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裴寂和离的第三个月,京城传遍了他即将迎娶丞相千金的喜讯。红绸挂满了长街,
十里红妆,盛世之礼。而我,却在每一个午夜梦回时,被拖入同一个梦境。梦里,
那个现实中春风得意的新郎官,一身狼狈地跪在我面前,红着眼,一遍遍地哀求我原谅。
起初我只当是执念未消,心魔作祟。直到我日渐消瘦,形销骨立,
才从一位云游高人口中得知,这是他用阳寿换来的禁术——入梦术。他以为这是深情,
是忏悔。他不知道,我早已收拾好行囊,策马南下,去往千里之外的苗疆。
不是为了寻求解脱,而是为他精心准备了一份“大礼”。等他再入梦来。1.裴寂又来了。
梦里的场景永远是我被赶出镇北侯府的那一天。大雪纷飞,我抱着一只小小的包袱,
穿着单薄的衣衫,站在朱漆大门外。而他,镇北侯世子裴寂,我青梅竹马、相伴十年的夫君,
正拥着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义妹”柳清妍,隔着风雪冷冷地看着我。“沈玉薇,
清妍腹中已有我的骨肉,你善妒不容人,连一个名分都不肯给她,这和离书,你签也得签,
不签也得签!”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每一次,梦境都分毫不差地重演这一幕。
而每一次,当我的心被那熟悉的冰冷刺痛时,裴寂就会像现在这样,忽然冲破幻象,
踉踉跄跄地跑到我面前,噗通一声跪下。“薇薇,我错了,薇薇……”他抓着我的裙角,
俊朗的脸上满是泪水与悔恨,“你回来好不好?我把柳清妍赶走了,我谁都不要,
我只要你……”他的声音哽咽,带着梦境中特有的虚幻回响,听起来可悲又可笑。“薇薇,
我知道你恨我,你打我,骂我,只要你回来,怎样都行!”他仰着头,
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卑微与乞求。若是第一个月,我或许还会心软,还会流泪。但现在,
是第三个月了。我只是冷漠地垂下眼,看着他这张曾让我痴迷了十年的脸。“裴寂,
你很闲吗?”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在他的梦里,我应该哭着质问他,或者哭着原谅他。“薇薇,
你……”“你在现实里马上就要做新郎官,迎娶丞相家的千金,光宗耀祖,仕途无量。
”我轻轻抽回自己的裙角,“却夜夜跑到我的梦里来演这出深情悔过的戏码,
不觉得精神分裂吗?”裴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不是的!薇薇,娶她非我所愿!
是家族的逼迫,是为了……”“为了你的前程,为了侯府的权势,我知道。”我打断他,
唇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你裴寂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买卖?
当初为了柳清妍腹中的‘长子’,能毫不犹豫地休弃我。如今为了攀附丞相,
自然也能心安理得地另娶她人。”“那你来我梦里做什么?”我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是想告诉我,你虽然娶了新人,但心里最爱的人依然是我?裴寂,你既要前程似锦,
又要情深似海,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他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滚出我的梦。”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再来脏了我的地方。”话音落下,
梦境开始剧烈地晃动,如同即将破碎的镜子。裴寂惊恐地看着我,伸手想要抓住什么,
却只抓到一片虚无。“薇薇!不要!”在彻底醒来前,我清晰地听到了他那声绝望的嘶吼。
2.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我缓缓睁开眼,只觉得头痛欲裂,
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又是这样。每一次从他的梦里醒来,我都会比前一天更虚弱。
铜镜里的女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哪里还有半点昔日京城第一美人的风采。婢女春桃端着药碗进来,看到我的样子,
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您又做噩梦了?”她小心翼翼地问。我没有回答,
只是接过药碗,将那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这是城东最有名的老大夫开的安神汤,
我喝了半个月,却丝毫不见效。因为我的病,根源不在身体,而在裴寂。“**,
外面……外面都在传,说镇北侯府的聘礼已经送到丞相府了,流水一样,
把半个京城都给堵了。”春桃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放下药碗,面无表情地说:“知道了。
”“他们还说……世子爷对柳家**一往情深,为了娶她,不惜顶撞侯爷,
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呢……”“春桃。”我淡淡地开口,打断了她。“**?
