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们儿,你看那边,那俩妹子是不是在看你?”
死党陈宇拿胳膊肘捅了捅我,下巴朝着斜对面的方向扬了扬。
我正忙着跟烤盘上滋滋作响的五花肉搏斗,闻言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
两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一个穿着粉色吊带,一个穿着白色T恤,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目光时不时地往我们这边瞟。
“看就看呗,长得帅还不让人看了?”我无所谓地翻动着烤肉,撒上一把孜然。
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家新开的“食肉兽”自助烤肉,是我两个月前投的。地段好,装修花了血本,食材更是没得说,主打一个新鲜量大。
今天周五,店里几乎座无虚席,空气中都飘着烤肉和荷尔蒙的混合味道。
陈宇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粉色吊带那个,绝对是你的菜。怎么样,要不要过去认识一下?”
我白了他一眼:“别闹,我今天就是来巡店的,顺便填饱肚子。”
“巡店?我看你就是来亲自体验当上帝的感觉的。”陈宇夹起一块刚烤好的牛肉,烫得龇牙咧嘴,却又舍不得吐出来,“不过说真的,这肉质绝了,比咱们以前吃的所有自助都强。”
“那是,一分钱一分货。”
我心里有点得意。为了保证肉品质量,我专门找了最好的供应商,成本比别家高出三成。
正聊着,一个身影忽然笼罩在我们桌前。
“帅哥。”
声音甜得发腻。
我抬头,正是那个粉色吊带的女孩。
她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几片烤得焦黑,几乎已经碳化的肉片,上面还残留着一些绿色的生菜叶子。
“有事?”我礼貌性地问了一句。
女孩露出一个自以为甜美的笑容,将盘子往我们桌上推了推。
“这个肉我们点多了,吃不下了,看你们俩挺能吃的,就给你们吧,别浪费了。”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
瞬间,好几道目光都投了过来。
我皱了皱眉。
看着那盘黑乎乎的东西,胃里一阵翻腾。
这哪是吃不下,分明就是烤糊了,自己不想吃,想找个“垃圾桶”处理掉。
陈宇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这……”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我。
我还没开口,女孩旁边的白T恤同伴也走了过来,帮腔道:“是啊是啊,我们小柔就是心善,看不得浪费粮食。你们两个大男人,应该不介意吧?”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就把自己放在了勤俭节约的道德高地上。
还顺便给我们戴了顶“大男人不拘小节”的高帽子。
如果我收下了,就得吃她们烤糊的剩菜。
如果不收,就成了不识抬举、浪费粮食的罪人。
周围人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粉色吊带女孩,也就是小柔,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和期待。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我心里冷笑一声。
想道德绑架我?
“不用了,谢谢。”我拿起夹子,从烤盘上夹起一块金黄流油的梅花肉,放进自己的盘子里,“我们自己点的还没吃完。而且,我们也不喜欢吃别人剩下的东西。”
我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周围人的耳朵里。
空气瞬间凝固了。
小柔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取而代ude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旁边的白T恤女孩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
“你……你说什么?”小柔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一丝尖锐,“我们好心好意拿过来给你们,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我什么态度?我只是说了实话。你们烤糊了不想吃,就别打着‘不要浪费’的旗号硬塞给别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懂吗?”
这下,周围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
陈宇在桌子底下偷偷踹了我一脚,眼神里全是惊恐。
完了完了,这下把天聊死了。
小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开了染坊。
被我当众戳穿心思,她感觉面子上挂不住,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我们女孩子吃不完,本着节约的精神才想跟你们分享,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真是太没风度了!”
她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白T恤女孩立刻上前扶住她,义愤填膺地瞪着我:“就是!不吃就不吃,有必要说话这么难听吗?真以为自己长得帅就了不起了?普信男!”
“普信男”三个字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诡异。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个白T恤女孩迅速从包里掏出手机,对着我这边。
屏幕是黑的,但那个小小的摄像头,正闪着不易察觉的红光。
她在直播?
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我瞬间明白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心分享,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直播秀。
她们故意制造冲突,就是为了博取眼球,吸引流量。
而我,不幸成了她们剧本里的反派角色。
我看着小柔那张泫然欲泣的脸,心中一阵恶寒。
“好心?分享?”我冷笑一声,站了起来。
我身高一米八五,站起来比她们高出一大截,带着一股天然的压迫感。
“你们所谓的分享,就是把这种烤焦的、沾着你们口水的肉,硬塞给我们?”
我指着那盘黑炭,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还是说,在你们眼里,我们男人就活该吃你们剩下的东西?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勤俭节约’?”
我的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食客。
“大家来这里吃饭,花的是自己的钱,想吃什么点什么,量力而行。自己操作失误烤糊了,要么自己承担后果,要么就承认自己技术不行。现在倒好,不仅不想承担责任,还想把垃圾推给别人,被拒绝了就倒打一耙,指责别人‘没风度’、‘普信男’?”
“你们这不叫节约,这叫自私。不叫善良,这叫算计!”
