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寒枝承平二十三年,冬。扬州城西苏府。雪压断了庭前老梅的枯枝,咔嚓一声,
惊醒了守灵的苏晚。她跪在父亲灵前已三日,孝服下的身子单薄如纸。三日前,
父亲苏文山押镖途中遇山匪,尸骨无存。消息传来时,母亲周氏当场昏厥,至今未醒。
门外传来嘈杂声。“族老们来了。”老仆苏伯的声音发颤。苏晚缓缓起身,
十五岁的脸上已褪去最后一丝稚气。她看着那扇被推开的门,七八个族中长辈鱼贯而入,
为首的正是三叔公,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族谱。“晚姐儿,节哀。”三叔公嘴上说着,
目光却扫过灵堂里值钱的摆设,“你爹走得突然,苏家这偌大家业,总得有人主持。
”苏晚垂眸:“父亲尸骨未寒,叔公们是不是太急了?”“急?”一个族老哼道,
“你爹没儿子,按族规,家产该由族中收管。我们这是按规矩办事!”“规矩?”苏晚抬眼,
“父亲在世时,怎么不见诸位来讲规矩?当年他白手起家,诸位可有帮衬半分?
如今苏家产业做大了,倒都成了‘族产’了?”众人色变。三叔公沉下脸:“晚姐儿,
女子不可妄议族务。你和你娘的后路,族里自有安排——城南李员外丧偶多年,
不嫌弃你娘寡居;至于你,找个殷实人家做填房,也不算委屈。”苏晚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灵堂里回荡,冰冷刺骨。“安排?三叔公是不是忘了,我爹生前立过遗嘱。
”她从袖中取出一纸文书,“所有产业,若他身故,交由福瑞钱庄托管十年。十年后,
若我成家立业,全部交还;若不能,便捐作义学、善堂。”“荒谬!女子岂能继承家业?
”有人拍案而起。“那便捐了吧。”苏晚将文书展开,上面苏文山的印章鲜红刺目,
“总好过便宜一群吸血的蛀虫。”族老们面面相觑。福瑞钱庄是扬州首屈一指的大钱庄,
背后有京官背景,他们惹不起。僵持中,内室传来微弱的声音:“晚儿……”苏晚奔进里间。
周氏不知何时醒了,靠在床头,面色如蜡。“娘——”周氏握住女儿的手,
手心里有一枚温热的玉佩。玉是上好的羊脂白,雕着展翅的凤凰,
下有小小铭文:凤非梧不栖。“这是……你外祖母留给我的。”周氏气息微弱,“她说,
女子这辈子……最难的不是嫁个好人家,是离了谁都能活。”她剧烈咳嗽起来,
嘴角渗出血丝。“娘!”“听我说完……”周氏死死抓着女儿,“你爹的遗嘱是真的,
但……但钱庄只能保住产业,保不住人。
族里那些人……不会罢休……”苏晚的眼泪终于落下:“女儿知道。”“你要……要活着。
”周氏眼神开始涣散,
“读书……习武……把银钱……攥在自己手里……活成一棵……自己就能扎根的树……”手,
松开了。“娘——!”哀嚎声穿透风雪,传遍苏府。门外,族老们交换着眼神,
有人已开始窃窃私语如何“处置”这对母女的后事。苏晚擦干眼泪,将母亲的玉佩贴身戴好,
起身,推门而出。风雪扑面而来,吹得她孝服猎猎作响。“诸位。
”少女的声音在风雪中清晰异常,“三日之内,我会搬出苏府。父亲的产业,
按遗嘱交由福瑞钱庄。至于我和母亲——”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不劳费心。”三日后,
苏晚扶着母亲的灵柩迁至城外别院。雪地里,她回头望了一眼苏府高高的门楣。“**,
钱庄的掌柜说,按契,每年可分红利八百两,够咱们过日子了。”苏伯低声道。
苏晚看着掌心那枚玉佩。凤凰展翅,欲飞未飞。“苏伯,去请西席先生,我要读书。
”“再去镖局,请最好的武师。”“还有——”她望向灰蒙蒙的天际,“打听清楚,
扬州城里,哪家书院肯收女子旁听。”老仆怔住:“**,这……”“照做便是。
”苏晚转身,风雪在她身后卷成旋涡。她不知道前路有什么。但她知道,从今日起,
她必须在没有梧桐的寒冬里,先长出自己的根。六年后,当这棵树终于参天时,
第一个要掀翻的,是另一座精心打造的牢笼。第一章·镜花水月承平二十九年,春。
扬州陈府。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苏晚一身。她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
指尖轻轻抚过微微隆起的小腹,唇角含着温婉的笑意。嫁入陈家两年,公婆待她亲厚,
夫君陈临温柔体贴。昨日大夫诊出喜脉时,婆婆王氏激动得热泪盈眶,
连说三声“祖宗保佑”。“少夫人,安胎药煎好了。”丫鬟春杏捧着黑漆托盘进来,
药碗还冒着热气。苏晚接过,正要入口,院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陈临。
她心中一暖,放下药碗正要起身相迎,却听见外间廊下传来刻意压低的对话。“母亲放心,
药已按您的吩咐换了。”陈临的声音透过窗纱传来,带着一种苏晚从未听过的冷意,
“大夫说,连服三月,胎象便会由稳转危。届时只需一次‘意外’……”“小声些!
