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驾崩,我成了大凌最年轻的太后。十六岁入宫为后,不过一月守寡,
还要在豺狼虎豹中抚养一个五岁的继子。当朝首辅是我昔日的青梅竹马,如今权倾朝野。
北境将军是我母家表哥,幼时过家家拉着他做我的新娘子的,如今功高震主。
宫里的九千岁也是幼时跟随他父亲来我家被迫给我当头花架子的故人……这叫朕如何是好啊。
1我是被批了“天生凤命”才进宫的。批命的那个老道士说完这话第三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我和沈家满门对着圣旨跪拜谢恩。那年我十六,
本该在三个月后嫁给谢家嫡长子谢渊——那个与我青梅竹马,
曾在海棠树下说“此生非卿不娶”的少年郎。圣旨到的那天,谢渊闯进了沈府。
他一身月白长袍被雨淋透,站在我院中,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猩红。“我去求皇上收回成命。
”我拉住他:“你父亲是当朝首辅,你这一去,是让谢家满门陪葬吗?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他盯着我看了许久,最后哑声道:“阿宁,等我。”我没等他。
三日后,我穿着绣了九凤的嫁衣,从正阳门入宫,成了大凌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皇后。
老皇帝已六十有三,我祖父的年纪。洞房花烛夜,他颤巍巍的手刚碰到我的脸,
就剧烈咳嗽起来,吐了一帕子的血。“朕怕是无福消受了,”他喘着气,
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但你得给朕生下皇子,必须是皇子。”我垂着眼,温顺应是。
心里却想,您这身子,能活过三个月都算祖宗保佑。没想到,祖宗大概没保佑。一个月后,
大半夜整个后宫灯火通明,老皇帝死在了乾清宫东暖阁的榻上。
太医说是马上风——死在了一个新晋美人的肚皮上。消息传到坤宁宫时,我正在煮茶。
滚烫的水浇在茶叶上,雾气蒸腾。贴身侍女青梧白着脸跪下来:“娘娘,陛下…驾崩了。
”我慢条斯理地将茶汤倒入杯中。“知道了。”饮完一盏才慢条斯理的把发髻拆松,
奔向乾清宫。先皇驾崩,无子。按祖制,当从宗室过继。可惜直系宗室也没个适龄的。
各方势力明争暗斗了七天七夜,最后选定了一个五岁的孩子——先皇的远远房侄子,
父母双亡,养在偏远的郡王府,据说有些痴傻。很好。一个痴傻的幼帝,一个年轻的太后。
简直是送到那些权臣嘴边的肥肉。2登基大典那天,我牵着那孩子的手,
一步步走上金銮殿的台阶。他叫萧承瑞,瘦瘦小小,被我牵着时一直在发抖。“别怕,
”我低声说,“有母后在。”他抬头看我,眼睛圆圆的,点了点头。龙椅对他来说太大,
我让人加了个厚厚的垫子,他坐上去,脚还悬在半空。我坐在他身后的珠帘后。
帘子是上好的南海珍珠串成,透过缝隙,能看清下面每一个人的表情。
左首第一位站着的是新任首辅谢渊。老首辅,也就是谢渊的父亲,
在先皇驾崩第三天“突发急症”去世了。谢渊以二十五岁之龄接任首辅,满朝哗然,
却无人敢置喙。因为他手里攥着先皇的遗诏——真的假的没人知道,但盖着玉玺,就够了。
谢渊今日穿了一品仙鹤补子朝服,身姿挺拔,在一群老臣中格外显眼。他抬眼看过来,
隔着珠帘,目光沉静。我却从那沉静里,读出了别的意味。右首第一位是镇国大将军秦归。
我表哥,今年二十八,至今未婚,镇守北境五年,打得北狄十年不敢来犯。先皇驾崩,
他带三万精锐回京“奔丧”,现在驻扎在京郊。秦归是武将,站姿如松,
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他也在看我,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再往后,
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顾言。二十岁,
却是宫里真正的“祖宗”——先皇晚年后宫朝政几乎都握在他手里。
他父亲曾是我祖父的得意门生,后来卷入科场舞弊案,全家获罪,男丁流放,
女眷充入教坊司。那年顾言十二,自愿入宫为太监,换妹妹一条生路。我祖父为他父亲求情,
被连降三级,贬到岭南做知县,三年后才调回京城,却再不复从前风光。顾言站在御阶旁,
手里捧着拂尘,眉眼低垂,仿佛一尊精致的玉雕。但我注意到,他的指尖是绷紧的。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礼部尚书拖长声音宣读诏书。我听着,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脸。
贪婪的,算计的,观望的,不屑的。都在等。等一个十六岁的太后和一个五岁的痴儿皇帝,
如何在这吃人的金銮殿里,被撕成碎片。登基大典结束,我牵着萧承瑞回坤宁宫。刚进殿,
他就仰头看我:“母后,我饿。”声音细细小小。我蹲下来,与他平视:“想吃什么?
