牌和库房钥匙整理一下,交给她。她虽是庶出,
但如今身份也算配得上管家之职。”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我脸上那副凄楚可怜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重新抓起盘子里那根没啃完的骨头,
狠狠地咬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交钥匙?好啊。只希望明天江柔打开库房的时候,
别哭得太难看。毕竟,那些值钱的字画、古董、御赐的摆件,
昨天晚上就已经被我让人搬到城外的庄子上去了,现在库房箱子里装的,
全是我让人从后山挖来的大石头。2第二天一大早,我还在被窝里做梦吃烤鸭,
院子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哎哟,这院子怎么这么破旧啊,
连个扫洒的下人都没有,姐姐真是受苦了。”这个娇滴滴、听得人骨头发酥的声音,
除了我那个好妹妹江柔,还能有谁。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想装死,
结果被子一下子被人掀开了。江柔穿着一身崭新的绯红色丝绸长裙,头上插满了金钗,
活像个移动的首饰架子。她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
一脸得意地看着睡眼惺忪、头发乱成鸡窝的我。“姐姐,都日上三竿了还在睡呢?也是,
现在不用操心府里的事了,是该好好歇歇。”她拿着手帕掩嘴笑了笑,眼神里满是嘲讽。
我慢吞吞地坐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是柔儿啊,你怎么来了?
我正梦见吃烧鹅呢,刚要咬腿,就被你吵醒了。”江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大概是觉得跟我这种饭桶说话有辱斯文。她不屑地撇了撇嘴,直接伸出手。“姐姐,
爷让我来拿对牌和钥匙。既然你已经是妾室了,这掌家之权,自然该交出来。
”我看着她那只保养得白**嫩、指甲上还染着蔻丹的手,心里冷笑。这么急?
看来顾清让是真的缺钱了。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大串钥匙,哗啦一声扔在床上。那动静挺大,
吓得江柔往后退了一步。“给,都在这儿呢。”我抓起床头的点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江柔眼睛一亮,立刻示意身后的婆子上前去拿。她拿到钥匙,腰杆子瞬间挺得更直了,
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我。“算你识相。对了,姐姐,这院子虽然偏了点,但好歹清静。
爷说了,以后没什么事,你就别往前院凑了,免得冲撞了贵人。”说完,她带着人转身就走,
走路都带风。看着她的背影,我慢悠悠地咽下嘴里的点心。那串钥匙里,确实有库房的钥匙,
不过那是外库的,里面堆的都是些不值钱的杂物和发霉的陈米。
着我嫁妆和顾家几代积蓄的内库……我摸了摸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的那枚小小的铜钥匙,
满意地拍了拍肚皮。这顾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吃喝拉撒,从今天开始,
可就全指望我这位“好妹妹”了。希望她发现账上只剩下三百文钱的时候,
还能笑得这么开心。3搬到西角门这个破院子的第三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晚上吃太撑了。小厨房的刘大娘是我从将军府带来的老人,做的水晶肘子简直是一绝,
我一不小心就吃了两个。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肚子胀得难受,正打算起来倒杯茶消消食,
忽然听见窗户“咯吱”一声响。一道黑影像只大蝙蝠一样,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我吓得一激灵,刚要张嘴尖叫,一只带着血腥味的大手就捂住了我的嘴。“别出声,
否则掐死你。”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子狠戾,像是被磨砂纸打磨过一样。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这人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虽然脸色苍白得像鬼,
嘴角还挂着血迹,但长得是真好看。比顾清让那个小白脸有味道多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他穿着夜行衣,胸口还插着半截断箭。刺客?我眨巴了两下眼睛,示意自己不叫。他松开手,
身体晃了晃,似乎随时都要倒下。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突然亮起了火把,
嘈杂的脚步声和叫喊声由远及近。“搜!那刺客受了重伤,跑不远!挨家挨户给我搜!
