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壁炉里的火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跳跃,映出一种危险又暴戾的光。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破碎的瓷片上,发出“咯吱”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我问你,」他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你在做什么?」
我抬起头,平静地与他对视。
这张脸,我爱了十年。
上一世,即便是作为鬼魂,看着他抱着我的尸体痛哭,我心中依然残留着一丝不舍和……快意。
看,你还是在乎我的。
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烧了点废纸。」我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废纸?」顾屿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姜宁,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我们的婚书!」他低吼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带着他身上那股我曾无比迷恋的雪松味。
如今,这味道只让我感到窒息。
「我们的?」我轻笑一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下颚线,感受着他皮肤下肌肉的颤动,「顾屿深,你是指你和苏瑶的,还是你和我的?」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抓住我的那只手,力道瞬间松了些许。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被怒火所掩盖。
「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他试图用呵斥来掩饰自己的心虚,「我和苏瑶只是朋友,是商业伙伴,我跟你解释过多少次了?」
「解释?」我笑得更灿*烂了,「是解释你可以在我心脏病发作的时候,陪她去参加晚宴?还是解释你可以在我生日那天,飞去巴黎给她过纪念日?」
这些,都是上一世发生过的事。
我像个傻子一样,一次次相信他的借口。
「公司有事」、「重要的客户」、「项目走不开」。
直到我死了,才发现那些所谓的“正事”,全都是和苏瑶有关。
顾屿深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从我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什么?」我打断他,笑容无辜又残忍,「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怎么,被我说中了?」
他沉默了。
这种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抽出被他攥得发红的手腕,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
「顾屿深,我累了。」
我说的是实话。
爱了他十年,又当了七天尽职尽责的看客,我真的累了。
「我不想嫁给你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在他和我之间轰然引爆。
顾屿深的眼睛瞬间变得猩红,那是一种被触及逆鳞的暴怒。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道,「我不想嫁给你了。这场婚礼,取消吧。」
「取消?」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把将我推到墙上,双手撑在我的耳侧,将我牢牢禁锢在他和墙壁之间。
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和侵略性的姿势。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疯狂和偏执。
「姜宁,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命是谁救回来的?」
「没有我,你连站在这里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收起你那些可笑的小脾气,别再挑战我的底线!」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能感受到他胸腔的剧烈起伏,和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浓烈的,独属于强者的掌控欲。
若是上一世的我,此刻恐怕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哭着向他道歉了。
可现在,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我死后,抱着我的尸体,哭着说爱我的男人。
我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我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喉结上。
他身体一颤,呼吸都乱了一拍。
我能感受到他喉结的滚动,和他脉搏的疯狂跳动。
「顾屿深,」我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你怕了。」
「我怕?」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我有什么好怕的?」
「你怕我不再爱你,」我凑近他,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你怕我不再受你控制,你怕这只被你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有一天会自己飞走。」
「你怕的,不是失去我。」
「你怕的,是失去一个属于你的所有物。」
我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虚伪的伪装。
顾屿深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恐慌的情绪。
「不……不是的……」他喃喃自语,像是要说服我,又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我猛地推开他,转身就走。
「你去哪里?」他下意识地再次抓住我。
「放手。」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放!」他固执地将我拽进怀里,双臂像是铁钳一样将我死死箍住,「姜宁,别闹了,跟我道歉,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令的颤抖。
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高级古龙水混合着烟草的味道。
我闭上眼,心脏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
很好,连这具身体都在提醒我,离这个男人远一点。
我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开口:
「顾屿深,我的药呢?」
他愣了一下。
「什么?」
「我的药,」我重复道,「每天晚上九点要吃的那颗,护心的。」
他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松开我,转身去柜子里翻找。
看着他焦急的背影,我缓缓地笑了。
看,这就是他的爱。
他记得我所有的药,却记不住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可以为我一掷千金,却不能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陪在我身边。
他以为他给了我全世界,却不知道,他给我的,只是一个镀金的牢笼。
等他手忙脚乱地拿着药和水杯转过身时,我已经走到了玄关。
「姜宁!」他失声喊道。
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
「那药,你留着自己吃吧。」
「毕竟,」我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恶意的怜悯,「你的心,病得比我更重。」
说完,我拉开沉重的雕花木门,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
门外,月色如水,凉得像我此刻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