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那被誉为“县城华佗”的丈夫陈建军,
亲手给我灌下了一碗黑漆漆的打胎药。血顺着我的大腿根往下淌,
在我身下的那张崭新的“喜”字红漆木板床上,洇开一朵触目惊心的花。
他却温柔地擦去我嘴角的药渍,眼神里是悲悯和一种我看不懂的狂热。“秋韵,别怪我,
是你的身体太好了,太干净了,这样肾源的活性才最高。”“我的小芝,
已经在病床上躺了太久,她需要你这颗为她量身定制、鲜活健康的肾。”我这才知道,
这场持续了三年的婚姻,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活体器官培养计划”。而我,
就是那个被圈养在乡下的“供体”。他身后的婆婆王秀莲递过来一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
满脸的鄙夷和不耐烦。“磨蹭什么?一个乡下弄回来传宗接代的玩意儿,
还真把自己当陈家太太了?赶紧开膛取肾,别让小芝等急了!
”我看着那把即将捅进我腰腹的刀,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像是要把房梁都震塌。“陈建军,
你敢动我?”“好啊。”“我就是死了变成鬼,也要扒开你的胸膛,看看你的心是不是黑的!
再把你那个宝贝妹妹,从病床上拖下来,一片片剐了喂野狗!”01三年前,
我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绣娘许秋韵,一幅《百鸟朝凤图》被来乡里考察的地区领导相中,
挂进了文化馆,风光无限。也是在那时,我认识了返乡探亲的陈建军。
他是从我们村飞出去的第一个金凤凰,靠着奖学金一路读到卫校,毕业后分到县医院,
成了最年轻的外科医生。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温文尔雅,
和我身边那些只知道刨地的男人完全不同。他追求我的时候,全村的女人都羡慕我。
他说他爱我身上的灵气,爱我那双能绣出世间最美画卷的手。我不顾父母的反对,
带着我所有的积蓄,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婚后,他以城里住房紧张为由,
让我继续住在乡下老宅。他说他一有空就回来看我,让我安心备孕,为他生个大胖小子。
我信了。我守着这座空荡荡的院子,像一株望夫石。每天除了刺绣,
就是掰着指头算他回家的日子。我终于怀上了孩子。可我等来的,
不是他承诺的接到城里去享福,而是一碗要我命的打胎药。腹中的绞痛一阵阵袭来,
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我的子宫里翻搅。我死死地瞪着眼前的男人,这个我爱了三年的丈夫,
他的脸在泪光和汗水中变得模糊又清晰。“为什么?”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陈建军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可怕。“秋韵,
这是为了我们陈家。小芝的病,只有你的肾能救。医生说了,移植前不能有任何炎症,
怀孕会影响肾源的质量。这个孩子,不能留。”他的话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狠狠扎进我的心口。原来,从一开始,他看中的就不是我的人,不是我的手,
而是我这具健康的身体,这颗能救他妹妹命的肾!“那孩子呢?孩子也是你的骨肉!
”我凄厉地喊着。“孩子以后还可以再有。”他身后的婆婆王秀莲冷哼一声,
尖酸刻薄地说道,“你一个乡下女人,能给建军捐肾,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还能给我们陈家生孩子,这就是你的价值!别不识好歹!”我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这个老虔婆!你会有报应的!”“报应?
我的报应就是生了个有出息的儿子!”王秀莲满脸得意,随即又换上恶毒的嘴脸,“赶紧的,
建军,别跟她废话了!小芝还在医院等着呢!”陈建军点点头,
从他带来的药箱里拿出一支针管。“秋韵,别怕,我给你打点麻药,睡一觉就好了,
一点都不疼。”他的语气,就像在安抚一个即将被宰杀的牲口。我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针尖,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不能坐以待毙!我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掀翻了身前的矮桌!
桌上的热水瓶、茶杯、药碗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滚烫的开水溅在王秀莲的脚上,
烫得她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趁着他们慌乱的瞬间,我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出去!去找人!告诉所有人陈建军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
02我的手刚摸到冰冷的门栓,头发就被人从后面狠狠揪住,
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了回去,重重地摔在满是碎瓷片的地上。“**!还想跑!
”陈建军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再也没有了平日的温文尔雅,他一脚踩在我的背上,
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踩碎。“建军!我的脚!我的脚烫起泡了!这个**!
”王秀莲抱着脚在一旁哭天抢地,“快!把她绑起来!不能让她再跑了!
”陈建军从墙角找来捆柴火的麻绳,粗暴地将我的手脚反绑起来,像捆一个待宰的猪。
我趴在地上,碎瓷片扎进我的脸颊和掌心,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腹中的剧痛越来越密集,我知道,我的孩子正在一点点地离开我。绝望和仇恨,
像野草一样在我心中疯狂滋长。“陈建军!你这个畜生!
你杀了自己的孩子……你会有报应的!”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诅咒着。陈建军蹲下身,
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
只有一种计划被打乱的恼怒和阴狠。“报应?许秋韵,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清吗?在这个家里,
我就是天。我能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进来,也能让你无声无息地消失。”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我那双还在流血的手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你不是最宝贝你这双手吗?不是说这双手能绣出全世界最美的花吗?”他站起身,
捡起了地上那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一步步向我走来。我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看着他眼中的疯狂,不住地摇头。“你……你要干什么?”“干什么?”他狞笑着,
一脚踩住我的手腕,“你刚刚差点毁了我的计划,让小芝的手术多了一分风险。你说,
我该怎么惩罚你呢?你这双手,太不听话了。既然它不能再为我创造价值,
那留着……也就没什么用了。”“不……不要……”我看着那把刀高高举起,
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啊——!”撕心裂肺的剧痛从手腕处传来,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手起刀落,狠狠斩断了我右手的手筋!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白衬衫!