”是御林军!男人眼神一凛,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看样子是准备冲出去拼命。
我脑子转得飞快。这人能引来御林军,身份肯定不简单。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顾清让现在巴结朝廷新贵,要是我能救下这个人,说不定能给顾清让找点**烦。“喂,
躲床底下肯定被发现。”我小声说,然后指了指墙角那个立柜。“进去。”男人愣了一下,
狐疑地看着我,似乎不相信我会帮他。“快点!想死啊!”我推了他一把。他咬了咬牙,
转身钻进了柜子。我赶紧把柜门关上,然后飞快地扯乱头发,把衣领往下拉了拉,
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肩膀,又在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出两泡眼泪,这才赤着脚跑去开门。
“砰砰砰!”门被砸得震天响。我猛地拉开门,
冲着外面那群举着火把的士兵带着哭腔喊:“顾清让!你个没良心的!
你不是说今晚去陪那个狐狸精吗?怎么又带这么多人来砸我的门?你是要逼死我吗?
”门口的御林军统领举着刀,被我这一嗓子吼蒙了。
他看了看我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疯婆子样,又看了看这个破败的偏院,一脸尴尬。
“这……这位夫人,我们是抓刺客的……”“什么刺客?这里只有一个被丈夫抛弃的怨妇!
你们要搜是吧?来啊!搜啊!看看我这屋里藏没藏野男人!”我一边哭一边往他身上扑,
撒泼打滚。那统领吓得连连后退,估计是怕被我讹上。“晦气!走!去别处搜!
”他挥了挥手,带着人逃也似地跑了。等脚步声远了,我才收起眼泪,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长出了一口气。好险。我走到柜子前,打开门。
男人缩在我那堆花花绿绿的肚兜和裙子中间,眼神幽深地看着我。“你……很会演戏?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我翻了个白眼,随手抓起一件肚兜盖在他脸上。
“少废话,给钱。住客栈还得给银子呢,我这儿可是救命的地方,得加倍。
”男人扯下脸上带着香粉味的布料,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带动伤口,
疼得他抽了口气,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好,欠你一条命。以后,拿这个来讨。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黑色的令牌,塞进我手里。手指相触的瞬间,我感觉像是被火烫了一下,
有点麻,有点痒。4那个黑衣人第二天凌晨就走了。
除了那块沉甸甸的令牌和地上那摊已经干涸的血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把令牌藏进我存私房钱的暗格里,继续过我的猪精生活。可好日子没过两天,
顾清让就找上门来了。这次他没穿官服,穿了身便装,脸色比上次还难看,眼窝深陷,
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江阮!”他一进门就吼,吓得我手里的瓜子都掉了。“哎哟,
夫君,您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要不要我让刘大娘给您煮碗绿豆汤败败火?
”我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笑嘻嘻地迎上去。顾清让一把甩开我的手,指着我的鼻子,
手指头都在抖。“你还有脸笑!我问你,公中账上的银子呢?库房里的东西呢?
怎么全是些破烂货!是不是你干的?”原来是发现了啊。我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一脸茫然,
无辜地瞪大了眼睛。“夫君,您在说什么呀?什么破烂货?