”“桂花糕。”“好。”我让青梧去取,他乖乖坐在椅子上,晃着腿。“瑞儿,”我轻声问,
“今天怕不怕?”他想了想,摇头:“有母后在,不怕。”“记住,”我替他整理衣领,
“以后坐在这里,谁问你话,都先看母后。母后点头,你才说话。母后不点头,
你就说‘容朕想想’。”他眨了眨眼:“记住了。”是个听话的孩子。可惜,太听话了。
晚些时候,谢渊来了。以“禀报朝务”的名义。我让青梧带萧承瑞去睡,坐在正殿等他。
谢渊进来时,已换了常服,一身墨蓝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他挥手屏退左右。
殿内只剩我们二人。“太后娘娘,”他躬身行礼,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今日登基大典,
可还顺利?”“谢大人觉得呢?”我端起茶杯,没看他。谢渊直起身,一步步走近。我坐着,
他站着,阴影将我笼罩。“阿宁,”他忽然换了称呼,声音低下来,“这一个月,
你可想过我?”我抬眼看他:“谢首辅慎言。”他笑了,俯身,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
将我困在他与椅子之间。“这里没有外人,不必装。”距离太近,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先皇驾崩那天,
我在宫门外站了一夜。”他说,眼睛盯着我,“我在想,如果你哭,我就闯进去带你走。
可是你没有。”“我为什么要哭?”我反问。他一怔。“他死了,我是太后,
是这大凌最尊贵的女人之一。”我平静地说,“我该笑才是。”谢渊的眼神深了深。“阿宁,
你变了。”“人都是会变的。”我推开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谢大人今日来,
若只是为了叙旧,就请回吧。予累了。”身后许久没有声音。良久,谢渊才开口,
声音恢复了平静:“三日后大朝会,礼部会提选秀之事。先皇驾崩,按制,新帝登基第二年,
要选秀充盈后宫。”我转身看他。“宗室那些王爷,还有朝中几位重臣,家里都有适龄女子。
”谢渊慢慢说,“他们的意思,是让皇上选几个,早早定下婚约,等成年后大婚。
”“瑞儿才五岁。”“所以要早早定下。”谢渊走近几步,“谁的女儿成了皇后,
谁就是未来的国丈。这步棋,他们不会等。”“所以呢?”我看着他,“谢大人有何高见?
”谢渊停在我面前,伸手,将我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我有个提议,”他声音很轻,
像情人的低语,“与其让他们把女儿塞进后宫,不如,我来做这个国丈。”我瞳孔一缩。
“你说什么?”谢渊微笑:“我妹妹谢莹,今年十四,温婉贤淑,可入宫为后。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谢大人好算计。妹妹当皇后,你就是皇帝的舅兄,
太后的…青梅竹马。这朝堂,怕是要改姓谢了。”“姓谢不好吗?”他挑眉,
“总比姓萧的那些旁支,或是其他世家要好。至少,我不会害你。
”“可你也不会真心辅佐瑞儿。”我一针见血,“谢渊,你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皇帝,
你要的,是一个傀儡。”“那你想要什么?”谢渊反问,手指抚上我的脸颊,“阿宁,
你告诉我,你一个十六岁的太后,带着一个五岁的痴儿,能在这吃人的地方活几天?没有我,
你连这个月都过不去。”我拍开他的手。“怎么,谢大人想做这隐皇帝?白天执掌朝政,
晚上再睡在我这太后的榻上?有一个有实无名的皇帝?有朝一日也能自称亚父?甚至皇父?
