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love,it’sallforyou.”
凤冠压顶的瞬间，我望着丹陛之下，那个清瘦的宦官身影，无声地用唇语说出这句英文。他是我藏在心尖上的人，安和。而我身侧，那个为我戴上凤冠的男人，我的夫君，大梁的新帝萧珏，不过是我苏家推上王座的傀儡。他温顺、懦弱，甚至有些愚钝，绝不可能看懂我的口型，更不可能听懂另一个世界的语言。我，苏锦璃，从今天起，便是这大梁最尊贵的女人，只待时机成熟，便可与我的爱人远走高飞。可我没看到，萧珏为我正冠的手，在听到那句英文时，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那双总是盛着温煦笑意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
奉天殿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繁复到令人窒息的朝服裹在身上，每走一步，环佩叮当，都在昭告天下，我苏锦璃，今日终成大梁皇后。
父亲率百官跪拜，山呼“皇后千岁”。
我站在萧珏身侧，俯瞰着匍匐在脚下的人群，心中却没有半分波澜。
这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的目光越过乌泱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身影上。
安和。
他穿着一身最普通不过的内侍监青灰色宦官服，身形清瘦，眉目却如画。
哪怕他垂着头，我也能想象出他此刻隐忍而克制的模样。
我们之间，隔着君臣，隔着宫闱，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可那又如何？
我苏锦璃想要的人，想要的天下，都会是我的。
萧珏这个傀儡皇帝，是我父亲一手扶持上位的。
他性子软弱，对我言听计从，甚至看我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近乎讨好的爱慕。
一个完美的傀P儡。
册封大典的最后，萧珏亲手为我戴上那顶沉重的九龙四凤冠。
冰凉的金属触碰到我的发丝，他温热的指尖不经意划过我的额角。
他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锦璃，你今日真美。”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是激动，也是迷恋。
我心中嗤笑，面上却扬起最得体的笑容：“多谢陛下。”
就在他为我正冠，视线被凤冠遮挡的瞬间，我望向安和的方向。
他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注视，微微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我用唇语，无声地对他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Mylove,it’sallforyou.”
（我的爱人，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这是我前世的语言，这个世界，无人能懂。
是我和他之间，最安全的密码。
安和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随即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
我满意地收回视线，重新变回那个端庄雍容的皇后。
可我没有看到，我身侧的萧珏，在我吐出那句英文时，透过面前光滑如镜的金樽倒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我的口型。
他为我戴好凤冠的手，指尖猛地收紧，几乎要将那华美的珠翠捏碎。
他脸上温顺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寸地崩塌，碎裂。
然后，化为一片沉寂的、冰冷的废墟。
大典结束，我与萧珏并肩接受百官朝贺。
他依旧是那个温和的君王，体贴地扶着我，生怕我被沉重的凤冠压得累了。
“皇后辛苦了。”他柔声说。
“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本分。”我巧笑嫣然地回答。
我们是天下最般配的帝后，相敬如宾，琴瑟和鸣。
至少在所有人看来，是这样。
夜色降临，合宫欢宴。
我被灌了不少酒，头有些昏沉。
萧珏遣散了所有人，亲自扶我回了坤宁宫。
“锦璃，你醉了。”他将我扶到床边坐下，动作轻柔。
“无妨。”我摆摆手，只想让他快点离开。
今夜，是我的洞房花烛夜，也是我成为皇后的第一夜。
安和会来。
我们约好了。
萧珏却没走，他蹲下身，替我脱去脚上的凤头鞋。
他的手指温暖，动作却带着一丝陌生的强硬。
“锦璃，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妻了。”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我。
殿内的红烛跳动，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我忽然觉得，今晚的萧珏，有些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纯粹的爱慕和温顺，而是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深沉的东西。
像是漩涡。
“陛下，时辰不早了，您该回养心殿了。”我抽出自己的脚，语气有些不耐。
按照约定，他今夜不会留宿。
他是我苏家推上来的皇帝，就该有作为傀儡的自觉。
萧珏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
“回养心殿？”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凉意，“皇后，今夜是我们的新婚之夜，朕为何要走？”
我心头一凛，猛地抬头看他。
“陛下，你……”
“朕知道，你在等他。”萧珏打断了我的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
“陛下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我强自镇定下来，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
他知道了？
不可能！
我做得天衣无缝，他一个蠢笨的傀儡，怎么可能知道！
“听不懂？”萧珏俯下身，凑到我的耳边。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廓，带来的却是刺骨的寒意。
他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如同情人呢喃般温柔，却又淬着剧毒的语调，轻轻说出了一句英文。
“Really？”
（真的吗？）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
我猛地推开他，惊恐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鬼。
他……他怎么会……
萧珏直起身，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的眼眸，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皇后，看来你听懂了。”
他缓缓踱步到桌边，倒了两杯合卺酒。
“来，皇后，你我还没喝合卺酒呢。”
他端着酒杯走回来，将其中一杯递给我。
我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怎么，皇后不愿与朕同饮？”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我颤抖着手，接过酒杯。
杯中的酒液，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色，像血。
“陛下……你……你到底是谁？”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
“朕是你的夫君，大梁的天子，萧珏。”他轻笑，自己先饮尽了杯中酒。
然后，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喝了它。”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我根本无法反抗。
冰冷的酒液混着我无法言说的恐惧，一同滑入喉中。
酒杯从我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现在，你是我的人了。”萧珏松开我，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嘴唇，仿佛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藏品。
“苏锦璃，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眼中的占有欲和疯狂，让我不寒而栗。
我错了。
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不是一个温顺的傀儡。
这是一头，我亲手从笼中放出，并为他戴上王冠的……恶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