钥匙和对牌我前几天就交给妹妹了呀。当时妹妹拿着可开心了,还夸我懂事呢。怎么,
钱不见了?”我捂住嘴,做出一副惊恐的表情。“天哪!该不会是……遭贼了吧?哎呀,
我早说过,妹妹年纪小,经不住事,这管家可是大事,
哪能随便交给别人……”“你少给我装蒜!”顾清让气急败坏地打断我。
“江柔说她打开库房就是空的!江阮,这个家一直是你管的,那些东西去哪儿了,
你心里最清楚!现在尚书大人要过寿,我急需一尊白玉观音做贺礼,你赶紧给我拿出来,
不然……”“不然怎样?”我敛起了笑容,冷冷地看着他。“夫君是想报官吗?好啊,
那就报官查查。顺便也查查,去年修园子报了三千两,
实际只花了五百两;前年给老太太做寿报了五千两,那些流水席用的都是陈米……这些钱,
都进了谁的口袋?”顾清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你……你知道?”“我当然知道。”我重新抓起一把瓜子,嗑了一颗,漫不经心地说。
“我虽然爱吃,但我不是傻子。夫君,咱们做人得讲道理。你要娶新妇,
我给你腾地方;你要管家权,我把钥匙交出去。现在钱没了,你来找我?我又不是财神爷。
”顾清让被我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胸口剧烈起伏。他想发火,
但又怕我真的把那些烂账抖出去。最后,他只能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咬牙切齿地说:“好,
好个江阮。我真是小看你了。你给我等着!”说完,他拂袖而去。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背影,
我心情大好。等着?我当然会等着。等着看你没钱买贺礼,怎么去讨好你那个未来岳父。
5顾清让最后还是把家里那些不动产,什么田庄铺子抵押了不少,才凑够了买礼物的钱。
为了挽回面子,也为了给即将进门的新妇造势,江柔撺掇着顾清让办了一场赏花宴,
请了不少京城的贵妇**们来。虽然我已经是“妾”了,但这种场合,作为将军府出来的人,
她自然不会放过羞辱我的机会。所以,我也收到了帖子。宴会摆在花园里,菊花开得正好。
江柔穿着那身绯红色的裙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像只开屏的孔雀,穿梭在宾客中间,
享受着众人的吹捧。看到我来了,她立刻拔高了嗓门。“哟,姐姐来了。怎么穿得这么素净?
知道的说你是节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顾家苛待妾室呢。”周围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看我,
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看好戏的神情。我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头上只插了一支木簪,
和满身珠光宝气的江柔比起来,确实显得寒酸。不过,我不在乎。我走到桌边,
自顾自地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妹妹说笑了。我一个当妾的,
哪敢穿红戴绿的,那不是乱了规矩吗?倒是妹妹,今天这身衣服……啧啧,真漂亮。
”我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停留在她腰间那块玉佩上。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嫁妆,被她抢去了。
“那是自然。”江柔得意地挺了挺胸。“这可是锦绣坊最新的款式,寸锦寸金呢。”“是吗?
”我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眯眯地凑近了些。“可是妹妹,我怎么记得,锦绣坊的料子,
都是用金线暗纹织的标记。你这件……怎么线头都露出来了?
该不会是……路边摊买的仿版吧?”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几个识货的夫人立刻凑了上来,对着江柔的衣服指指点点。“哎呀,还真是!
这刺绣的针脚这么粗,一看就是次品。”“天哪,堂堂顾家掌家的,竟然穿假货?
”江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下意识地捂住衣服下摆,恶狠狠地瞪着我。“你胡说!
这是爷花了重金给我买的!你就是嫉妒!”“我嫉妒什么?嫉妒你穿假货?
还是嫉妒你……戴着我娘的遗物招摇过市?”我突然收起了笑脸,
目光凌厉地指着她腰间的玉佩。“大家都看看,这块玉佩背面刻着一个‘云’字,
那是我娘亲的闺名。妹妹,你口口声声说顾家没亏待我,
怎么连我娘的遗物都跑到你身上去了?这就是你说的规矩?”这下,人群彻底炸锅了。
抢夺嫡姐嫁妆、霸占亡母遗物,这在讲究礼义廉耻的京城,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江柔慌了,
她没想到一向软弱可欺的我,竟然敢当众发难。她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吵什么?
