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成了整个设计部最难熬的时光。沈渡的效率高得可怕。他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调阅了部门成立以来的所有项目资料。他不需要任何人汇报,那些封存在服务器里的数据和文件,就是他最直接的审查工具。
他开始逐个约谈部门里的设计师,从首席到助理,无一幸免。每次那扇磨砂玻璃门打开,走出来的人脸色都很难看,有的人眼圈泛红,有的人则是一脸被榨干的灰败。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乔安是最后一个。
当行政助理敲了敲她的桌子,公式化地通知她“沈总监让你过去一趟”时,乔安的心脏重重地沉了下去。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感觉自己像是要走上刑场的囚犯,每一步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站在那扇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她喉咙发紧。她抬手,敲了敲门。
“进。”
声音和那天在会议室里一样,冷硬,不带任何情绪。
乔安推门进去。沈渡的办公室被彻底改造过,原本温馨的暖色调被冷峻的黑白灰取代。巨大的落地窗前摆着一张极简风格的黑胡桃木办公桌,桌面上除了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夹,再无任何多余的摆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新家具的木质清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她曾经无比熟悉的,他惯用的雪松古龙水味。
他没有抬头,视线依旧专注地落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他只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和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时光似乎格外厚待他,三年的时间,不仅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疲态,反而将他打磨得更加锋利,更具压迫感。
乔安局促地站在办公室中央,像一个等待审判的被告。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沉默地站着,感受着那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键盘的敲击声终于停了。
沈渡抬起头,目光越过电脑屏幕,落在了她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像两口幽深的古井,平静,却深不见底。
“坐。”他言简意赅,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乔安顺从地坐下,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沈渡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仿佛能穿透她的皮肉,看清她内里所有的怯懦与不堪。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食指轻轻敲击着手臂。
“乔安,”他缓缓开口,叫出她的名字,却像是念出一个陌生的单词,“我看了你过去一年的工作记录。准确地说,是零记录。你没有提交过任何一个完整的方案,没有跟进任何一个项目,没有为公司创造任何价值。你每天在这里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伤人。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乔安早已溃烂的伤口上反复切割。
乔安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能说什么?说她每天都在跟脑海里那个否定自己的声音作斗争?说她每次拿起笔,都会被三年前那场失败的噩梦拽入深渊?说她看着空白的画纸,就像看着自己空白的人生一样,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