我每说一句,两个女孩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到最后,小柔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她大概是第一次遇到我这种不按剧本走的“NPC”。
周围的食客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好像……说得有点道理啊。”
“确实,把烤糊的肉给别人,是有点不地道。”
“这年头的小姑娘,为了直播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舆论的风向,似乎在悄悄转变。
白T恤女孩见势不妙,立刻拉着小柔,大声喊道:“你胡说!你这是在羞辱我们!大家别信他!他就是个看不起女人的普信男!”
她一边喊,一边将手机镜头对准我的脸,试图来个特写。
我眼神一冷。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我向前一步,盯着她的手机。
“直播是吧?想红是吧?拿别人的尊严当你们的流量密码,你们也配?”
“来,镜头对着我,我再说一遍。你们这种行为,就是垃圾!”
“啊——!”
小柔突然尖叫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猛地将手里的盘子朝我砸了过来!
盘子里的焦肉和油渍瞬间飞溅开来。
我下意识地侧身一躲。
盘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但几滴滚烫的油点,还是溅到了我的手背上,立刻烫起了几个红点。
陈宇“**”一声站了起来,指着她们:“你们干什么!还动手打人?”
场面瞬间失控。
店里的保安和经理听到动静,立刻围了过来。
“先生,**,怎么回事?”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脸焦急。
小柔看到经理来了,立刻戏精附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他……他骂我们!还想动手打我们!”她指着我,哭得梨花带雨。
白T恤女孩也立刻附和:“对!我们就是想把吃不完的肉给他们,他就骂我们,还说我们是垃圾!大家都看到了!”
她还特意把手机镜头转向周围的食客,似乎在寻求证人。
周围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些人露出了犹豫的神情。
毕竟,刚才的冲突太快,而且一个楚楚可怜的美女和一个面色冷峻的男人,大多数人会下意识地同情弱者。
经理显然也有些为难,他看看我,又看看哭泣的小柔,试图和稀泥。
“这位先生,要不您少说两句?这位**,您也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我看着这颠倒黑白的一幕,气笑了。
“少说两句?我被人泼了一身油,还差点被盘子砸到,你让我少说两句?”
我举起我被烫红的手背,展示给经理看。
“监控呢?把监控调出来看看,到底是谁先挑事,谁先动的手!”
提到监控,两个女孩的脸色明显一变。
白T恤女孩眼神闪烁了一下,强撑着说道:“调监控就调监控!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小柔却拉了拉她的衣角,似乎有些心虚。
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忙说:“好好好,我这就去调监控。大家先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说完,他便匆匆往后台走去。
我知道,这家店的监控是我亲自盯着安装的,360度无死角,高清带录音。
只要监控一放,谁是谁非,一目了然。
我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的两个女孩,等着她们的“审判时刻”。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她们的**程度。
就在经理离开的这几分钟里,那个白T恤女孩飞快地在手机上打着字。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冷笑。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不到三分钟,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微信、短信、未接来电,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全是陌生号码。
我点开一条短信。
【狗东西,敢欺负我们家小柔,你死定了!】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内容不堪入目,各种污言秽语,甚至还带着死亡威胁。
与此同时,陈宇也一脸震惊地把他的手机递到我面前。
“**,林默,你上热搜了!”
手机屏幕上,一个鲜红的标题刺痛了我的眼睛。
#普信男当众羞辱节俭女孩,还动手打人#
点进去,是一段被精心剪辑过的视频。
视频的开头,是小柔端着盘子,笑意盈盈地说:“帅哥,这个肉我们吃不下了,给你们吧。”
下一个镜头,直接跳到了我站起来,指着她们冷声说:“你们这种行为,就是垃圾!”
最后,是盘子摔碎在地上的画面,和我冷漠的侧脸特写。
而我拒绝她们的理由,我被热油溅到的画面,以及我要求调监控的对话,全都被剪掉了。
视频配上了一段悲伤的音乐,和煽动性极强的文字。
【只因好心分享吃不完的烤肉,就被普信男当众羞辱!天理何在?】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男的谁啊?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这么没素质?】
【yue了,最讨厌这种普信男,以为自己帅就了不起了?】
【**姐别哭,我们支持你!人肉他!让他社死!】
【地址XX市XX区XX路‘食肉兽’自助烤肉,兄弟姐妹们,冲了这家店!】
短短几分钟,点赞过万,评论数千。
我被网暴了。
而且,是全方位、无死角的社死。
我的照片、我的手机号,甚至我的微信名,都被挂在了网上。
我看着手机里那个被恶意剪辑的视频,还有评论区里那些义愤填膺的“正义使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她们的后手。
就算监控能还我清白又怎么样?
在网络世界里,真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情绪。
她们成功地把我塑造成了一个欺负弱女子的恶棍,一个全民公敌。
而她们,则是被欺凌的、值得同情的受害者。
对面的两个女孩,看到我难看的脸色,终于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白T恤女孩举着手机,镜头依旧对着我,她用口型无声地对我说。
“你,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