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我作为大梁战功赫赫的镇国皇后,近些年打仗从未胜过。天下皆知,这仗是胜是败,
全看萧衍宠妃心情。我在前线浴血厮杀,十万火急催粮草;萧衍却截断粮道,
只为给贵妃运送岭南荔枝。朝堂之上,言官指着我的鼻子骂:“沈皇后,你连叛乱都平不了,
还谈什么沈家军威?”就连宫女都在背后啐我:“什么女战神?
下次陛下怕是要拿她麾下将士的人头给贵妃当球踢!”我攥着被鲜血浸透的战死名录,
一身血污闯入金殿。在萧衍惊愕的目光中,
我将那堆积如山的亡魂名单狠摔在龙案上:“我沈家满门忠骨换来的大梁江山,
陛下自己去守!这大梁的凤位,我不坐了!”1萧衍正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岭南荔枝,
修长的手指微顿,那颗荔枝稳稳地停在贵妃刘瑶唇边。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气一冲,
刘瑶娇呼一声,捂着心口弱柳扶风般倒在萧衍怀里:“陛下,
好吓人……臣妾的心好疼……”萧衍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我身上。他眼底瞬间腾起暴戾,
但那暴戾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一闪而过的、不为人察的忧虑。他猛地抬头,
声音冰冷如铁:“沈如意!谁准你带甲持刃入殿?”我一身戎装未卸,看着他怀中的璧人,
我只觉得胸口那道贯穿伤又在隐隐作痛。“心疾?受不得惊吓?”我指着那卷名册,
声音嘶哑:“那我的将士们呢?前线断粮七日!七日啊萧衍!
副将王猛为了让弟兄们省一口吃的,活活饿死在冲锋的路上!”“而你——截断军粮,
动用八百里加急,就为了给她运这几颗破果子?!”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刘瑶缩在萧衍怀里,眼角却挑衅地瞥向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萧衍将那颗荔枝放在盘中,用锦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避开了我的视线:“沈如意,
你越来越放肆了。沈家军吃皇粮,为国尽忠是本分。至于荔枝,瑶儿喜欢,朕便给了。怎么,
皇后是觉得,你的将士比朕的贵妃更金贵?”他的话语凉薄,可我却看到他擦拭的手指,
指节已因用力而泛白。“好一个贵妃!”我气极反笑,“我沈家满门忠烈,
不是为了守护你这样的昏君!”“这皇后之位,我不坐了!这大梁的江山,你自己守去吧!
”说罢,我转身就走。“站住。”萧衍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疲惫,
“想走?可以。留下虎符。”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目光复杂难明,“还有……如意,
你不想想你远在北境的弟弟,沈安了吗?”我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沈安,我唯一的软肋。
三年前,十岁的沈安不过是在御花园捡了刘瑶的手帕,就被她污蔑调戏,
萧衍不问青红皂白将他流放苦寒之地。我霍然回头,死死盯着他:“你还想怎么样?
”萧衍缓缓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他捡起地上的一颗荔枝核,
轻轻弹在我的护心镜上。“叮”的一声脆响,像我们年少时,他用石子逗弄我的恶作剧。
“北蛮又在蠢蠢欲动,”他凑近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混着龙涎香,说的却是最残忍的话,
“朕要瑶儿挂帅,去边境积攒些威望,堵住朝中那些老臣的嘴。”“你做她的先锋,
为她开路。若瑶儿伤了一根头发,或者……这仗有任何闪失……”他压低声音,
“朕听说北境的狼群很久没开荤了。你那细皮嫩肉的弟弟……你该知道后果。
”我浑身血液逆流,他竟要我,去给那个女人做垫脚石!可我没有错过他低语时,
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痛楚。他是在用我最珍视的东西威胁我,