”婆婆王氏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虽是呵斥,却无半分责怪,“这丫头嫁妆虽厚,
终究是商户出身,配不上我儿进士门第。她父母年事已高,待她‘难产而亡’,
苏家那些产业,还不是得倚仗你这女婿打理?”药碗“哐当”落地。
褐色的药汁泼洒在青砖上,蜿蜒如毒蛇。苏晚浑身冰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才勉强稳住身形。原来那些温柔体贴,那些嘘寒问暖,全是戏。他们不仅要她的嫁妆,
还要她父母的命,要吞了整个苏家。脚步声渐近。苏晚迅速蹲下身,假意捡拾碎片。
陈临推门而入时,看见的便是妻子苍白着脸、眼眶微红的模样。“晚儿?”陈临快步上前,
扶起她时神色关切一如往日,“可是哪里不适?”苏晚垂眸,遮住眼底寒意:“方才手滑,
打碎了药碗。想着这碗是母亲陪嫁,心里难过。”“一个碗罢了,怎比得上你身子重要?
”陈临柔声安慰,转头吩咐,“春杏,再去煎一碗来。”“不必了。”苏晚轻声打断,
“今日胃口不好,喝了怕反胃。明日再说吧。”陈临眼神微闪,却也没坚持,
只叮嘱她好生休息,便转身离去。门合上的瞬间,苏晚瘫坐在榻上。她想起出嫁前,
父亲苏文山曾握着她的手说:“晚儿,陈临虽是进士,但陈家根基浅薄,
贪图我苏家产业之心,为父看得明白。这些嫁妆你收好,尤其是那三间旺铺的地契,
切不可交予旁人。”当时她还嗔父亲多虑。如今想来,父亲那双阅尽世情的眼里,
早看透了陈家温文皮囊下的贪婪。夜色渐深。
苏晚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一枚羊脂玉佩——正是母亲临终前给她的那枚。六年了,
玉佩温润如初,凤凰展翅欲飞。她铺开信纸,笔锋悬在半空。这府里上下,还有谁可信?
春杏虽是陪嫁,
但这两年来与陈家的仆役走动频繁;管家陈福是王氏远亲;连每日送来的食材,
都要经王氏亲信查验。忽然,她想起一个人。赵明慧。扬州盐运使赵家的嫡女,
她的闺中密友。三年前明慧嫁入京城侍郎府,临行前曾握着她的手说:“晚儿,
若在陈家受半分委屈,只管写信到京中赵府。”苏晚落笔如飞,将玉佩小心包入信中。
次日清晨,她以“去城西观音庙为胎儿祈福”为由出门。马车行至半路,她假意头晕,
让春杏去买梅子,自己则闪身进了街角一家不起眼的绣庄。这是赵家在扬州的暗桩。
“将此信八百里加急,送交京城赵夫人。
”她将信和一枚金簪交给掌柜——簪头刻着小小的“赵”字,是当年赵明慧送她的信物,
“切记,必须亲手交到她手中。”掌柜见到金簪,神色一凛,躬身应下。回府的马车上,
苏晚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逐渐坚毅。既然他们要演,她便奉陪到底。只是这戏,
该换她来主导了。第二章·豺狼环伺五日后,陈氏宗祠。香烛缭绕,烟气熏得人眼疼。
陈氏宗族二十余口齐聚,族长陈老太爷端坐主位,公婆王氏与陈父陈广德分坐两侧。
苏晚被安排在末席,孤零零一人。“今日请诸位叔伯兄弟来,是为商议一桩家事。
”王氏开口,声音在祠堂里回荡,“苏氏嫁入我陈家两年,如今有孕在身,本是喜事。
只是她嫁妆中的那三间旺铺、两百亩水田,一直由苏家旧仆打理,终究不妥。
”一位族老捋须点头:“嫁妆虽为女子私产,但既入陈家,便该由夫家统一经营,
方合‘家族一体’之理。”苏晚抬眸:“不知婆婆所说的‘不妥’,是何处不妥?