谢大人,有种那就试试看。”我竖起满身的刺,尖锐的像要刺伤人一样。他蹙眉看向我,
眼底有一丝受伤。“三日后的大朝会,”我转身,背对他,“谢大人只管看着。这江山,
予稳得住。”谢渊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出声。“好,我等着看。”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阿宁,别让我失望。”他走了。殿内重归寂静。我站了许久,直到腿发麻,才坐下。
手心里全是汗。青梧悄声进来:“娘娘,谢大人走了。”“嗯。”“秦将军递了信,
说想明日进宫请安。”“准。”“还有…”青梧犹豫了一下,“顾掌印让人送了东西来,
说是给娘娘压惊的。”“什么东西?”“一本《起居注》。”我抬眼。
青梧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我。我打开,里面是一本巴掌大的册子,封皮是普通的蓝布,
没有任何标记。翻开,第一页。是七日前,几位宗室王爷在怡亲王府密谈的记录。
详细到每个人说的话,喝的什么茶,甚至谁中途出去如厕了几次。我快速翻看。最后几页,
是礼部尚书与几位朝臣商议选秀之事的记录。时间,地点,参与人,每个人的立场,
想要推举的人选,写得清清楚楚。我合上册子,指尖发凉。顾言在宫里,到底有多少眼线?
不,不止宫里。怡亲王府,礼部尚书的私宅…他几乎无所不在。“娘娘?
”青梧见我脸色不对,有些担心。“没事。”我将册子收好,“去告诉顾掌印,
予多谢他的心意。明日午后,请他来坤宁宫一趟,予有话问他。”“是。”夜深了。
我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谢渊,秦归,顾言。三个男人,三个立场,三个目的。
我要用他们,但不能被他们所用。这盘棋,才刚刚开始。3三日后,大朝会。
我牵着萧承瑞坐上龙椅,珠帘垂落,隔开我与外朝。“有本启奏,
无本退朝——”顾言站在御阶旁,声音清亮。第一个出列的是礼部尚书,王谦。“臣有本奏。
陛下新登大宝,当早定国本。按祖制,应于明年开春选秀,充盈后宫,延绵皇嗣。
臣已拟定章程,请陛下、太后御览。”他递上奏折。顾言接过,送到珠帘后。我翻开,
扫了几眼。章程很详细,从选秀范围、标准、流程,到入宫后的封号待遇,一应俱全。
重点在最后。建议“优先从宗室及重臣家中遴选”,并列了十三个名字。排在第一的,
是怡亲王嫡女,萧明华,十三岁。第二是礼部尚书孙女,王如兰,十四岁。
第三才是谢渊的妹妹,谢莹。“王大人费心了。”我合上奏折,声音透过珠帘传出去,
“只是皇上年幼,此时谈选秀,是否过早?”“回太后,不过早。”王谦躬身道,
“先定下人,待陛下成年后大婚,正好。此乃稳固国本之举,请太后明鉴。”“臣附议。
”户部尚书出列。“臣附议。”工部尚书出列。一时间,殿内跪倒一片。只有几个人还站着。
谢渊,秦归,还有几位老臣。“谢大人以为如何?”我问。谢渊出列,躬身:“臣以为,
选秀之事确有必要。只是…”他顿了顿:“章程所列人选,或有不当之处。”“哦?
何处不当?”“怡亲王之女,乃陛下堂姐,血缘过近,不宜为后。”谢渊缓缓道,
“礼部尚书孙女…王大人,您身为礼部尚书,主持选秀,却将自己的孙女列入名单,
恐有徇私之嫌。”王谦脸色一变:“谢大人此言差矣!老臣一片忠心,皆为社稷着想!