也是在用最决绝的方式将我推离这风暴中心的长安城。战场,至少是我能掌控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捡起那颗被他弹落的荔枝核。“臣妾……遵旨。”萧衍挺直了背,
没再看我一眼,转身搂着刘瑶扬长而去。只是在他转身的瞬间,我仿佛看到他紧握的拳,
和一丝刻意隐藏的落寞。2出征那日,刘瑶坐在极尽奢华的马车里,嫌弃头盔压坏发髻,
戴着满头珠翠。而我,一身素甲,骑着战马“踏雪”,如最忠诚的护卫,行在队伍的最前方。
行军路上,她花样百出。嫌路颠,便勒令大军停下修路;嫌水脏,
便要将士们去十里外的山泉取水。每当我的怒火即将压不住时,
总会收到一份来自京城的“斥责”。一次是斥责我行军缓慢,可随信而来的,
却是用千年沉香木做的卷轴,那香气有安神定惊之效,正对我因旧伤而起的头痛症。
一次是骂我治军不严,可送来的“证物”,却是一小箱上好的金疮药。那些斥责的言辞,
是说给天下人听的。而那些东西,却是悄悄给我的。萧衍,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终于,
两军对垒。刘瑶站在高高的瞭望台上,看着下方黑压压的蛮族大军,吓得花容失色,
尖叫着让我冲锋,并再次用沈安的性命相逼。我闭了闭眼,拔出长剑“断水”。萧衍,
这便是你为我选的路么?“众将士听令!随我冲锋!”那一战天昏地暗,我在敌阵中穿梭,
伤痕交错,血水湿透甲胄。当我提着蛮族首领的人头,踉跄着回到中军大帐时,
刘瑶正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看到那血淋淋的人头,她先是尖叫,随即贪婪地抢过人头,
对着赶来的监军太监邀功。“沈如意?”刘瑶轻蔑地瞥了我一眼,“她护卫不力,
致使本宫受惊,功过相抵。没治她的罪,已是皇恩浩荡了。”班师回朝,长安城万人空巷。
所有的鲜花和掌声都涌向了“女战神”刘瑶。而我,被挤在队伍的末尾,
像一条无名的丧家之犬。回到清冷的沈家老宅,我屏退左右,
早已等候多时的死士“影”单膝跪下。“主子,
您出征前让属下再查小少爷的事……有结果了。
”“影”发抖着说:“小少爷三年前并没有到流放地,陛下当年在野猪林下达密旨,
让押送官差将他扔进了狼窝。”影拿出一个满是血迹和齿痕的长命锁,哭诉着这些真相。
轰——!五雷轰顶。我僵硬地接过那块长命锁,冰凉刺骨,仿佛还带着安儿临死前的恐惧。
骗局!一切都是骗局!萧衍他……他早就知道了。这三年来,
他用一个早已不存在的人威胁我,逼我忍受屈辱,逼我远赴沙场……他知道我若得知真相,
必定会与刘家鱼死网破。他宁愿我恨他,也不愿我折在长安城的阴谋诡计里,
既然对我沈家赶尽杀绝,为什么不让我死。“啊——!!!”一口心血猛地喷出,
溅在那冰冷的长命锁上。好一个萧衍!好一个深情帝王!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吗?
你用我弟弟的尸骨,铺就了你自以为是的保护之路!我缓缓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迹,
只剩下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决绝。“影,召集旧部。”我抚摸着手中冰冷的剑锋,
声音轻得如同地狱里的呢喃,“明日封后大典,我要送他们一份……血色大礼。
”我换上一身素白丧服,提剑走向皇宫。刚到宫门口,
却见萧衍的心腹太监正指挥禁军搬运一桶桶火油,行色匆匆。我拦住一人,
冷声问道:“运往何处?”那小太监吓得一哆嗦,脱口而出:“回……回将军,
我等不知目的地,只知运往城外。”3封后大典,极尽奢华。萧衍牵着刘瑶的手,
正一步步走上高台。刘瑶一身凤袍,明艳动人,脸上满是胜利者的得意。“吉时已到,
行册封礼——”“慢着!”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我一身丧服,提着滴血的长剑,
一步一步踏上汉白玉台阶。身后,是横七竖八的禁军尸体。“沈如意?!”萧衍大惊失色,
下意识地护住刘瑶,“你疯了!穿成这样闯大典,你想造反吗?!”“造反?”我冷笑一声,
举起手中那块残破的长命锁,鲜血顺着手腕滑落。“萧衍,你认得这个吗?”萧衍瞳孔骤缩,
脸色瞬间煞白。“三年前,野猪林,群狼分食!”我每说一个字,就往前逼近一步,
眼中的杀意如有实质。“你骗了我三年!你拿我弟弟的命威胁了我三年!
其实他早就尸骨无存了!”“萧衍,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他才十岁!他叫过你姐夫啊!