”“下次再听到这些,不必告诉我了。”春桃低下头,喏喏地应是。我扶着桌子站起来,
走到窗边。街上人声鼎沸,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仿佛在庆祝什么盛大的节日。是啊,
镇北侯世子与丞相千金的结合,于国于家,都是一桩天大的喜事。只有我,
这个被抛弃的下堂妻,像阴沟里的老鼠,只能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默默忍受着前夫夜以继日的精神折磨。他白天做着风光无限的新郎,晚上则化身痴情种,
来我的梦里乞求原谅。何其讽刺。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不等他阳寿耗尽,
我便会先一步被他拖垮,油尽灯枯。我转身,对春桃说:“去备车,我们出城,去清风观。
”3.清风观的观主,是我母亲生前的故交,一位据说能通鬼神的世外高人。
我将夜夜入梦之事和盘托出,观主听罢,长长地叹了口气。“痴儿,
你这是被种下了‘同心咒’。”“同心咒?”“此乃早已失传的禁术。”观主的面色凝重,
“施术者以自身精血与寿元为引,可强行潜入目标人物的梦境。此咒名为‘同心’,
实则霸道无比,只要施术者对你一日不忘,你的梦境便永无宁日。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可有破解之法?”观主摇了摇头:“此咒以情念为食,不死不休。
除非施术者身死,或是……他对你彻底断了念想。”对我断了念想?那怎么可能。
裴寂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自私到了极点,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他如今对我表现出的“深情”,不过是因为失去了,才觉得珍贵。这并非爱,
而是一种扭曲的占有欲。要他主动放手,比登天还难。“难道,
我就只能这样被他活活耗死吗?”我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绝望。观主沉默了许久,
才缓缓道:“破解之法,中原已无。但贫道早年云游时,曾听闻南疆苗地,
有精通蛊术的大祭司,其所炼之蛊,神鬼莫测,或可解你之困。”南疆苗地。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响。那是一个遥远而神秘的地方,传说那里的人善用毒虫,
能操控人心,与我们中原正统截然不同。去那里,无异于一场豪赌。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与其坐在这里等死,不如去寻那万分之一的生机。“多谢观主指点。”我站起身,
对着她深深一揖,“玉薇,明白了。”从清风观回来,我便开始着手准备南下。
我遣散了家中大部分的仆人,变卖了所有能变卖的家产,只留下春桃一人,
和足够我们一路花销的银两。这一切,我都做得悄无声息。
裴寂正沉浸在他即将迎娶贵妻的喜悦中,根本无暇顾及我这个弃妇的动向。这正合我意。
出发的前一晚,裴寂又来了。梦里,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显得比以往更加焦躁不安。
“薇薇,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他死死地攥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我不许!我不许你走!”我看着他癫狂的模样,心中竟没有一丝波澜。“裴寂,
这是我的梦,我想去哪里,轮不到你来置喙。”“不!这是我们的梦!”他嘶吼着,“薇薇,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等我处理好这一切,我一定会把你接回来!
我会给你侯府主母该有的一切荣耀!”“侯府主母?”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裴寂,你忘了?你的侯府主母,马上就要变成丞相家的千金柳清妍了。”“是她!