”王氏叹气道:“晚儿你年轻不知,那些掌柜账房,欺你心善,账目多有不清。
上月东街绸缎庄竟亏空三百两,长此以往,只怕你的嫁妆都要被他们掏空了。”“是啊弟妹。
”大姑姐陈叶接过话头,语气亲热却字字如刀,“咱们是一家人,
岂能看着你的产业被外人糟蹋?不如交给你大哥打理,他在钱庄做了十年掌柜,
定能让铺子盈利翻番。”大伯陈勇挺了挺肚子:“弟妹放心,大哥定然尽心。
”苏晚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陈临脸上。她的夫君垂着眼,沉默不语。“多谢好意。
”苏晚缓缓起身,“只是这些产业,父亲交予我时立过规矩:掌柜皆是用惯的老人,
账目每季由苏家总账房复核。若有问题,也该由我父亲处置。”祠堂内顿时安静。
陈老太爷敲了敲拐杖:“苏氏,你既嫁入陈家,便该以陈家为重。难不成还信不过自家人?
”“非是信不过。”苏晚迎上老太爷的目光,“只是嫁妆乃女子立身之本。
《户律》明载:妇人妆奁,夫家不得强占。若今日开了这例,他日陈家其他女眷出嫁,
岂不人人自危?”此言一出,几位族中女眷脸色微变。王氏猛地拍案:“好一张利嘴!
我们为你着想,倒成了强占?陈临,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陈临终于抬头,走到苏晚面前,
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晚儿,母亲也是一片好心。你如今有孕,不宜劳神,
不如暂将产业交予大哥打理,待孩儿出生后再交还予你。”苏晚看着他眼中那抹熟悉的温柔,
胃里一阵翻涌。她忽然想起,去年陈临欲打点吏部谋缺,曾暗示她“借”五万两银子。
她以“嫁妆现银不多”推脱后,他有整整半月未进她的房。“夫君,”苏晚轻声问,
“若我不愿呢?”陈临眼神冷了下来。祠堂内的气氛陡然紧张。几个族中青年站起身,
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既如此,”陈老太爷缓缓开口,“苏氏顶撞长辈,不遵夫命,
按族规当跪祠反省三日。来人——”“我看谁敢!”清亮的女声从祠堂外传来。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一位身着绛紫锦袍、头戴金丝冠的年轻女子踏入祠堂,
身后跟着八名佩刀护卫。女子容貌明艳,眉宇间带着久居人上的威严。正是赵明慧。
“赵……赵夫人?”王氏慌忙起身,“您何时回的扬州?怎不提前知会一声,
好让陈家设宴接风……”“接风就不必了。”赵明慧径自走到苏晚身边,握住她的手,
转身扫视众人,“本夫人今日是来接我姐妹去别院小住的。听说她有了身孕,
正好我带了京城最好的太医,可为她好生调理。”陈临急道:“赵夫人,晚儿是陈家妇,
岂能随意去外人府上?”“外人?”赵明慧笑了,“我与晚儿八岁结金兰,
她的孩子将来要唤我一声姨母。倒是诸位——”她目光如刀,掠过祠堂里每一张脸,
“方才我听见有人要强占嫁妆、要罚跪祠堂,这倒是比外人还像外人。
”陈老太爷脸色铁青:“赵夫人,这是我陈家族务。”“族务?
”赵明慧从袖中取出一纸公文,“巧了,本夫人离京前,
刑部侍郎特地托我查一桩旧案——五年前扬州乡试泄题案,似乎与贵府某位举子有些牵连。
老太爷觉得,这算族务还是国事?”祠堂内鸦雀无声。陈临额角渗出冷汗。五年前他中举后,
确有流言说他买了考题,后被陈家花重金压了下去。赵明慧不再看他们,
扶着苏晚往外走:“晚儿,我们走。”“慢着!”王氏突然喊道,“苏晚,
你今日若走出这个门,便别再回来!”苏晚脚步一顿。她缓缓回头,
看着那一张张贪婪、虚伪、愤怒的脸,最后目光落在陈临身上。她的夫君眼中没有半分挽留,
只有被当众驳了颜面的恼恨。“婆婆放心。”苏晚微微一笑,“三日后观音诞,
我会回来上香。”走出祠堂时,春日阳光正烈。赵明慧低声道:“你当真还要回来?
