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带着几分湿凉,卷着官道旁的柳絮,扑在车帘上沙沙作响。我倚在车厢软榻上,
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腕间的羊脂玉镯,听着外面传来的侍卫低沉的禀报声。“夫人,
前方便是青溪村了,侯爷……就在村里。”“知道了。”我应了一声,声音平静无波,
听不出半分寻回失踪两个月夫君的欣喜。随行的侍女晚翠忍不住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藏着担忧:“夫人,您都两日没怎么歇息了,要不先眯一会儿?到了地方,
怕是还有得忙。”我摇摇头,掀开一点车帘向外望去。青溪村依山傍水,
村口的老槐树枝繁叶茂,炊烟袅袅,一派宁静祥和的模样,
丝毫看不出这里藏着侯府失踪的世子爷,也就是我的夫君,沈聿之。两个月前,
沈聿之奉命前往江南巡查漕运,途中遭遇伏击,下落不明。消息传回侯府时,
老侯爷气急攻心卧病在床,府里的重担一下子压到了我身上。我一面安抚老侯爷,
一面暗中调动人手搜寻沈聿之的踪迹,对外只称他偶感风寒,暂缓返程。这两个月来,
我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却也硬生生撑着,没让侯府乱了阵脚。如今总算有了消息,
可我的心里却没有半分期待,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或许是这两个月的独自支撑,
早已磨平了我对他的那点微薄情意,又或许是潜意识里,早已预料到会有不寻常的变故。
马车缓缓驶入村子,村民们好奇地围拢过来,对着我们的车马指指点点。侍卫分开人群,
引着马车往村子深处走。越往里走,喧闹声越清晰,隐约还能听到唢呐和锣鼓的声响。
晚翠皱起眉:“这村里像是在办喜事?”我的心轻轻一动,随即了然。侍卫在前头停下脚步,
低声道:“夫人,到了。”我整理了一下衣襟,扶着晚翠的手走下马车。
眼前是一处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农家小院,院门口挂着大红的绸花,鞭炮碎屑散落一地,
院里院外挤满了人,欢声笑语不断。唢呐声正是从院里传出来的。而院子中央,
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的男子,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正是我寻了两个月的夫君,沈聿之。
他的身边站着一位穿着同样喜服的女子,眉眼清秀,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温婉。
沈聿之正低头对她说着什么,语气温柔,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那模样,
是我与他成婚三年,从未见过的。许是我们的到来太过惹眼,沈聿之抬眸望了过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那双熟悉的眼眸里,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欣喜,
只有全然的陌生和警惕。他下意识地将身边的女子护在身后,眉头紧锁,
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闯入我的婚礼?”周围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
村民们都好奇地看着我们,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晚翠气得脸色发白,上前一步就要开口,
被我轻轻按住了。我抬步走到院门口,目光平静地掠过沈聿之,
最后落在他护在身后的女子身上,然后又转回来,看向沈聿之,
嘴角勾起一抹端庄得体的笑容。“夫君,两个月不见,你倒是清减了些。”“夫君?
”沈聿之脸色一沉,语气更加冰冷,“这位夫人,请你自重!我并不认识你,
莫要在此胡言乱语,惊扰了我的新娘。”他身后的女子也探出头来,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
又迅速缩了回去,紧紧抓着沈聿之的衣袖。沈聿之察觉到她的不安,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安抚道:“清沅别怕,有我在。”清沅?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大概猜到了前因后果。想来,便是这位清沅姑娘“救”了他,又趁他失忆,
编造了一段情投意合的过往。果不其然,沈聿之接着说道:“我两个月前遭遇意外,
受伤失忆,是清沅救了我,悉心照料我至今。我们情投意合,今日结为夫妻,只想安稳度日。
还请夫人速速离去,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他的话掷地有声,眼神里的坚定,
像是在守护什么珍宝。周围的村民们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我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有好奇,
有质疑,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晚翠急得眼眶都红了,在我耳边低声道:“夫人,
您快跟侯爷解释啊!您才是他的正妻,是侯府明媒正娶的世子妃啊!”我却依旧平静,
甚至对着沈聿之微微颔首,语气依旧端庄温和:“夫君所言极是,清沅姑娘救了你的性命,
便是咱们侯府的大恩人,理应好好报答。”这话一出,不仅沈聿之和那清沅姑娘愣住了,
连晚翠和随行的侍卫都愣住了。沈聿之皱着眉,警惕地看着我:“你想做什么?
