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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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将军。

四个字落下，满院死寂。

我愣愣看着温蘅，脑中一片空白。

大周只有一位昭武将军。

六年前，雁回关被北狄十万铁骑围困，是她带三千轻骑断敌粮草，又在援军迟迟未至的情况下，死守孤城十七日。

城保住了。

她却在最后一次夜袭中坠落断崖，尸骨无存。

先帝追封忠烈，曾令满朝为她服丧三日。

她名叫姜蘅。

我看着眼前的女人，忽然想起父亲带她回家那日，曾对所有人说，她随母姓温。

原来不是温蘅。

是姜蘅。

顾临舟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连退两步。

“不可能......昭武将军六年前就死了。”

温蘅终于转身。

“我也以为自己会死。”

她的视线扫过那张伪造的行军图，语气平静，“可惜，泄露雁回关换防路线的人还活着，我不敢死。”

婆母手中的佛珠啪地断了。

珠子滚落一地。

她踉跄着扶住廊柱，脸上再没有半点血色。

温蘅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婆母便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妾身......不知将军身份，多有冒犯。”

“你冒犯的不是我。”

温蘅转头看向我和父亲，“是他们。”

府门从外面被推开。

没有人踹，也没有人撞。

顾家看门的护卫早已丢了兵器，跪伏两旁。

陈烈率甲士鱼贯而入，每个人右臂都缠着一条白带。

那是定北军祭奠阵亡主帅的旧制。

六年过去，他们还戴着。

陈烈走到温蘅面前，单膝跪地，眼眶通红。

温蘅望着他，许久才道：“起来吧。”

陈烈没有起。

“将军，当年末将晚到一步。六年来，末将日日都在想，若那日再快半个时辰......”

“与你无关。”

温蘅的声音微微哑了，“那条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不再说旧事，只命军医进来。

“先救人。”

军医替父亲诊脉时，温蘅始终蹲在一旁。

她手很稳。

直到军医说父亲断了一根肋骨，并未伤及肺腑，她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下来。

随后她走到我面前，低头看见我**的双脚和腕上的淤青。

“他们还伤了你哪里？”

我摇头。

她又问一遍：“稚言，告诉我。”

那一刻，我苦撑了三日的镇定忽然全散了。

“我没事。”

我一开口，眼泪便跟着落下来。

“可是爹吐血了。那把刀就压在他脖子上，我差一点......差一点就签了。”

温蘅伸手抱住我。

她身上带着雨水的凉意，手掌落在我后背时，却很轻。

“没关系。”

“不是你的错。”

我抓住她衣袖，哭得像十七岁那年不肯接受她的孩子。

她没有劝我坚强，也没有说事情已经过去。

只是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

等我哭声渐止，她才将我交给军医，转身捡起地上的认罪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