”“自然要回来。”苏晚看着陈府高耸的院墙,“我的嫁妆还在里头,我的仇,也还没报。
”马车驶离陈府,赵明慧才从怀中取出那枚羊脂玉佩:“你托人送的信我收到了。只是晚儿,
陈家既然已动杀心,你回去便是羊入虎口。”苏晚摩挲着玉佩上展翅的凤凰:“明慧姐,
你知道我父亲临终前,将产业托付给福瑞钱庄时,说了什么吗?”赵明慧摇头。
“他说:‘晚儿,这世道对女子不公。你若想活出个人样,就得比男子狠,比男子能忍,
比男子更懂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进。’”苏晚抬眸,
眼中映着车窗外流转的光影:“现在我明白了——退,是为了看清他们的底牌;进,
是为了让他们再无翻身之日。”赵明慧凝视她良久,
忽然笑了:“当年跟在我身后哭鼻子的小丫头,真的长大了。”“不长大会死。
”苏晚轻声说,“我娘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三日后,苏晚如约回府。迎接她的,
是一座精心打造的囚笼。第三章·金笼囚雀陈府西院换了天地。
春杏“因母亲病重”被遣回家,新来的丫鬟秋月沉默寡言,日夜不离苏晚左右。
院门加了两道锁,钥匙由王氏亲自保管。车马需经陈临批准方可动用,
书信须由他过目才能寄出。苏晚成了笼中雀。这日清晨,她端起安胎药,
闻到一丝极淡的异香。她自幼随父亲辨识药材,对气味格外敏感。这香名“落胎子”,
混在药中连服月余,会导致胎死腹中,且诊脉难察。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药碗:“今日这药似乎凉了,秋月,拿去热热。”秋月迟疑:“少夫人,
药凉了药效便……”“我如今是双身子,岂能喝凉药?”苏晚语气转冷,“还是说,
这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怕我细看?”秋月脸色微变,端起药碗退下。苏晚等她走远,
迅速从枕下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赵明慧留给她的,可验百毒。她将早膳的粥舀出一勺,
滴入瓶中液体。粥液瞬间泛黑。她闭了闭眼,将粥倒进盆栽。原来他们连等几个月都嫌太久。
当夜,陈临难得宿在她房中。烛火摇曳,陈临从背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晚儿,
这段日子委屈你了。母亲也是为陈家着想,你莫要记恨。”苏晚背对着他,
声音平静:“夫君,若我说,我不愿交出嫁妆,也不愿喝那些来路不明的药,你会护着我吗?
”身后的人僵住了。许久,陈临松开手,起身披衣:“你累了,早些歇息。”“陈临。
”苏晚坐起身,第一次连名带姓唤他,“你我夫妻两年,你可曾有一日真心待我?”烛光下,
陈临侧脸轮廓冷硬:“苏晚,你须明白,女子嫁人便该以夫家为天。你那些嫁妆,
迟早是陈家的。早些交出来,还能保全夫妻情分。”“情分?”苏晚笑了,
“你与婆婆商议如何让我‘难产而亡’时,可想过夫妻情分?你在我的饮食中下药时,
可想过夫妻情分?”陈临猛地转身,眼中终于露出真实的惊怒:“你……你偷听?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苏晚擦去眼泪,神色冷如寒冰,“陈临,
今日我把话说明白:嫁妆你一分都别想碰,这孩子我会平安生下,苏家的产业,
你们更别妄想。”“好,好得很。”陈临连连点头,眼神阴鸷,“既然如此,从今日起,
你便在这院里‘静养’吧。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他拂袖而去,门被重重关上。
院外传来落锁声。苏晚走到窗边,看着月光下紧闭的院门,和门外影影绰绰的看守身影,
反而平静下来。她摸向发髻,从一根空心金簪中倒出一个小小的蜡丸。这是昨日她去上香时,
观音殿小沙弥悄悄塞给她的——赵明慧的人已到扬州,三日后子时,里应外合。
蜡丸里是一张字条,只有四个字:三日后,破笼。还有三日。她抚着小腹,
轻声说:“孩儿别怕,娘亲定会护你周全。”这三日,苏晚异常温顺。她按时喝药——当然,
每次都是趁秋月不注意,将药倒进袖中的暗袋。她安静用膳——每道菜都用银针试过,
有毒的便假意呕吐,说孕中不适。陈临来过几次,见她乖顺,神色渐缓。第三日傍晚,