”“自然是报答恩人。”我微微一笑,目光转向那名叫清沅的女子,“清沅姑娘,
你救了夫君,又与他情投意合,我身为侯府世子妃,自然不能委屈了你。不如这样,我做主,
迎你入侯府,奉为平妻,与夫君共掌侯府中馈,不知你意下如何?”平妻?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周围的村民们都炸开了锅,
议论纷纷。在这等级森严的世道,平妻虽比妾室尊贵,
却也极少有正妻主动提出迎平妻入府的,更何况还是在夫君“另娶”的婚礼上。
清沅姑娘显然也没料到我会这么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满是慌乱,
下意识地看向沈聿之。沈聿之也愣住了,显然没摸清我的底细。
他警惕地看着我:“你到底是谁?为何要送我入侯府?侯府……又是什么地方?
”“夫君说笑了。”我笑意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郑重,“我是你的发妻,苏锦凝,
当朝太傅之女。你是镇北侯府世子沈聿之,奉皇命巡查漕运时失踪。如今你既已寻回,
自然该随我回侯府,主持大局。至于侯府是什么地方……夫君回去便知,那里有你的亲人,
有你的前程,自然比这小山村安稳自在得多。”我刻意加重了“亲人”和“前程”四个字,
果然看到沈聿之的眼神动了动。失忆之人,对过往总会有本能的探寻,
而“侯府世子”这个身份,显然比“山村农夫”更有吸引力。清沅姑娘的脸色更白了,
她紧紧拉着沈聿之的手,声音带着哭腔:“聿之,我不想去什么侯府,
我只想和你在这里安稳过日子……”沈聿之回过神,看向清沅的眼神又软了下来,
他转头对我沉声道:“我不管什么侯府世子,我只知道,清沅救了我,我不能负她。
既然你说要迎她为平妻,那便依你。但我有一个条件,到了侯府,你不能为难她。
”“这是自然。”我笑得愈发端庄,“清沅姑娘是我的恩人,我疼她还来不及,怎会为难她?
”心里却早已冷笑出声。为难?我何须亲自为难她?侯府里,有的是人会“欢迎”她。
沈聿之那心心念念、放在心尖上的表妹,柳如烟,怕是早已等不及要找个由头发作了。
我与沈聿之成婚三年,他对我始终相敬如“冰”,心里装着的,
从来都是他那位娇弱动人的表妹柳如烟。若不是老侯爷力主,
非要娶我这位太傅之女来稳固侯府地位,他怕是早就想要求娶柳如烟了。
柳如烟寄居侯府多年,仗着沈聿之的宠爱,在府里横行霸道,对我这个正妻也是诸多不敬。
只是以往有我压着,又有老侯爷撑腰,她才不敢太过放肆。如今我主动迎一个“平妻”入府,
还是在沈聿之失忆的情况下,柳如烟得知此事,怕是要气疯了。一个娇纵善妒,
一个看似温婉却心机深沉,再加上一个失忆后被蒙在鼓里的夫君,侯府这下,
可真是要热闹起来了。我倒要看看,这出戏,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模样。“既然夫君没有异议,
那我们便启程吧。”我语气平淡地说道,“侯府那边早已备好行囊,
老侯爷也盼着你早日回去。”沈聿之犹豫了一下,看向身边的清沅。清沅咬着唇,
眼神里满是不情愿,却也知道,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眼前的这个女人,穿着华贵,
气度不凡,身边跟着的侍卫也个个身手不凡,显然不是她一个山村女子能抗衡的。最终,
沈聿之还是点了点头,对清沅柔声道:“清沅,委屈你了。等回了侯府,我定会护着你。
”清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我不委屈,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好。
”看着他们这副“情深意切”的模样,我只觉得讽刺。沈聿之啊沈聿之,你可知,
你此刻护着的人,或许就是导致你失忆失踪的幕后黑手之一?又或许,
她只是个被人利用的棋子?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我要做的,只是把他带回侯府,
给老侯爷一个交代,给朝廷一个交代。至于他和柳如烟、清沅之间的纠葛,我乐得看戏。
反正我与他本就无甚情意,他的心在哪里,护着谁,都影响不到我。我转身登上马车,
对晚翠吩咐道:“让侍卫们收拾一下,即刻启程。”晚翠迟疑了一下,还是应了声“是”,
转身去安排了。沈聿之扶着清沅,也跟着上了另一辆随行的马车。马车缓缓驶离青溪村,
身后的唢呐声和喧闹声渐渐远去。**在软榻上,闭上眼,终于能稍稍放松片刻。
晚翠端来一杯热茶,递到我手中:“夫人,您刚才为何要主动提出迎那个清沅姑娘为平妻啊?