”“是吗?”谢渊笑了笑,“那为何名单上,没有镇国大将军之妹,秦将军,
令妹今年也十三了吧?”秦归一直抱臂站在一旁,此时挑眉:“谢首辅,舍妹粗鄙,
不配入宫。”“秦将军过谦了。”谢渊道,“令妹在北境长大,弓马娴熟,性情爽利,
正是宫中稀缺的性情。皇上年幼,正需这样活泼的伴读。”“你——”秦归皱眉。“够了。
”我打断他们。殿内安静下来。“选秀之事,予看了章程,确有不妥。”我将奏折放到一边,
“皇上才五岁,谈婚论嫁尚早。但宫中寂寞,也确实需要几位适龄女子陪伴。
这样吧——”我顿了顿,缓缓道:“不选秀,选伴读。”“伴读?”王谦一愣。“正是。
”我点头,“从宗室及重臣家中,遴选适龄女子,入宫为皇上伴读。
一来可陪伴皇上读书玩耍,二来也可观察品性,待皇上成年后,若有情投意合者,
再论婚嫁不迟。”“这…这不合祖制啊!”王谦急了。“祖制也没规定,
伴读不能是未来皇后人选。”我淡淡道,“王大人,您说呢?”“可是——”“太后圣明。
”谢渊忽然开口,打断了王谦,“此法甚好。既全了陪伴之意,又免了过早定下名分的尴尬。
且伴读可多选几位,让皇上自幼接触,将来选择,也更从容。”秦归也抱拳:“臣附议。
”顾言在一旁,拂尘一甩:“太后娘娘思虑周全,奴才觉得极好。”几个重臣都表了态,
其他人面面相觑,最后也只能跪下:“太后圣明。”“既如此,此事就这么定了。
”我一锤定音,“伴读人选,由予与皇上亲自挑选。礼部拟个章程,三日后递上来。
”“是…”王谦声音发苦。“还有事吗?”殿内沉默。“那便退朝吧。
”“退朝——”顾言高唱。我起身,牵着萧承瑞离开。走下御阶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谢渊站在殿中,正看着我,唇角微微勾起。秦归对他冷哼一声,大步离开。顾言垂着眼,
恭敬地送我们出殿。回到坤宁宫,萧承瑞扯了扯我的袖子。“母后,伴读是什么?
”“就是陪你读书玩耍的人。”我摸摸他的头,“瑞儿喜欢和什么样的人玩?
”他想了想:“喜欢…不欺负我的人。”我心里一酸。“不会有人欺负你。”我蹲下来,
看着他的眼睛,“有母后在,谁也不能欺负你。”他点点头,
又小声说:“今天那个白胡子老头,说话的时候,一直瞪我。”他说的是王谦。“不怕。
”我替他整理衣襟,“他再瞪你,母后就让人把他胡子剃了。”萧承瑞“噗嗤”笑出声。
午后,顾言来了。他规规矩矩行礼,站在下首,眉眼低垂。“今日朝上,
多谢顾掌印出言相助。”我让青梧上茶。“奴才只是说了实话。”顾言声音很轻,却清晰,
“太后娘娘的提议,确实周全。”“那本《起居注》,也帮了予大忙。”顾言抬眼,
飞快地看我一下,又垂下:“娘娘有用就好。”“顾掌印在宫中,耳目灵通。”我端起茶,
吹了吹,“不知是否听说过,先皇驾崩那晚,除了那位美人,还有谁在乾清宫?
”顾言沉默片刻。“娘娘想知道什么?”“真相。”我放下茶杯,“太医说是马上风,
可先皇前一日还召了太医问诊,说精神尚可。一夜之间,突然死在床上,未免太巧。
”“娘娘怀疑…”“我什么都不怀疑,只想听实话。”顾言又沉默。许久,他才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那晚,除了张美人,还有一人进过乾清宫。”“谁?”“怡亲王。
”我手指一紧。怡亲王,先皇的弟弟,萧承瑞的叔祖父。也是今日朝上,
第一个想把女儿塞进宫的人。“他去做什么?”“说是进献丹药。”顾言道,
“一种…助兴的丹药。先皇服了,与张美人…后来就出事了。”“丹药呢?