她叫柳清妍!”我故意一字一顿地提醒他。裴寂的脸瞬间血色尽失。“薇薇,
你非要如此伤我吗?”“是你先伤我的。”我收起笑容,冷冷地看着他,
“在你为了另一个女人,将我赶出家门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只剩下恨了。”“我恨你,
裴寂。我恨不得……食你肉,寝你皮。”我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裴寂被我眼中浓烈的恨意吓得后退了一步。梦境再次破碎。这一次,我醒来后,没有再头痛。
我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轻松。天亮了,我带着春桃,坐上了南下的马车。再见了,京城。
再见了,裴寂。下一次见面,我将是你永恒的噩梦。4.从京城到南疆,路途遥远,
足足走了两个多月。当我们抵达苗疆边境的第一个寨子时,我和春桃几乎变成了两个泥人。
这里的风土人情与中原截然不同。女人们穿着艳丽的短裙,佩戴着叮当作响的银饰,
男人则大多黝黑精壮,眼神里带着一种野性的警惕。他们说的语言,我们也大多听不懂。
我拿着从清风观主那里得来的信物——一枚刻着奇特花纹的木牌,四处打听大祭司的所在。
但当地人一看到这木牌,就纷纷变了脸色,避之不及。我和春桃寻了三天,一无所获,
身上的盘缠也所剩无几。就在我们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群不怀好意的男人围了上来。
他们看着我们的眼神,充满了贪婪和欲望,嘴里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话。
春桃吓得躲在我身后瑟瑟发抖。我强作镇定,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就在那几只咸猪手即将触碰到我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滚。”只有一个字,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那群男人像是见了鬼一样,屁滚尿流地跑了。我抬起头,
看到了来人。那是一个极其俊美的男人,穿着一身绣着繁复图腾的黑色长袍,
银色的长发用一根骨簪束起,垂在身后。他的皮肤是近乎病态的白,
衬得那双深紫色的眼眸越发神秘诡异。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木牌上,微微挑了挑眉。
“中原人?”他开口,说的竟是字正腔圆的官话。我定了定神,点了点头:“是。
我前来寻找大祭司,求解药。”男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解药?你中了什么毒?
”“不是毒,是咒。”我将裴寂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他听完,
那双紫色的眸子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眼神意味不明。“同心咒……倒是许久没见过了。
”他轻笑一声,“可惜,你找错人了。我们苗疆只善解蛊,不善解咒。
”我的心猛地一沉:“当真没有办法?”“办法倒也不是没有。”他慢悠悠地说,
“用更霸道的东西,覆盖掉它,不就行了?”“更霸道的东西?”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
一只通体血红的蝴蝶正扇动着翅膀。“比如,情蛊。”5.我跟着这个自称乌崖的男人,
走进了寨子最深处的一座吊脚楼。这里似乎是他的地盘,一路上遇到的所有苗人,
都对他恭敬地行礼。直到进入那间挂满了各种骨骼和瓶瓶罐罐的房间,
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你就是大祭司?”乌崖正坐在一张兽皮毯上,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银刀,闻言头也不抬:“不然呢?”我有些窘迫。
我以为大祭司会是那种胡子一大把的老头子,没想到竟是如此年轻俊美的男人。“坐。
”他示意了一下对面的蒲团。我依言坐下。“说说吧,你想怎么报复那个男人?
”乌崖放下银刀,终于正眼看我,“只是让他无法再入你梦中?还是……让他生不如死?