您这样做,岂不是委屈了自己?”我睁开眼,喝了一口热茶,暖意驱散了些许疲惫。“委屈?
我为何要觉得委屈?”我轻笑一声,“沈聿之的心本就不在我这里,有没有这个清沅,
他都不会对我好。既然如此,不如顺水推舟,送他一个人情,也给侯府添点‘乐趣’。
”晚翠还是不解:“可平妻与正妻虽有差别,却也能分走您的权势啊!府里的中馈,
还有侯爷的宠爱,怕是都会被她分去一半。”“中馈?宠爱?”我嗤笑一声,眼神冷了下来,
“晚翠,你跟着我这么久,还不明白吗?我苏锦凝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侯府的权势,
我自己能挣;至于沈聿之的宠爱,那东西于我而言,一文不值。”我出身太傅府,
自幼饱读诗书,见识不凡。当初嫁给沈聿之,不过是家族利益的交换。我从未奢望过他的爱,
也从未想过要依附他过日子。在这侯府里,**自己的智慧和手段站稳脚跟,
护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便已足够。晚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多言。马车一路疾驰,
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途中,沈聿之偶尔会来我的马车旁,问一些关于侯府和过往的事情。
我都一一作答,语气平淡,不掺任何私人情绪。他问什么,我便说什么,既不刻意引导,
也不隐瞒。我能看出,他对自己侯府世子的身份很感兴趣,对过往的记忆也充满了探寻欲。
只是每当清沅在他身边时,他又会收敛心神,对我保持着距离。清沅倒是安分了许多,
不再像在青溪村时那般怯生生的,偶尔会主动过来给我请安,语气恭敬,姿态谦卑。
只是那眼底深处的野心和不甘,却瞒不过我的眼睛。我心中了然,这清沅姑娘,
怕是也并非表面上那般简单。她既然愿意跟着沈聿之回侯府,
想必也是看中了侯府的权势和地位。只是她大概还不知道,侯府里还有一个柳如烟在等着她。
五日后,马车终于抵达京城。镇北侯府早已得到消息,老侯爷强撑着病体,在府门口等候。
看到沈聿之从马车上下来时,老侯爷激动得热泪盈眶,颤声道:“之儿,你可算回来了!
”沈聿之看着老侯爷,眼神里有陌生,也有一丝血脉相连的亲近。他迟疑了一下,
还是走上前,低声道:“父亲。”老侯爷更是激动,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瘦了,也黑了,肯定受了不少苦。”就在这时,一道娇柔的声音传来:“表哥!
”柳如烟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快步从府里跑出来,眼眶红红的,扑到沈聿之面前,
委屈地说道:“表哥,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和姑丈有多担心你!
”她的目光落在沈聿之身上,满是深情和担忧,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身边的清沅。
直到沈聿之下意识地将清沅往身后拉了拉,柳如烟才注意到这个穿着朴素却容貌清秀的女子。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地看向清沅,又转向沈聿之,语气带着几分质问:“表哥,
这位姑娘是谁?”沈聿之皱了皱眉,显然不喜欢柳如烟这副质问的语气。
他沉声说道:“她是清沅,是救了我的人,也是我的妻子。”“妻子?
”柳如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尖声说道,“表哥,你胡说什么!你已经有嫂嫂了,
怎么还能再娶妻子?这女子是谁家的姑娘,竟敢如此不知廉耻,破坏你的名节!
”清沅被柳如烟的气势吓到了,往沈聿之身后缩了缩,眼眶红红的,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沈聿之见状,脸色更加难看,护着清沅,对柳如烟冷声道:“如烟,休得无礼!
清沅救了我的命,我娶她是理所当然。更何况,锦凝已经同意,迎她入府为平妻。
”“嫂嫂同意了?”柳如烟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嫂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能同意表哥娶别的女人为平妻?你是不是疯了?
”周围的下人都低着头,不敢出声。老侯爷也愣住了,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走上前,扶住老侯爷,语气依旧端庄温和:“父亲,此事说来话长。夫君失踪期间,
多亏了清沅姑娘悉心照料,她对夫君有救命之恩。如今夫君与她情投意合,我身为正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