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两个差役扑向爹。

我挡在前面。

“他带来的嫁妆单有沈家旧印，还有三位掌柜可以作证。大人连看都不看，凭什么说是假的？”

罗县令冷冷瞥我一眼。

“本官办案，需要你来教？”

爹没有反抗，只将证据高高举起。

“草民虽无官职，也读过本朝律例。即便要查伪契，也该先验印、核对地契存档，而不是只听族长一面之词。”

罗县令的脸色变了。

“你是在质疑本官？”

“草民是在请大人依法办案。”

“好一个依法办案。”

他夺过爹手里的嫁妆单，随手扔进旁边的炭盆。

纸角瞬间燃了起来。

我冲过去想抢，被差役推倒在地。

爹也终于变了脸色。

“罗大人，当众焚毁证物，你就不怕上级复核？”

罗县令冷笑。

“伪造的东西，也配叫证物？”

火光照在他脸上。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他不是被周家蒙蔽。

他就是周家的同谋。

我趁众人的注意都在爹身上，抓起那份赠产契，将衣角按在尚未干透的印泥上。

只要留下印痕，日后总有验出真假的机会。

许柔最先发现。

“她在偷拓契书！”

下人扑过来抢夺。

我来不及把布片藏好，直接塞进嘴里，混着血咽了下去。

婆婆气得发抖。

“冥顽不灵！”

我抬头看她。

“你们越想毁掉证据，就越证明我没有做错。”

周景安走到我面前，低声道：

“知意，只要你认下与赵平私通，再签了赠产契，我可以求族长把沉塘改成休妻。”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沈家想。”他看向被差役押住的爹，“你爹伪造契书、扰乱宗祠，若再追究下去，他的私塾也别想开了。”

爹咬着牙。

“知意，不许签。”

我望着他发红的眼睛，忽然想起继母在出嫁前写给我的话。

先相信你自己。

“我不认罪，也不会把铺子给你们。”

周景安脸上的最后一点温和消失了。

族长当场宣布，要依族规将我沉塘。

他们用麻绳捆住我的手脚，把我装进早已备好的竹笼。

原来连竹笼都提前做好了。

他们早就替我选好的死法。

爹挣扎着冲过来，被差役一棍打在膝弯，重重跪下。

“知意！”

我隔着竹条看着他。

“爹，别求他们。”

竹笼被抬向河边。

沿路围满了人。有人面露不忍，却没有人敢拦。

周景安牵着许柔站在岸边，手中还拿着那份赠产契。

“最后一次机会。”

“签了，我保你不死。”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你保我？”

“从头到尾，想杀我的就是你。”

他脸色难看，抬手示意家丁落水。

竹笼被推到岸沿，一半已经悬空。

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银铃。

叮。

很轻，却让爹猛地抬起头。

人群被缓缓拨开。

继母穿着一身素衣走进来。

她脸色苍白，身后没有沈家家丁，只有十几个穿长衫、提书箱的陌生人。

许柔讥讽道：“一个哑巴，也想来申冤？”

继母没有看她。

她走到竹笼边，先抬手碰了碰我额角的伤，又转身看向罗县令。

随后，她取下颈间那枚从不离身的银铃。

铃身拧开，里面掉出半枚染黑的官印。

继母抬起头。

“罗云岐。”

声音嘶哑，像一把钝刀划过砂石。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继母说话。

也是第一次看见堂堂七品县令，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

下一刻，她身后的十几名讼师同时跪下。

“学生拜见青砚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