”他问得直白,甚至带着一丝引诱。我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紫色眼睛,
没有丝毫犹豫:“我要他生不如死。”这三个月,我受够了。
凭什么他可以一边享受着权势美人,一边又在我这里扮演着痴情角色,将我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我要他百倍奉还。乌崖似乎对我的答案很满意,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种邪肆的美感。“有意思。”他从身后一个黑色的陶罐里,
拈出一条通体赤红的小虫,“此为‘同心蛊’,与你的‘同心咒’,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将那小虫放在手心,任其爬动。“此蛊分雌雄。我将雌蛊种于你身,你再寻机,
将雄蛊种于他身。从此以后,你们二人便会‘同心同感’。”“同心同感?”“不错。
”乌崖的笑容加深,“他若思你一分,雄蛊便会啃噬他心脏一分。思念越深,痛苦越甚。
直到他心脉断绝,油尽灯枯而死。”我的呼吸一滞。这……这比单纯的杀了他,要残忍百倍。
“而你,”乌崖继续道,“作为雌蛊的宿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每一分思念,每一分痛苦。
这出好戏,你可以慢慢欣赏。”我看着他指尖那条细小的红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正是……我想要的。“我要如何,才能将雄蛊种于他身?”我问。
“这便是此蛊最有趣的地方。”乌崖将那条雌蛊放入一个小小的银盒中,递给我,
“你只需在梦里,将雄蛊喂给他即可。那同心咒,便是最好的媒介。”在梦里?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裴寂,你用禁术为我打开了地狱之门。那么现在,就由我亲手,
将你拖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6.乌崖给了我两样东西。一是装着雌蛊的银盒,
让我贴身佩戴,日夜以精血喂养,七日后,雌蛊便会与我融为一体。二是装着雄蛊的玉瓶。
“记住,种蛊的最佳时机,是他对你的思念和悔恨达到顶峰之时。那时他的心防最弱,
雄蛊才能一击即中。”乌崖叮嘱道。我点了点头,将两样东西小心地收好。“大祭司,
此番大恩,玉薇……”“叫我乌崖。”他打断我,“至于报酬,等事成之后再说。
”他的态度有些奇怪,但我并未多想。当务之急,是养好雌蛊,等待时机。
我带着春桃在乌崖安排的住所住了下来。这七日,裴寂依旧夜夜入梦。
或许是我的离开让他感到了恐慌,他在梦中愈发癫狂。他不再只是跪地忏悔,
而是开始在梦里构建出各种我们过去的甜蜜回忆。从我们在杏花树下初见,
到他教我挽弓射箭,再到我们大婚之夜,红烛之下,他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些曾经让我视若珍宝的过往,如今看来,只觉得无比讽刺。我冷眼看着他在梦中独角戏,
心中毫无波澜,只是按照乌崖的吩咐,每日刺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在银盒上。
那雌蛊似乎能感受到我的情绪,每一次吸食了我的血,银盒都会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第七日,我如常入睡。梦里,不再是过去的甜蜜,而是一片火海。是镇北侯府。
裴寂披头散发地站在火海中,双目赤红地看着我。“薇薇,你为什么不回来?
你真的这么狠心,不要我了吗?”他嘶吼着。我看着他,忽然问道:“裴寂,
今日是什么日子?”他愣了一下。我替他回答:“是你和柳清妍大喜的日子。”没错,
算算时间,今日正是他迎娶丞相千金的日子。现实里,他应该正穿着大红喜服,
与他的新妇拜堂成亲,接受百官的祝贺。可他却在自己的大喜之夜,耗费心神,
为我构建了这样一个绝望的梦境。“薇薇,我爱的人是你!从来都只有你!”他向我走来,
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思念,“我娶她,都是被逼的!你相信我!”他的情绪,
前所未有的激动。我心中一动。时机,到了。“我相信你。”我忽然开口,
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裴寂的脚步顿住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薇薇,
你……你原谅我了?”“是啊。”我朝他伸出手,脸上带着他最熟悉的、温婉的笑容,
“我原谅你了,阿寂。你过来,让我抱抱你。”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毫不犹豫地向我走来。
就在他将我拥入怀中的那一刻,我悄然打开了藏在袖中的玉瓶。那条赤红的雄蛊,
像一道闪电,瞬间钻入了他的口中。裴寂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我。
我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却冷得像冰。“裴寂,新婚快乐。”我贴在他的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从今以后,我会让你……日日是好日,
夜夜是春宵。”7.雄蛊入体,裴寂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他想吐,想把它咳出来,
却无济于事。那小小的虫子顺着他的食道一路向下,直奔他的心脏而去。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他惊恐地瞪着我,英俊的脸因痛苦而扭曲。
“送你一份新婚贺礼啊。”我松开他,后退一步,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的狼狈,
“你不是说爱我吗?不是说思念我吗?我成全你。”“从今往后,你对我多一分思念,
它就会在你心里,多咬上一口。”“怎么样,这份‘同心同感’的礼物,喜欢吗?