暴雨将至。秋月送晚膳时,苏晚忽然道:“今日是观音诞最后一日,我想去小佛堂上炷香。
”“少夫人,公子吩咐过……”“只是去佛堂,不出院门。”苏晚轻抚小腹,“为孩子祈福,
也不行吗?”秋月犹豫片刻,终究不敢彻底得罪这位名义上的少夫人,
只好叫来两个婆子“陪同”。小佛堂在西院角落,供奉着一尊白玉观音。苏晚上香时,
趁婆子不注意,将一枚铜钱塞进香炉底座的缝隙——这是给赵明慧的信号:一切就绪。
回房时,天色已暗,雷声滚滚。秋月锁好房门,窗外开始下雨。苏晚和衣而卧,耳听雨声。
子时将至,暴雨如瀑。忽然,院墙外传来三长两短的鹧鸪啼——约定好的信号。她翻身下床,
从床底拖出一个包袱。里面是一套利落的骑装,一把短匕,还有赵明慧留给她的软甲。
刚换好衣裳,院门外便传来打斗声。“什么人?!啊——”看守的惨叫被雷声吞没。
厚重的院门被一脚踹开,赵明慧一身玄色劲装,手握长剑冲入院中,
身后跟着十余名赵家护卫。“晚儿!”“明慧姐!”两人紧紧相拥,
赵明慧飞快打量她:“他们可伤着你?”“没有。”苏晚摇头,目光坚毅,“但今夜,
我要讨回一些东西。”前院宴客厅灯火通明。陈临正在宴请几位同窗,
炫耀自己即将“接管岳家产业”。王氏陪着几位官夫人听戏,台上正唱《凤还巢》。忽然,
厅门被猛地推开。风雨卷着寒意涌入,苏晚一身黑衣,长发高束,
在赵明慧和护卫的簇拥下踏进厅中。戏台停了,宾客愕然。“苏晚?你……你怎么出来的?!
”陈临霍然起身。苏晚不答,一步步走向他。王氏尖声叫道:“反了!反了!
还不把这疯妇拿下!”两个陈家护院扑上来。苏晚侧身避开,手腕一翻,短匕出鞘,
精准地挑断一人手筋,反手肘击另一人胸口。动作干净利落,竟是有武功底子。众宾客哗然。
陈临这才想起,苏晚的父亲苏文山年轻时曾是镖师。他教女儿读书识字,也教了她防身之术,
只是苏晚嫁入陈家后从未显露。“你……你竟会武?”陈临不敢置信。
“夫君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苏晚在宴席主位坐下,扫视满桌珍馐,“公婆、夫君好雅兴,
我还在院中‘静养’,这里却歌舞升平。”一位与陈家交好的乡绅起身打圆场:“陈少夫人,
这其中必有误会……”“误会?”苏晚轻笑,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
“这是今日从我膳食中验出的‘落胎子’。这位老爷,您家若有了孙辈,会下此毒手吗?
”乡绅脸色一变,讪讪坐下。王氏厉声道:“胡言乱语!谁知是不是你自己……”话未说完,
赵明慧一挥手,一名护卫押着秋月进来。秋月浑身湿透,
颤声道:“是……是夫人让奴婢在少夫人饮食中下药……说事成后赏奴婢五十两银子,
放奴籍……”满堂死寂。陈临脸色煞白,强撑着道:“你这贱婢,
定是被苏晚收买……”“收买?”苏晚站起身,走到陈临面前,忽然抬手——“啪!
”一记耳光响彻大厅。陈临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现掌印。“这一掌,打你负心薄幸,
谋害发妻。”“啪!”又一掌。“这一掌,打你狼心狗肺,图谋岳家。”陈临回过神来,
暴怒着要还手,却被赵家护卫死死按住。苏晚揪住他的衣襟,盯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道:“陈临,你给我听好:从今日起,陈家内宅由我说了算。你若安分,
尚可留你体面;若再动歪念——”她手中短匕寒光一闪,擦着陈临的耳际钉入他身后的柱子,
入木三分。“我保证,你会比现在难看百倍。”满厅宾客噤若寒蝉。王氏瘫坐在椅子上,
哆嗦着说不出话。陈广德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上前。苏晚转身,
目光扫过那些曾逼她交嫁妆的族老:“诸位叔伯也在,正好做个见证:今日起,我搬回西院,
我的人接管内外护卫。陈家账房、库房钥匙,明日一早交到我手中。”“你……你这是夺权!
”一位族老颤巍巍道。“夺权?”苏晚笑了,“我是陈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
掌家难道不是天经地义?还是说,诸位宁愿让一个下毒害孙的毒妇,
和一个谋财害命的败类管家?”无人敢应。暴雨渐歇,月光破云而出。苏晚走出宴客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