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呷了口茶,慢悠悠地抬起眼皮,「此话怎讲?我如何不放过你们了?」
柳依依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确实是我见犹怜。
「夫人,我知道,您恨我。可是,我与三爷是真心相爱的。求您……求您成全我们。」
她说着,便要对我磕头。
我及时出声制止了她。
「别,柳姑娘这一拜,我可受不起。」
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姿态放得够低,言辞够恳切,就能让我这个‘毒妇’,衬托出你的善良无辜?」
柳依依的脸色一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我……我没有……」
「你没有?」我冷笑一声,「你约我来这里,不就是想演一出戏吗?演给我看,也演给别人看。让我看看,你和谢明修的爱情多么伟大,多么坚不可摧。」
我扫了一眼雅间半开的门。
这间茶楼来往的,非富即贵。
想必此刻,已经有不少人在外面「恰巧」路过,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柳姑娘,你这招以退为进,用得不错。先是闹自杀,逼得谢明修要娶你做平妻。现在又来求我成全,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为爱卑微的可怜人。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柳依依的脸,已经从白变成了青。
她大概没想到,我竟然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撕破了她的伪装。
「我……我不知道夫人在说什么……」她还在嘴硬,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不知道?」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我来告诉你。你想进侯府,你想做谢夫人,你想把我踩在脚下。你的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以为,谢明修真的爱你吗?他爱的,不过是一个能满足他英雄情结的柔弱女子。他爱的,不过是反抗我这个‘毒妇’的**。你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用来彰显他深情不悔的工具罢了。」
柳依依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我的话,显然戳中了她最隐秘的恐惧。
「你信不信,只要我愿意,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永远也见不到谢明修。」我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端庄的模样。
「你……你敢!」她终于绷不住了,声音尖利起来。
「你看我敢不敢。」我轻笑一声,理了理衣袖。
「柳姑娘,做人贵有自知之明。不属于你的东西,就不要妄想。否则,会摔得很惨。」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她。
「对了,忘了告诉你。前几日,我跟三爷提了和离。」
柳依依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我看着她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过,他没同意。他说,只要他不同意,我就永远是谢夫人。」
我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嫉妒和怨恨。
这就对了。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要让她知道,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宁愿被我这个「毒妇」绑着,也不愿意给我自由,更不愿意给她名分。
我要让她知道,在她和我的这场博弈里,她从一开始,就输了。
我施施然地走出雅间,留下柳依依一个人,在绝望和不甘中煎熬。
回到侯府,我心情颇好。
春桃却一脸愁容。
「夫人,您今天这么一闹,外面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呢。他们肯定都会说是您仗势欺人,欺负柳姑娘。」
「传就传吧。」我浑不在意,「反正我的名声,在他们眼里,也好不到哪里去。多一条善妒跋扈,也无所谓。」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苏晚卿,不好惹。
谁想动我的位置,就得做好被我撕碎的准备。
谢明修被关在府里,自然也听说了茶楼的事。
他气冲冲地闯进我的院子,指着我的鼻子就骂。
「苏晚卿!你这个毒妇!你竟然敢这么羞辱依依!」
我正在修剪一盆兰花,闻言,头也没抬。
「我羞辱她?我只是跟她喝了杯茶,说了几句话而已。怎么,谢三爷的心肝宝贝,是玻璃做的?说几句就碎了?」
「你!」谢明修气得语塞,「你明知道她身子弱,还故意**她!她现在已经病倒了,要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
「哦。」我剪下一片枯叶,吹了口气,「那正好,等她死了,我就清净了。」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谢明修大概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油盐不进的我,气得在原地打转。
他想对我发火,却又找不到发力点。
他想动手,又顾忌着我身后的定国公府。
那副憋屈又无能狂怒的样子,真是……赏心悦目。
「谢明修,」我放下剪刀,终于正眼看他,「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你爱柳依依,我就该识趣地让位,还得祝福你们百年好合?」
「我告诉你,不可能。」
「只要我还是谢夫人一天,她柳依依,就永远只能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
「你休想!」谢明修双目赤红。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看看是你对她的爱厉害,还是我这个正妻的手段更高明。」
谢明修被我眼中的冷意和决绝镇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可能从未想过,那个曾经对他百依百顺,爱他如命的女人,会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他死死地瞪着我,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苏晚卿,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便拂袖而去,背影带着一丝狼狈。
我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后悔?
该后悔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