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在牛乳铺子门口等了足足半个时辰,王掌柜才打着哈欠,慢悠悠地来开门。
「掌柜的,怎么这么晚才开门?我这还急着给府里送牛乳呢!」柳依依带着几分大**的颐指气使。
王掌柜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姑娘来早了,铺子卯时三刻才开门,这是规矩。」
柳依依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还是耐着性子说:「行了行了,快给我装五十斤牛乳,要最好的。」
「五十斤?」王掌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姑娘,您在开玩笑吧?」
「我们这铺子小本经营,一天的牛乳都是有定数的。各大府邸早就预订完了,哪还有多余的五十斤给您。」
柳依依一愣:「怎么会?我昨天来买的时候,你不是说还有很多吗?」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王掌柜拿出一本厚厚的账本,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您瞧瞧,李尚书府三十斤,张大学士府二十斤,还有王将军府……早就分完了。」
柳依依的脸涨得通红。
她昨天不过是随口一问,那掌柜的热情得不得了,恨不得把所有牛乳都推销给她。
怎么今天就换了副嘴脸?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想做生意了?」柳依依的丫鬟忍不住呵斥道。
王掌柜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做生意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姑娘您没预定,我就是想卖,也变不出来啊。」
柳依依气得胸口起伏,但她知道,今天要是买不到牛乳回去,她在婆母和夫君面前夸下的海口,就要变成一个笑话。
她只能压下火气,放软了语气:「掌柜的,您再通融通融。我们是安远侯府,以后每日都要从您这里采买,可是个大主顾。」
她特意加重了“安远侯府”四个字。
然而,王掌柜听到这四个字,非但没有半分恭敬,反而嗤笑一声。
「安远侯府?」他上下打量了柳依依一番,慢悠悠地说道,「哦……原来是顾家的啊。」
这语气里的轻蔑,让柳依依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
「我们东家有吩咐,」王掌柜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旁人来买,三十文一斤。若是顾家的人来,六十文一斤,且概不赊账。」
「什么?!」柳依依尖叫起来,「你这是坐地起价!抢劫啊!」
「昨天还十文钱,今天就六十文?你们东家是谁?让他出来!我要问问他,安远侯府是哪里得罪他了!」
王掌柜慢条斯理地收起账本:「我们东家是谁,姑娘您不必知道。您只需要知道,买,就六十文。不买,就请便。」
说完,他竟直接拿起一块抹布,自顾自地擦起了柜台,再也不看柳依依一眼。
柳依依气得浑身发抖。
她哪里受过这种气!
在老家时,谁不捧着她这个未来的侯府姨娘?进了京,顾衍更是把她捧在手心里。
今天却在一个小小的牛乳铺子掌柜这里吃了瘪。
「你……你给我等着!」她撂下一句狠话,带着丫鬟愤愤离去。
她不信,整个京城,就他一家卖牛乳的!
然而,她带着丫鬟跑遍了整个京城的牛乳铺子,得到的结果都大同小异。
那些小铺子,根本拿不出每日五十斤的量。
而那些能拿出量的大铺子,一听到“安远侯府”四个字,要么直接说卖完了,要么开出的价格,比六十文还要离谱。
柳依依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京城里上规模的乳业,背后几乎都有同一个东家。
而这个东家,显然不想把牛乳卖给顾家。
柳依依又累又气,眼看时辰不早了,府里的人都等着牛乳用。
要是第一天就把事情办砸了,她以后还怎么在府里立足?
没办法,她只能灰溜溜地回了西市那家铺子。
此时,铺子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是各府来取预订牛乳的下人。
王掌柜忙得不可开交。
柳依依挤到前面,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掌柜……」
王掌柜像是才看到她,故作惊讶道:「哟,姑娘您怎么还在这儿?找到别家牛乳了吗?」
柳依依的脸**辣地疼。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买。」
「买?」王掌柜掏了掏耳朵,「姑娘您说什么?风大,我没听清。」
周围排队的人都窃笑起来。
柳依依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说我买!六十文一斤,五十斤!」
「早说嘛。」王掌柜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活计,「六十文一斤,五十斤,一共是三千文,也就是三两银子。先付钱,后拿货。」
三两银子!