”顾清让陪着一个穿着紫袍的男人走了过来。看到那个紫袍男人,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身形,这眼神……怎么跟那晚躲在我柜子里的刺客,这么像?6那紫袍男人一出现,
周围原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了,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顾清让脸上那种高高在上的官威立马切换成了狗腿子般的谄媚,腰弯得快要碰到地上去了。
“下官见过摄政王殿下!殿下能赏光莅临寒舍,真是让顾家蓬荜生辉!”摄政王?沈萧?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塞进嘴里的那块桂花糕差点把我噎死。我用力锤了两下胸口,
瞪大眼睛看着他。这就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权倾朝野的摄政王?那个昨晚躲在我衣柜里,
跟我那堆肚兜混在一起的男人?沈萧漫不经心地扫了顾清让一眼,没搭理他,
径直走到江柔面前。江柔早就吓傻了,脸色煞白,浑身发抖,连行礼都忘了。沈萧伸出手,
那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指着江柔腰间那块玉佩。“这玉,不错。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江柔以为是夸她,顿时又觉得自己行了,
颤抖着手把玉佩捧起来。“谢……谢殿下夸奖。这是妾身……家传之宝。”“家传?
”沈萧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转头看向我。“本王记得,
这是当年先皇赐给镇国将军夫人的‘云纹如意佩’,天下仅此一块。怎么,顾大人的小妾,
也成了将军夫人的嫡女了?”这话一出,全场哗然。顾清让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滴在地砖上。他狠狠地瞪了江柔一眼,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江柔手一抖,
那玉佩“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哎呀!碎了!”我大叫一声,立马扑过去,
跪在地上,捧起那碎玉,眼泪说来就来。“娘啊!女儿不孝!连您最后的念想都保不住!
这可是您临终前交给我的,说要代代相传……如今竟被人摔碎了!
”我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一边哭还一边用余光偷瞄沈萧。沈萧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他当然知道我是演的。但他似乎很享受看这场戏。“顾大人。
”沈萧慢悠悠地开口。“治家不严,何以治国?连亡母遗物都能被个妾室霸占,
看来顾大人的家风,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顾清让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不停地磕头。
“殿下息怒!是下官管教无方!下官这就处置这个贱妇!”说完,他猛地站起来,
冲着江柔就是一巴掌。“啪!”这一声脆响,听得我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江柔被打得转了个圈,捂着脸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清让,嘴角渗出了血丝。
“爷……你打我?”“打的就是你!还不快把衣服换了!穿着一身假货,丢人现眼!
”顾清让咆哮着,丝毫没了往日对这位“真爱”的温柔。我跪在地上,垂着头,
借着袖子的遮挡,差点笑出声来。沈萧看了一眼我抖动的肩膀,大概以为我是哭得太伤心。
他弯下腰,伸出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扶了起来。他的手很凉,指腹带着薄茧,
擦过我手腕时,激起一阵战栗。“江大**,节哀。”他凑到我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演得不错。晚上,给本王留门。”7那天晚上,
我特地让刘大娘做了一大盆麻辣兔头。白天演戏太累,耗费体力,必须得补补。我坐在桌前,
手上戴着防油的布手套,正抱着一个兔头啃得不亦乐乎。这兔头卤得入味,麻辣鲜香,
一口下去,灵魂都要升华了。就在我准备进攻第三个的时候,窗户又“咯吱”一声响了。
这回我淡定多了。头也没抬,指了指对面的凳子。“来了?坐。要不要来一个?