”“张美人当场撞柱身亡,丹药…不见了。”“不见了?”我挑眉。“是。”顾言抬头,
看着我,“奴才查过,那丹药的盒子,原本在养心殿的暗格里。事发后,暗格空了。
”“谁拿的?”“不知。”顾言顿了顿,“但奴才查到,事发前三日,怡亲王府的账上,
支了五千两银子,给一个叫胡三的江湖术士。”“胡三现在在哪?”“死了。
”顾言平静地说,“先皇驾崩第二天,被人发现死在城外的河里,说是失足落水。”我笑了。
“真是巧啊。”“娘娘,”顾言忽然跪下,“此事牵连甚广,怡亲王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
若无确凿证据,动不得。”“予知道。”我看着他,“顾掌印,你先起来。”他不起。
“奴才还有一事禀报。”“说。”“先皇…曾留有一道密旨。”顾言声音更低了,
“奴才也是近日才查到线索。密旨内容不知,但传闻,与…娘娘有关。”我心里一跳。
“在哪?”“不知。”顾言摇头,“但奴才怀疑,在谢首辅手中。”谢渊。又是他。
“予知道了。”我缓缓道,“顾公公,继续查。有什么消息,直接来报。”“是。
”顾言退下后,我独自坐了很久。先皇的密旨,与我有关。会是什么?废了我?还是…不,
如果是要废我,谢渊不会留我到现在。那到底是什么?4伴读人选的消息传出去,
各家反应不一。有失望的,有观望的,也有积极的。三日后,礼部递上新章程,
列出了二十位适龄女子的名单。我翻看时,萧承瑞趴在一旁画画。“瑞儿,来看看,
喜欢哪个名字?”他凑过来,指着其中一个:“这个。”我一看,是秦归的妹妹,秦姝。
“为什么喜欢这个?”“名字好听。”萧承瑞歪着头,“而且,秦将军送我小木马,
他妹妹应该也好。”我笑了。“好,那就她一个。”“只要一个吗?”“先要一个。
”我摸摸他的头,“等相处看看,若合得来,再添别的。”名单定下,秦姝三日后入宫。
其他女孩也没落选,而是送到了专门学习的地方,教导者皆为大儒,以皇子的规格。
秦姝一身红衣,头发高高束起,腰间还佩着一把小短剑。见了我,规规矩矩行礼,
声音清亮:“臣女秦姝,拜见太后娘娘,拜见皇上。”萧承瑞躲在我身后,探出头看她。
“起来吧。”我笑道,“在宫里不必拘束。你主要陪着皇上读书写字,偶尔玩玩。
皇上性子静,你活泼些,正好。”“是!”秦姝眼睛亮亮的,“宁姐姐,
我会教皇上骑马射箭!”“宫里不能骑马射箭。”秦归敲了下她的头,
“你也不能叫太后宁姐姐,规矩点。”“知道啦。”秦姝吐吐舌头。秦归看向我,
眼神复杂:“姝儿顽劣,娘娘多担待。”“她的性子不是自幼便如此么,无碍。
”我看向秦姝,“去吧,带皇上御花园走走,熟悉熟悉。”“是!”秦姝拉着萧承瑞跑了。
秦归看着他们的背影,低声道:“娘娘,伴读之事,多谢。”“谢什么?
”“没让姝儿卷入选秀的浑水。”秦归看着我,“那些人的心思,我清楚。
谁家女儿当了皇后,谁家就绑在了皇家。我不想秦姝成为棋子。”“予也不想。”我淡淡道,
“所以,这个法子最好。伴读而已,将来如何,看他们自己的缘分。”秦归点头,
忽然道:“娘娘近日…小心些。”我一怔。“我收到消息,有人不满伴读之事,
可能会对娘娘不利。”“谁?”“还在查。”秦归神色凝重,“但京中近日多了些生面孔,
身手都不错。我已经加派了人手在宫外,宫里…顾掌印那边,我也打过招呼。
”“谢渊知道吗?”秦归冷哼一声:“他?他巴不得娘娘出事,好趁机揽权。
”“秦将军对谢首辅,似乎颇有成见。”“难道娘娘信他?”秦归盯着我,“阿宁,
谢渊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谢渊了。他现在是首辅,手里握着先皇的遗诏,谁知道他想干什么?