”裴寂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他似乎无法相信,
那个曾经对他百依百顺、温柔如水的沈玉薇,会变得如此狠毒。“妖女!你这个妖女!
”他嘶吼着,朝我扑来。但我只是轻轻一挥手,整个梦境便开始天旋地转。火海、侯府,
都在迅速消散。“我的梦,现在我做主了。”我冷冷地看着他被梦境的旋涡吞噬,
“好好享受吧,我的好夫君。”在梦境彻底消失的前一秒,我听到了他痛苦到极致的惨叫。
那声音,悦耳极了。我睁开眼,天光大亮。这一觉,是我三个月来,
睡得最安稳、最香甜的一觉。我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体内那只雌蛊安静地蛰伏着,
仿佛与我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共鸣。春桃推门进来,看到我的气色,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您的脸……您的脸不黄了!”我走到铜镜前,镜中的人虽然依旧消瘦,
但眉眼间的郁气一扫而空,双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我知道,这是因为裴寂的痛苦,
正在通过蛊虫,反哺于我。他越痛,我便会越好。“春桃,我们今天去街上逛逛吧。
”我心情极好地说。苗疆的集市很热闹,到处都是新奇的玩意儿。
我买了一套当地特色的衣裙,换下了那身沉闷的中原服饰。
鲜艳的颜色衬得我的皮肤越发白皙,引得路人频频侧目。正逛得开心,
迎面却走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乌崖。他依旧是一身黑袍,银发紫眸,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看来,你成功了。”他开口。
“托您的福。”我微笑着回答。“感觉如何?”“前所未有的好。”就在这时,
我心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像是针扎般的刺痛。我微微蹙了蹙眉。
乌崖立刻察觉到了:“怎么?”“没什么。”我摇了摇头。这感觉转瞬即逝,但我知道,
这是裴寂在想我了。而且,是带着极端的恨意和痛苦在想我。真好。乌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忽然说:“跟我来。”8.乌崖带我去了祭司殿。那是整个寨子最神圣的地方,
一座用巨石和原木搭建的宏伟建筑。殿内光线昏暗,点着许多不知名的香料,烟雾缭绕。
他让我坐在一块黑色的祭石上,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去感受他。
”乌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引导着我。我依言照做。很快,一幅幅画面在我脑中闪现。
……大红的喜房内,龙凤烛高燃。裴寂猛地从床上坐起,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世子,您怎么了?”身边传来一个娇媚的女声。是柳清妍。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嫁衣,
正关切地看着他。裴寂没有理她,只是捂着心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梦中的剧痛,
依旧残留在四肢百骸。“世子,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叫大夫?”柳清妍伸手想去扶他。
“滚开!”裴寂一把推开她,眼中满是厌恶。柳清妍被他推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脸上瞬间布满了委屈的泪水。“世子……今日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您为何要如此对我?
”“大喜的日子?”裴寂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疯狂,“是啊,
大喜的日子……我亲手把我的心,送给了魔鬼……”他喃喃自语,神情癫狂。
柳清妍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眼前的男人陌生又可怕。“来人!叫大夫!
快去叫大夫!”她尖叫起来。画面到此中断。我缓缓睁开眼,心中一片畅快。新婚之夜,
把新娘推倒在地,自己却在为前妻癫狂。裴寂,这只是个开始。“看到了?”乌崖问。
我点了点头。“这就是同心蛊的反噬。”他淡淡地说,“从今往后,他每一次想起你,
每一次悔恨,都会痛不欲生。而他的新婚妻子,会守一辈子活寡。”我的唇角忍不住上扬。
这正是我最想看到的结果。“你似乎……很开心?”乌崖看着我,紫色的眸子里情绪难辨。
“难道我不该开心吗?”我反问,“一个背叛我、伤害我的人,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
我难道还要为他感到难过?”乌崖沉默了。过了许久,他才说:“沈玉薇,
蛊术是一把双刃剑。它能帮你报仇,也能……吞噬你。”“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