柳依依的心在滴血。
她原本的计划,是花五百文买回牛乳,然后拿着剩下的一两银子去婆母面前邀功。
现在,她不仅一文钱没省下,还得自己倒贴进去一两五钱银子!
因为婆母只给了她一两半的采买费。
她带来的钱根本不够!
「我……我今日钱没带够,能不能先赊着……」柳依依的声音越来越小。
「赊账?」王掌柜立刻板起脸,「姑娘,我刚才说得很清楚,概不赊账。没钱,那就恕不远送了。」
柳依依急了:「我可是安远侯府的姨娘!还会赖你这点钱不成?」
「姨娘?」王掌柜冷笑一声,「别说姨娘,今天就是安远侯爷亲自来了,也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是我们东家立下的规矩!」
柳依依彻底没辙了。
她看着周围人看好戏的眼神,只觉得无地自容。
最后,她只能狼狈地摘下自己手腕上的一支金镯子,递了过去:「这个镯子至少值十两银子,先押在你这里,够了吧!」
王掌柜拿过镯子掂了掂,这才懒洋洋地吩咐伙计:「去,给她装五十斤……最差的牛乳。」
「什么?!」柳依依又炸了,「我付了六十文一斤的钱,你凭什么给我最差的?」
王掌柜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姑娘,六十文,在别家连最差的都买不到。」
「在我们这儿,您能买到,就该偷着乐了。」
「我们东家说了,卖给顾家的,就得是这个价,这个货。」
「您要是不满意,可以不买。」
柳依依看着他那副“你爱买不买”的无赖样子,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可是,她没有选择。
最终,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伙计将一桶桶看起来就清汤寡水的牛乳装上车,而她心爱的金镯子,被王掌柜随手扔进了钱箱里。
回到侯府,已经日上三竿。
婆母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见她回来,立刻拉着脸问道:「怎么才回来?府里上下都等着你这牛乳呢!」
柳依依连忙赔笑:「婆母,路上耽搁了些。您看,牛乳买回来了,一滴都不少。」
她急着想把这一页翻过去。
婆母看着那几桶牛乳,狐疑地走上前,舀起一勺看了看。
「这牛乳……怎么看着这么稀?」
柳依依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许是……许是今天的牛喝水喝多了吧!味道是一样的,味道是一样的!」
她催促着下人赶紧把牛乳送去厨房。
婆母虽然心有疑虑,但见她信誓旦旦,也没再多问,只是话锋一转。
「你今日采买,省下了多少银子?」
这才是婆母最关心的问题。
柳依依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哪里省下钱了?她还倒贴了一支金镯子!
可这话她万万不敢说。
她只能硬着头皮,从袖子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小串铜钱,强笑着递过去:「婆母,您看,这是今天省下的。足足有五百文呢!」
这是她自己的私房钱。
婆母接过那沉甸甸的一串钱,脸上的阴云瞬间消散,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我的好依依,你可真是个会持家的!」
「你看看,这才第一天,就给府里省下这么多!比某个只会败家的东西强多了!」
婆母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地瞥了我住的院子方向。
顾衍也适时地走出来,看着柳依依的眼神充满了赞许:「依依辛苦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好。」
柳依依被他们夸得晕乎乎的,仿佛真的忘了自己今天受的气和赔掉的镯子。
她娇羞地低下头:「能为夫君和婆母分忧,是依依的福分。」
我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听着春桃的实时汇报,差点笑出声。
她还真有脸说。
用自己的私房钱和首饰,去填那个无底洞,还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样子。
我倒要看看,她的私房钱,能撑几天。
春桃也解气地说道:「**,您是没瞧见她那脸色,跟调色盘似的!活该!」
我呷了一口茶,这茶是我的陪嫁,上好的雨前龙井,顾衍和婆母都舍不得喝。
「别急,这只是开胃菜。」
柳依依以为花钱就能了事?
太天真了。
我卖给她的,可不是普通的“差牛乳”。
我在里面,加了点料。
果然,没过多久,前院就传来了一阵喧哗。
一个管事妈妈慌慌张张地跑进我院子,上气不接下气:「夫人!不好了!小少爷们喝了新买的牛乳,全都……全都上吐下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