”沈萧跳进来,看着我这副满嘴红油、毫无形象的样子,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今天他换了身便服,黑色劲装,把身材勾勒得极好,宽肩窄腰大长腿,站在我这破屋子里,
显得格格不入。“你就吃这个?”他皱着眉,看着那盆红彤彤、看起来有点狰狞的兔头。
“这可是好东西。”我摘下手套,倒了杯茶推给他。“王爷深夜造访,
不会是来跟我讨论美食的吧?我那便宜爹都进去了,我现在穷得叮当响,可没钱给你。
”沈萧没喝茶,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我,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本王今日帮你出了气,
你打算怎么谢我?”“谢你?”我翻了个白眼。“王爷,咱们讲讲道理。
那是你自己看不惯顾清让那副德行,关我什么事?再说了,昨晚要不是我,
你早就被射成刺猬了。咱俩顶多算扯平。”沈萧突然笑了。他这一笑,
屋子里那盏昏暗的油灯仿佛都亮了几分。他身子前倾,突然凑近我。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沉水香味,混着一点点血腥气。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后背抵住了椅背。“扯平?江阮,你胆子很大。知道本王身份还敢这么跟本王说话的,
你是第一个。”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我的嘴角。我浑身僵硬,以为他要掐我脖子。
结果他只是抹掉了我嘴边沾着的一颗芝麻。“看着挺聪明,吃起东西来像只猪。
”他嫌弃地把那颗芝麻弹开。我:……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我在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脸上却挤出一个假笑。“王爷说得对,我就是个饭桶。
所以,王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一个饭桶计较。您来找我到底什么事?直说吧,
杀人放火我不干,偷鸡摸狗我不行。”沈萧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扔在我面前。
“这是顾清让挪用公款的证据,还有他这两年收受贿赂的名单。”我眼睛瞬间亮了,
一把抓起那张纸,展开一看。好家伙!这顾清让看着人模狗样的,私底下竟然贪了这么多!
连修河堤的银子都敢动!“给我这个干嘛?”我警惕地看着他。“天上不会掉馅饼,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舍得给我?”沈萧拿起我刚才用过的筷子,夹起一个兔头,
放到眼前研究了一下,然后竟然真的咬了一口。“这东西给你,是让你保命用的。
江震虽然下狱,但罪不至死。本王查过,他是被人陷害的。陷害他的人,就藏在这顾府里。
”我手一抖,那张纸差点掉进兔头盆里。“你说什么?我爹是被陷害的?
而且还是顾家人干的?”沈萧点点头,面不改色地咽下嘴里的肉,眉头舒展开来。
“味道不错。挺辣。”他放下筷子,看着我。“江阮,咱们做个交易。
你帮我在顾府找一样东西,我保你爹不死,并且帮你把顾家……连根拔起。
”他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寒光。我吞了口口水。这买卖,划算啊!
这不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成交!”我一拍桌子,豪气干云。“说吧,找什么?
”“一本蓝色封皮的账册,上面记录着顾家和北疆那边往来的密信。应该藏在顾清让的书房,
或者……他最看重的地方。”最看重的地方?顾清让这人,最爱钱。他最看重的,
除了那个还没捂热的尚书府千金,就是他的私库了。想到这儿,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坏笑着看向沈萧。“王爷,账册我可以帮你找。不过明天,顾清让恐怕要先遭个大殃了。
”沈萧挑眉:“哦?”“他明天要去开内库拿钱给尚书大人买寿礼。可那库房里……嘿嘿。
”我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沈萧看着我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眼神里竟然多了几分宠溺。“你把钱都弄走了?”“那当然!我的嫁妆,
凭什么留给他养小老婆?”我理直气壮。沈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行。那明日,
本王就再来看一场好戏。”走之前,他突然转过身,指了指桌上那盆兔头。“这个,
给本王打包。”我:……堂堂摄政王,吃不了兜着走?你还要不要脸了!8第二天,
顾府上空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吓得树上的乌鸦都掉下来两只。“江——阮!!!
”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嗑瓜子,听到这声音,满意地抖了抖腿。来了,来了。没过一会儿,
顾清让像个疯子一样冲进了我的院子。他头发散乱,眼睛充血,
手里还抓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后面跟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江柔,还有一大群看热闹的下人。
“江阮!你个毒妇!钱呢?我库房里的银子呢?那些古董字画呢?怎么全变成石头了!
”顾清让把那块石头狠狠地砸在我脚边,地砖都被砸裂了。我吓得“哎哟”一声,
从躺椅上弹起来,拍着胸口,一脸惊恐。“夫君,你这是干什么?想谋杀亲妻啊?
”“你少给我装!那库房钥匙一直是你管着的!今天柔儿去开库房,一打开,里面全是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