他扔掉刀,又抓起我的左手。“陈建军!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凄厉地尖叫着,
声音划破了整个院子的宁静。“那就等你变成鬼再说吧!”又是一刀。
我引以为傲、赖以为生的双手,就这样被我深爱的丈夫,彻底废了。
剧痛和失血让我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失去知觉前,
我听到王秀莲嫌恶的声音。“真是晦气!弄得到处都是血。赶紧把她拖到后山扔了,
就说她跟野男人跑了。等风头过了,再给小芝做手术。”“妈,你放心。
”是陈建军冷静的声音,“我已经联系好了,黑市的医生明天就到。她的肾,跑不了。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我像一条破败的麻袋,被拖拽着,
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冰冷的夜风吹过,我彻底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03我以为我会死在那个冰冷的雨夜,和那个未成形的孩子一起,烂在后山的泥土里。
但老天爷没让我死。是回乡探亲的萧振邦救了我。他是京城下放干部的儿子,
小时候和我在一个大院里玩过。后来他全家回了城,没想到这次回来,竟成了我的救命恩人。
他找到我的时候,我浑身是伤,高烧不退,双手因为没有及时处理,
已经严重感染、肌肉萎缩。在镇上的卫生所里,我躺了整整一个月。醒来的第一件事,
就是摸了摸我平坦的小腹。孩子没了。我又摸了摸我的手,那双手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像两截枯死的树枝。我没哭,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萧振邦坐在我的床边,
叹了口气:“秋韵,陈家对外说,你偷了家里的钱,跟野男人跑了。
陈建军还假惺惺地报了案。”我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可怕。“他是个魔鬼。”“我知道。
”萧振邦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恨意,“陈家和我家,也有些旧怨。当年我父亲被下放,
就是被陈建军的父亲,那个老支书背后捅的刀子。”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问:“许秋韵,
你想报仇吗?”“想。”我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淬了毒的锋利。
“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萧振邦点点头。“好。我帮你。但是,路要你自己走。”出院后,
他带我去了南方。那是一个刚刚开放的沿海城市,到处都是机会,也到处都是龙蛇混杂。
他给了我一笔钱,给我租了个小铺面。“医生说,你的手筋已经坏死,除非有奇迹,
否则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拿针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他问我。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因为被碎瓷片划伤而留下几道狰狞疤痕的脸,
还有那双蜷曲着、无法伸直的手,平静地说道:“不能拿针,但我还有舌头。
”我来自一个以“辣”闻名的省份,我的外婆,是当年给红军做过饭的伙夫,
有一手做辣椒酱的绝活。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口香辣开胃的辣椒酱,
就是最好的下饭菜。我拒绝了萧振邦给我请保姆的提议,用我那双废了的手,
笨拙地开始切辣椒、捣蒜、熬油。一开始,辣椒辣得我满手起泡,伤口发炎,
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但我一声不吭,咬着牙坚持。每一次疼痛,
都在提醒我陈建军和王秀莲带给我的耻辱和伤害。五年。整整五年,
我从一个只有几平米的小摊,做到了一家食品厂的厂长。我研发的“红姐”牌辣椒酱,
凭着独特的香辣配方,火遍了整个南方。我不再是那个柔弱的许秋韵。
工人们都叫我“红姐”。因为我永远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也因为我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
像一道红色的烙印。这五年,我没有回过一次家。但我让萧振邦帮我打听着陈家的一切。
我知道,陈建军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肾源,他妹妹陆兰芝的手术一直没做成,只能靠药物维持。
我知道,陈建军靠着精湛的医术和伪善的面孔,步步高升,成了县医院的外科主任,
是人人称颂的“陈一刀”。我知道,他们一家,早就忘了世界上还有一个叫许秋韵的女人。
现在,我回来了。我带着满身的伤疤和滔天的恨意,回来了。04我回来的那天,
正好是陈建军的妹妹陆兰芝订婚的日子。陆兰芝的未婚夫,是新上任的副县长的儿子。
陈家为了攀上这门高亲,在县里最高档的国营饭店大摆宴席,风光无限。宴会上,
陈建军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意气风发地招待着来宾。王秀莲更是穿金戴银,
笑得合不拢嘴,仿佛她已经是副县长的亲家母了。陆兰芝则依偎在未婚夫身边,
一脸的娇羞和幸福,看起来根本不像个久病缠身的人。我穿着一件量身定制的红色连衣裙,
戴着一副黑色的皮手套,在一众灰扑扑的宾客中,显得格外扎眼。“同志,请问你找谁?
”门口的招待拦住了我。我微微一笑,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烫金的名片,递了过去。
“南风食品厂,许红。我来给陈主任和陆**送一份贺礼。
”招待看到名片上“厂长”的头衔,立马变得恭敬起来,一路小跑着去通报了。很快,
陈建军走了出来。五年不见,他清瘦了些,但那副金丝眼镜下的伪善模样,一点没变。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显然没认出这个妆容精致、气场强大的“许厂长”就是当年那个被他弃尸荒野的乡下妻子。
“您好,许厂长,久仰大名。不知您是?”“我和陈主任是旧相识。”我看着他的眼睛,
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他听清,“我来,是想送一份大礼,祝贺陆**和准姑爷,
早生贵子。”说到“早生贵子”四个字时,我特意加重了语气。
陈建军的脸色微不可见地变了一下。我拍了拍手,饭店外,
我的司机和两个工人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箱走了进来。箱子被红布盖着,看起来喜气洋洋。
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这是什么?”王秀莲好奇地走上前。“一点小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