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第二日，按照宫中规矩，我要接受各宫妃嫔的朝拜。
我端坐在凤位上，看着底下跪着的一群莺莺燕燕，心中毫无波澜。
她们之中，有真心臣服的，有嫉妒不甘的，更多的，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毕竟，昨晚陛下宿在淑妃宫里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
“皇后娘ga娘万福金安。”以淑妃为首的众人齐齐行礼。
淑妃，林婉儿，是吏部尚书的嫡女，也是我入宫前最好的闺中密友。
如今，却成了我最大的敌人。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件藕粉色的宫装，衬得她本就娇媚的容颜更加楚楚动人。
她的脖颈间，还隐约可见几点暧昧的红痕。
这是在向我**。
“都起来吧。”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谢皇后娘娘。”
众人起身后，便开始有意无意地打量我。
她们想从我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失落和难堪。
可惜，她们失望了。
我的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从容而优雅。
“本宫初掌凤印，以后还望各位妹妹多多帮衬。”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淑妃掩唇一笑，“皇后娘娘说的是哪里话，能为娘娘分忧，是臣妾们的福气。”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说起来，昨夜陛下还同臣妾提起娘娘呢。陛下说，娘娘国色天香，端庄贤淑，实乃我大周国母的不二人选。”
她故意加重了“昨夜”两个字的读音。
周围的妃嫔们都低下了头，不敢出声，但那一道道幸灾乐祸的目光，却如有实质般落在我身上。
我放下茶杯，看向淑妃，淡淡一笑。
“是吗？看来淑妃妹妹昨夜伺候陛下伺候得很好。既然如此，那本宫可要好好赏赐你。”
说着，我对着身后的春桃使了个眼色。
春桃会意，从一个托盘里端起一个精致的锦盒。
“这是西域进贡的上等血燕，最是滋补身子。淑妃妹妹昨夜辛苦，该好好补补。”
淑妃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我这话，明着是赏赐，暗着却是在讽刺她不过是个伺候人的玩意儿。
“臣妾谢娘娘赏赐。”她强撑着笑容，接过了锦盒。
就在这时，长公主萧明月又是不请自来。
“皇嫂宫里可真是热闹。”她人未到，声先至。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皇嫂可别怪臣妹不请自来，实在是臣妹听说，皇嫂这里得了几匹上好的云锦，特意过来开开眼界。”
她一边说，一边径直走到我面前，目光却在四处搜寻着什么。
我知道，她在找沈言。
可惜，今日的请安，沈言并不在场。
我让他去办另一件更重要的事了。
“长公主有心了。”我示意宫人看座。
“不过是几匹料子罢了，长公主若是喜欢，只管挑去便是。”
萧明月却摇了摇头，“料子再好，也得有配得上它的人来穿才行。”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挑剔。
“皇嫂这一身，虽然华贵，但颜色未免太素净了些，白白浪费了这倾国倾城的容貌。”
我心中冷笑。
她这是嫌我穿得不够艳丽，压不住场子？
“长公主说的是。”我顺着她的话说道，“本宫也觉得，这凤袍虽好，却不如长公主这一身红衣来得明艳动感。”
我话锋一转，“说起来，本宫倒是觉得，沈掌印就很衬这红色。”
萧明月的眼神一亮，“皇嫂也这么觉得？”
“是啊，”我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只可惜，他一个内侍，身份有限，怕是无福消受这等颜色。”
萧明月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这有何难？只要本宫喜欢，别说是一件衣裳，就是要天上的月亮，皇兄也会想办法给本宫摘下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我要的就是她这份自信。
“那本宫就先在此，预祝长公主得偿所愿了。”我端起茶杯，对她遥遥一敬。
萧明月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她走后，淑妃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
“皇后娘娘似乎对长公主，很是纵容。”
“她是陛下的亲妹妹，本宫自然要让着她几分。”我淡淡地说道。
“只怕，娘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淑妃轻笑一声。
我没有接话。
和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即可。
林婉儿是个聪明人，她应该已经猜到了我的目的。
利用长公主去对付沈言，从而达到我们彼此的目的。
她想除掉沈言这个“情敌”，而我，则是想借此机会，让沈言彻底摆脱长公主的纠缠。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海阔天空。
赌输了，万劫不复。
送走了各宫妃嫔，我一个人坐在殿中，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娘娘，沈掌印回来了。”春桃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精神一振，连忙坐直了身子。
沈言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普通的内侍服，但依旧难掩其出众的风姿。
他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奴才参见娘娘。”
“起来吧。”我示意他坐到我身边。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我压低声音问道。
“都办妥了。”沈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给我。
“这里面是西域奇毒‘醉仙倒’，无色无味，只需一点点，便能让人陷入昏睡，任人摆布。”
我接过纸包，小心地收好。
“今晚，就看你的了。”
沈言的眼神暗了暗，“阿妩，你真的要这么做？”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看着他，眼神坚定。
“只有让长公主‘得偿所愿’，我们才能彻底摆脱她。而且，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你名正言顺离开皇宫的理由。”
沈言沉默了。
他知道，我说的都对。
长公主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而他“假太监”的身份，一旦暴露，我们两个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我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只是，委屈你了。”