”“本宫知道。”我转身,看向窗外,“本宫谁都不信。”包括你。这句话我没说出口。
秦归沉默片刻,忽然道:“阿宁,若有一日,你需要兵,秦家军随时听你调遣。”我一震,
回头看他。秦归的脸却红了起来,嗫喏的低声说“就当是我的嫁妆……”话音刚落秦归抱拳,
深深一躬,转身离开,总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多年他没成婚,不会是把幼时我让他扮新娘我做新郎的玩闹当真了吧……秦归,谢渊,
顾言。一个手握兵权,一个把持朝政,一个掌控内宫。我在这三角中,如履薄冰。三日后,
我带着萧承瑞和秦姝去皇家寺院上香,为先皇祈福。仪仗浩浩荡荡出了宫。路上,
萧承瑞和秦姝在马车里玩翻花绳,我在一旁看书。行至半路,马车忽然停了。
外面传来喧哗声。“怎么回事?”我问。青梧掀开车帘:“娘娘,前面有百姓拦路喊冤,
说…说…”“说什么?”“说先皇死得不明不白,求太后娘娘做主。”我皱眉。先皇死因,
民间已有传闻,但敢拦御驾喊冤,还是头一回。“让侍卫把人带过来,本宫亲自问。”“是。
”青梧去了。我坐着等。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是兵刃相交的声音。“有刺客!
护驾!”马车剧烈晃动,我一把将萧承瑞和秦姝护在身下。箭矢破空而来,射穿了车壁,
钉在我刚才坐的位置。“娘娘!”青梧的声音带着哭腔。“待在车里别动!
”我对两个孩子说,掀开车帘。外面已乱成一团。侍卫与一群黑衣人战在一处,
地上已有几具尸体。秦姝忽然抽出短剑:“太后,我会武功!”“胡闹!待着!
”我跳下马车。一个黑衣人看见我,挥刀冲来。我侧身躲过,抬手拔下发间的金簪,
狠狠扎进他脖颈。血喷了我一手。那人瞪大眼睛,倒了下去。“阿宁!”秦归的声音传来。
他一身铠甲,骑马冲来,长枪一扫,两个黑衣人应声倒地。“上马车!我带你们冲出去!
”我回头看,萧承瑞和秦姝还在车里。“走!”我上了马车,秦归在前开路,侍卫护在两侧,
杀出一条血路。箭矢不断飞来,秦归挥枪格挡,但有一箭,射向马车窗口。“小心!
”秦归回身已来不及。一只手从旁伸出,稳稳抓住了那支箭。是顾言。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车旁,一身太监服已被血染红,手里还握着夺来的箭。“顾言?
”“娘娘坐稳。”他沉声道,反手将箭甩出,一个黑衣人应声倒下。我们冲出包围,
直奔寺院。到了寺内,秦归立刻下令封锁山门,清查刺客。“有没有受伤?”他问我。
“没有。”我摇头,看向顾言,“顾言,你的手。”顾言左手在流血,
刚才抓箭时被箭头划伤了。“小伤,不得事。”他撕下衣摆,随意包扎。“那些是什么人?
”秦归问。“死士。”顾言平静道,“身上没有任何标记,兵器也是普通的刀,查不出。
”“但能混在百姓中,知道御驾路线,必有内应。”我擦掉手上的血,“查,从宫里开始查。
”秦归和顾言对视一眼。“娘娘怀疑…”“予谁都不怀疑,但谁都有可能。”我冷冷道,
“今日之事,若不是你们二人及时赶到,予和皇上,怕是已死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