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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死死盯着棺中人，整个人僵在原地。

过了许久，他才伸出手，碰了碰娘亲的脸。

只一下，他便猛地缩回手。

“怎么这么冷？”

父皇转头怒吼：

“太医！把太医院所有人都叫来！”

“皇后只是睡着了，谁敢胡说她死了，朕诛他九族！”

太医们很快跪满暂安殿。

院正替娘亲诊过脉，又检查她鬓边干涸的血迹，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陛下，皇后娘娘产后血崩，已经薨逝三日了。”

“不可能！”

父皇一脚踹翻他。

“她前几日还能同朕说话，怎么会突然血崩？”

“救她！不管用什么药，都给朕救活她！”

院正不敢起身：

“娘娘身体早已亏空，接连诞下三位皇子，生产当夜又未能及时止血。”

“臣等......回天乏术。”

父皇眼底的血色越来越重。

他猛地揪住苏姑姑的衣领：

“皇后病危，为什么没人去甘露寺禀报朕？”

苏姑姑从袖中拿出七封皱巴巴的急报，狠狠摔在他面前。

“奴婢派了七个人！”

“可陛下说，您要陪柳姑娘为小皇子做法事，谁再敢惊扰圣驾，便治谁的罪！”

父皇盯着地上的急报，嘴唇动了动。

苏姑姑红着眼继续道：

“娘娘咽气前，一直看着殿门。”

“她等到死，也没等到您回来。”

父皇踉跄着后退一步，撞上那口破旧的棺材。

他像是这时才看清娘亲躺在什么地方，脸色骤然铁青。

“谁让你们把皇后放进这种棺材里的？”

常安公公跪着回答：

“没有陛下旨意，宗正寺不敢发丧。”

“娘娘的遗体不能再等，奴才只能找来这口棺材。”

父皇抬脚便将他踹倒。

“一个奴才，也敢用这种东西辱没皇后？”

“拖出去，杖毙！”

我立刻挡在常安公公面前。

“不要杀他！”

父皇伸手来拉我：

“阿宁让开，他怠慢你母后，罪该万死。”

“娘亲死的时候，是他给了娘亲一口棺材。”

我仰头盯着父皇。

“你什么都没给娘亲，凭什么杀他？”

父皇的手僵在半空。

我指着地上的七封急报：

“娘亲要死了，他们去求你，你不肯回来。”

“娘亲没有棺材，他替娘亲找了一口。”

“真正不管娘亲的人，明明是你！”

父皇脸色惨白，许久才挤出一句：

“朕不知道......”

“你知道。”

我打断他。

“你看见娘亲吐血了，她还拉住你，让你别走。”

“是你掰开了她的手。”

父皇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忽然蹲下，将我紧紧抱进怀里。

“阿宁，是父皇错了。”

“父皇给你母后建最华贵的皇陵，以最高礼制发丧。你的生辰，父皇也重新补办。”

“镇国公府所有人，连升三品。”

我用力推开他。

“娘亲活着的时候，只想让你陪她一夜。”

“如今她死了，你给这些，是想让谁看？”

殿外突然传来兵甲碰撞声。

“镇国公，你不能进去！”

“滚开！”

一声怒喝落下，外公提着剑闯进暂安殿。

他头发花白，铠甲上还沾着赶路的尘土。

看见棺中的娘亲，他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清和......”

外公踉跄着走到棺前，手指颤抖着碰了碰娘亲的头发。

下一刻，他转身走到父皇面前，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当年你跪在镇国公府外，向老夫发誓，会护她一生。”

“这就是你所谓的一生？”

父皇脸颊迅速红肿，却没有还手。

外公脱下披风裹住我，将我抱了起来。

“阿宁，外公来晚了。”

父皇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她是朕的公主，谁也不能带走！”

外公没有同他争抢，只低头问我：

“阿宁，你愿意留在这里，还是跟外公回家？”

我从衣襟里取出娘亲留下的玄铁令，紧紧抱住外公的脖子。

“我要跟外公走。”

父皇慌忙将我往回拉。

“阿宁，父皇以后一定好好待你！”

我低下头，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娘亲求你留下时，你也是这样掰开她的手。”

父皇追到殿外，还在不停喊我的名字。

我伏在外公肩头，没有回头。

“外公，关门。”

“我不想再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