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气顺着半开的窗棂往里钻，冻得人骨头发紧。沈晚梨手里捧着一只小巧的鎏金手炉，炉内的炭火明明烧得正旺，可那股寒意却像是生了根，直往心口钻。

殿外传来两个洒扫宫女压低了的碎语声，哪怕隔着一道厚重的锦帘，那刻意压低的兴奋还是钻进了沈晚梨的耳朵。

“听说了吗？陛下为了顾家那位，可是下了大手笔。这封后大典，名为册封沈大人，实则是为了引蛇出洞，拿顾家谋逆的把柄呢。”

“这沈大人也是可怜，辅佐陛下十年，最后竟成了这把用完即弃的刀。不过话说回来，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能替顾姑娘挡下这致命一击，也算是她的福气。”

“福气？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

声音渐行渐远，沈晚梨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扣住手炉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那炉火烫得惊人，几乎要灼穿她的掌心，可她却感觉不到疼。

原来如此。

这三天后的封后大典，不是恩赐，而是断头台。他萧玄策为了保全心尖上的顾清宁，竟是要用她的命，去填平那通往皇权路上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十年。

她辅佐他十年，从尸山血海中将他一步步推上帝位，替他挡过明枪暗箭，喝过无数碗避子汤，甚至为了替他处理政务，熬坏了身子。

到头来，只换来一句“用完即弃”。

沈晚梨缓缓松开手，将那烫手的手炉随手搁在案几上。她没有哭，甚至没有一丝颤抖，只是觉得胸腔里那颗跳动了十年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凉透了。

她垂下眼帘，在脑海中轻声唤道：【系统。】

【宿主，我在。】冰冷的机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启动脱离程序。】

【收到。检测到宿主脱离意愿强烈，正在匹配脱离方案……匹配成功。方案：肉体毁灭。剥离倒计时：71小时59分。】

三天。

正好是封后大典的那一日。

沈晚梨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研墨的动作不疾不徐。既然要走，就要走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她提笔，写下的是变卖京城所有产业的密信。那些曾是她为了给他筹备军饷、暗中置下的家底，如今，她要一分不留地抽走。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的眼神冷得像窗外的坚冰。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萧玄策的沈晚梨，就在刚才，已经死了。

墨迹在宣纸上晕开，沈晚梨搁下笔，看着那份刚刚拟好的产业变卖契约，神情木然。

她将契约折好，放入信封，动作精准得像是在完成某种机械的指令。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走到角落的红木箱笼前。那里堆满了这十年来她为萧玄策亲手抄录的兵法、绘制的地形图、以及无数个通宵达旦为他批注的奏折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