”台下百官哗然,窃窃私语声四起。萧衍见事情败露,脸上的惊慌瞬间化作狰狞。
“那是他该死!”他猛地推开刘瑶,指着我咆哮:“沈家功高震主,你手里握着几十万大军,
朕怎么睡得着?!”“沈安不死,你怎么会乖乖交出兵权?”“沈如意,
要怪就怪你们沈家太耀眼了!武将都站你那边,让朕日日彻夜难眠!”好一个彻夜难眠!
我仰天大笑,笑出了眼泪。“所以我沈家满门忠烈,在你眼里就是罪过?”“既如此,
这大梁的江山,我沈家不护了!”我猛地提起剑,身形如电,直冲高台。“护驾!护驾!
”刘瑶尖叫着往萧衍身后躲。数十名大内高手瞬间围了上来。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剑招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鲜血飞溅,断肢横飞。我杀红了眼,却还是双拳难敌四手。
之前的旧伤复发,加上急火攻心,我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一支冷箭射中我的膝盖。
我踉跄跪地,长剑拄地,勉强支撑着不倒下。萧衍见我力竭,快步走上前,
忧心如焚地看着我。“沈如意,别闹了,你交出虎符,我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我们还像以前那般......”他一挥手,所有大内高手都退了下去。“念在你往日功劳,
朕可以不杀你,你仍然是朕的皇后,可好?”我怒目圆睁,面带决绝,正要声讨萧衍。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惊呼声:“走水了!走水了!沈家老宅走水了!”我猛地抬头,
看向宫门外。只见沈家老宅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那是我的家!
那里供奉着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刘瑶从萧衍身后走出来,脸上带着恶毒至极的笑,
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姐姐,你以为没人敢动你们沈家吗?”“你全族的灵位,
还有你那死鬼爹娘的画像都在里面呢。”“连灰都不会给你留。
”“这就是跟我抢男人的下场。”我看着那漫天大火,终于明白了昨夜小太监为何惊慌失措,
急火攻心,视线开始模糊。但刘瑶的话像一把尖刀,刺穿了我最后的理智。
我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力量,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刘瑶精的脖子!4“啊——!!!
皇上救我!”刘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我的指甲深深嵌入皮肉,鲜血流了出来,
正要用力扭断。“噗嗤!”一把冰冷的长剑从背后贯穿了我的胸膛。剧痛让我松开了手。
我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那是萧衍的龙泉剑。萧衍满脸惊恐,颤抖着拔出剑,
一脚将我踹翻在地。“疯子!你这个疯子!”他慌乱地抱住满脸是血的刘瑶,“太医!
快传太医!”我倒在血泊中,生命随着血液飞速流逝。但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要回家。
哪怕是爬,我也要爬回沈家,和我的族人在一起。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拖着残破的身躯,
一点一点向宫门外爬去。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刘瑶歇斯底里地尖叫。“让她走!”萧衍悲愤的吼叫着。
所有的禁军都被这惨烈的一幕震慑住了,竟不自觉地给我让开了一条路。
我就这样爬出了金銮殿,每爬一步,都是钻心的疼。但我感觉不到疼了。
我只看到远处那冲天的大火,仿佛是安儿在向我招手。姐姐,回家吧。终于,
我爬到了宫门口,正对着那片火海。“萧衍,刘瑶。”我用尽生命最后的一口气,
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我沈如意在此立誓:“江山崩塌!社稷尽毁!日夜惊惶,不得好死!