我摇了摇头，“为了你，不委屈。”
晚上，我特意设宴，邀请了长公主来坤宁宫赏月。
萧明月果然如我所料，打扮得花枝招展地来了。
席间，我频频向她敬酒。
她似乎心情很好，来者不拒。
酒过三巡，我借口不胜酒力，让沈言代替我陪她喝。
萧明月自然是求之不得。
她看沈言的眼神，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我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又过了一会儿，我假装头暈，让春桃扶我回内殿休息。
临走前，我给了沈言一个“一切按计划行事”的眼神。
回到内殿，我并没有休息，而是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外面便传来了杯盏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萧明月娇媚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
“沈言，你……你给本宫喝了什么？”
“公主殿下恕罪，奴才只是想让您，好好睡一觉。”这是沈言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之后，便是一片死寂。
我知道，他成功了。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只见萧明月已经趴在了桌子上，不省人事。
而沈言，正站在她的身边，手中拿着一个空了的酒杯。
“走吧。”我对他说。
他点了点头，弯腰将萧明月抱了起来，朝着偏殿走去。
那里，我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一切。
一张柔软的大床，两杯下了药的合卺酒。
以及，一个藏在暗处，随时准备“捉奸”的人。
那个人，就是淑妃林婉儿。
我知道，她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扳倒长公主，顺便除掉沈言的好机会。
而我，要的就是她来“捉奸”。
只有把事情闹大，闹到萧玄面前，我才能顺理成章地将沈言“处置”掉，让他彻底脱离这个是非之地。
我看着沈言抱着萧明月走进偏殿，然后关上了门。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知道，从今晚过后，沈言就不再是那个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沈言了。
他的人生，将和我再无瓜葛。
可是，为了我们都能活下去，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在殿外站了很久，直到听见里面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尖叫。
我知道，好戏，开场了。
尖叫声划破了坤宁宫的宁静，那声音，属于淑妃林婉儿。
紧接着，便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来人啊！抓刺客！长公主遇刺了！”
林婉儿的声音凄厉无比，足以让半个皇宫的人都听见。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朝着偏殿冲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
我推开众人，闯进偏殿。
眼前的景象，让我“惊呆”了。
只见长公主萧明月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而沈言，则被几个侍卫死死地按在地上，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
淑妃林婉儿站在床边，一脸的“悲愤交加”。
“皇后娘娘！您来得正好！这个狗奴才，他……他竟然敢对长公主下药，意图不轨！”
她指着沈言，声音都在颤抖。
我看向被按在地上的沈言。
他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慌。
仿佛他不是那个即将被千刀万剐的罪人，而只是一个局外人。
“沈言，你可知罪？”我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难以置信。
沈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劲。
这和他我们商量好的剧本不一样。
按照计划，他应该立刻“认罪”，然后我再顺水推舟，将他打入天牢，之后再想办法将他偷梁换柱，送出宫去。
可他现在这个反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皇后娘娘，您还问他做什么！人赃并获，证据确凿！这种yin乱宫闱的畜生，就该立刻拖出去乱棍打死！”淑妃在一旁煽风点火。
她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仿佛在说，秦妩，你输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通报。
“陛下驾到！”
萧玄来了。
他来得比我预想中要快得多。
我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萧玄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像是两个无底的黑洞，要将所有人都吸进去。
“参见陛下！”众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萧玄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了床边。
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萧明月，然后又将视线转向了被压在地上的沈言。
“沈言，”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你有什么话要说？”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家都在等着沈言的辩解，或者求饶。
然而，沈言却只是抬起头，迎上萧玄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奴才，无话可说。”
他承认了。
他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承认了！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这不对！这绝对不对！
我们计划的每一步，我都反复推敲过，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纰漏。
除非……除非有哪里，是我没有算到的。
“好，好一个无话可说。”萧玄怒极反笑。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利眼死死地盯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