”轰隆——!天空中划过一道血色的闪电。我纵身一跃,跳进了那熊熊燃烧的火海之中。
烈火瞬间吞噬了我。但我没有感到痛苦,反而有一种解脱的温暖。
……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据说,火灭之后,废墟中沈皇后尸骨未存,
只剩下一把烧红了的长剑,直直插在地上,剑锋直指皇宫。萧衍自那日起便高烧不退,
梦中屡次惊醒。三日后。边关急报。蛮族攻破北境,沈家旧部阵前倒戈,大开城门。
敌军长驱直入,势如破竹。雷鸣闪电之夜,萧衍再次夜醒,太监飞奔跑来寝宫:”陛下,
急报.......”"蛮族连破20城,无人可挡,照这速度,5天可达京城,大梁的天,
塌了。”萧衍顿时从床上滚下,跪倒在地。抱头嘶吼:“如意,我错了,你若在,
何至于此.......”5大火后的沈家老宅,断壁残垣,焦土遍地。
世人皆道沈皇后已随那满门忠烈化为灰烬。
城郊一处隐秘的别苑暗室内:“咳……”沈如意猛地睁开眼,剧痛如潮水般袭来。
她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剑,却只触到柔软的锦被。“醒了?”一道清润的声音伴着药香传来。
顾宴舟端着药碗走近,一身青衫难掩其间贵气。作为大梁第一皇商,他向来只谈利弊,
不问是非。可这次,他却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从火海密道里抢回了这具残破的身躯。
他坐在榻边,并未急着喂药,而是先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确认烧退了些,他眼中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松缓。
“沈家……”沈如意嗓音嘶哑如砂砾。“沈家没了。”顾宴舟神色平静,吹了吹药汁,
“但你还在。只要沈皇后在,沈家军的魂就在。”不是“沈皇后”,是“如意”。
沈如意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火海中的誓言在耳边回响,
那刻骨的恨意支撑着她强忍剧痛坐起身:“外头……如何了?”顾宴舟递过药碗,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正如你所料,北蛮压境。满朝武将因沈家之事寒了心,
个个称病不出。咱们那位陛下,急了。”……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废物!
都是废物!”萧衍将龙案上的奏折狠狠扫落在地,双目赤红,“平日里一个个自诩忠臣良将,
如今蛮夷扣关,竟无人敢战?!”台下武将跪了一地,却无一人应声。
萧衍的目光阴鸷地停在宰相刘文正身上:“刘爱卿,朕记得瑶儿常夸其兄刘勇武艺超群。
如今国难当头,正是刘家报效皇恩之时。”刘文正大惊失色,跪地求饶:“陛下!
臣那犬子只懂些花拳绣腿,哪里知晓领兵打仗啊!......”“怎么?刘爱卿是觉得,
朕的江山不值得你刘家流血?”萧衍冷笑一声,眼中杀意毕露,“昔日沈家满门皆可上阵,
如今刘家享尽荣华,却想置身事外?传朕旨意!封刘勇为镇北元帅,宰相刘文正为监军,
即刻率十万大军迎敌!若有闪失,提头来见!”后宫中,刘瑶哭得梨花带雨,
抱着萧衍的大腿哀求,却被萧衍一脚踢开:“闭嘴!若非你嫉贤妒能逼死如意,
朕何至于无人可用?既然这祸是你惹的,这江山,就由你父兄去守!
”……刘家父兄到了前线,不仅不懂排兵布阵,反而为了争夺军权内斗不休。面对蛮族铁骑,
刘勇吓得连马都上不去。不出半月,战报如雪片般飞入京城:“首战大败,折损三万兵马!
”“刘元帅弃城而逃,粮草尽入敌手!”“宰相谏言与蛮王议和,割让燕云十六州!
”萧衍听着这一道道催命符,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喷溅在龙袍上,眼前一黑,
重重倒在龙椅上。“这就是他选的栋梁?”别苑暗室内,沈如意听着顾宴舟带来的消息,
眼中寒芒乍现,手中的药碗瞬间被捏碎,鲜血淋漓。“松手!”顾宴舟脸色骤变,
抢过她的手,眉头紧锁地为她挑出碎片、包扎伤口,动作极其温柔。处理完伤口,
他展开羊皮地图,指着那道岌岌可危的防线:“刘家父兄不仅要割地,还打算打开拒北关。
如意,这大梁的最后一道国门,你是守,还是不守?”守?”沈如意冷笑,
眼中燃烧着涅槃后的烈火,“萧衍的江山,我自是不会守。但这天下百姓,
不能因昏君奸臣而死。”她挣扎着站起身,抓起床边那把断剑。顾宴舟看着她挺直的脊背,
无奈一笑,解下大氅披在她肩头,系带时指尖似是不经意滑过她的脖颈,带着暖意。
“顾宴舟,备马。”“去哪?”“去杀人,祭旗。”顾宴舟没有劝阻,只是默默退开半步,
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轻声道:“马在门外,早已备好。无论去哪,我都陪你。
”6北风卷地,枯草折腰。拒北关外三十里的黑风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