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不锈钢床上。天花板是惨白的灯管，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他第一反应是医院，

第二反应是自己应该已经死了——因为他清楚地记得，上一秒自己还在公司加班，

面前是第17版修改方案，然后胸口一疼，眼前一黑。“林北，男，26岁，

某互联网公司运营专员，死因：过劳。”一个机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北偏头，

看见一个悬浮的蓝色光屏，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最顶端是三个大字：**投胎办**。

“恭喜你，顺利通过死亡初审。”光屏上的字跳动了一下，“你的下一站：冥府投胎事业部。

请按照指引前往报到。”林北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没了，但身体好像还能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还是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唯一不同的是，手腕上多了一个黑色手环，

上面显示着一行小字：**编号404-2024-11-28，岗位待分配**。

他跟着地面上的荧光箭头走出了房间。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模一样的灰色门，

偶尔有跟他一样神情恍惚的“新人”被箭头领着走。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在他前面，

正对着手环咆哮：“什么叫我‘已故’？我下周还有三个并购案要谈！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箭头不为所动，把人领进了尽头的电梯。林北走进去，发现电梯没有楼层按钮，

只有一块触摸屏，上面写着一行字：**冥府投胎事业部，位于地下19层。请站稳扶好。

**电梯下降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长。门再打开的时候，

林北以为自己穿越到了西二旗某栋互联网大楼。巨大的开放式办公区，

几百个工位密密麻麻排列，荧光灯管把整个空间照得跟白天一样。

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打印墨粉的味道。墙上挂着红色横幅，

上面写着大字：**“战投胎季，决战奈何桥！全员冲刺100%！

”**有人在他身后说：“新来的？去人事部领工牌。”林北转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

穿着黑色制服，胸牌上写着“孟小禾|产品部”。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

但眼神疲惫得像是活了八百年。“孟……孟婆？”林北试探地问。

女人翻了个白眼：“那是我们部门老大。我是孟小禾，孟婆汤产品线P7产品经理。

你是来报到的吧？走，我带你去见老孟。”孟婆不是林北想象中那个慈祥的老太太。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短发，戴着金丝眼镜，办公桌上摆着三个屏幕，上面全是数据报表。

林北被孟小禾带进她的办公室时，她正对着电话吼：“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投胎率下降不是我们产品的问题！是人间的出生率问题！你再逼我，

我就把这个季度的OKR摔你脸上！”挂了电话，孟婆看了林北一眼，

面无表情地说：“新来的？什么学历？会写SQL吗？

”林北愣了一下：“我……中文系毕业的，做过运营。”孟婆叹了口气，

像是听到了什么噩耗：“又是文科生。行吧，你去孟小禾的组，给孟婆汤做口味优化。

试用期三百年，考核不过就直接送六道轮回——哦不，送裁员流程。”“三百年试用期？

”“嫌长？人间的试用期不也六个月？折算一下，我们这边的时间流速跟人间是1:365，

三百年也就人间一年不到。”孟婆敲了敲键盘，“你工位在C区72号，去找孟小禾领设备。

下一个。”林北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冥府投胎事业部的一名初级产品专员。他的工作内容，

比他生前任何一个工作都要离谱——给孟婆汤开发新口味。孟婆汤，

全称“记忆清除与灵魂重置口服液”，是投胎流程中的核心产品。

每个要投胎的灵魂都必须喝一碗，才能清空前世记忆，干干净净地开始新的人生。

但问题在于，这个产品自冥府成立以来就没变过——味道像刷锅水混合了过期板蓝根，

难喝到了极点。“用户投诉率长期居高不下。”孟小禾给林北看数据面板，

“每年有超过15%的灵魂在奈何桥头拒绝喝汤，导致投胎流程延误。

我们的NPS（净推荐值）是-87%，在冥府所有产品线里排名倒数第一。

”林北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差评——“这辈子最后一口东西是这玩意儿，

目”“建议研发部自己喝一下试试”“我宁愿去地狱受苦也不要再喝这个”——陷入了沉思。

“所以我们要做口味升级。”孟小禾划动屏幕，“本季度目标是推出三个新口味，

用户接受率提升到30%以上。你负责市场调研，去奈何桥头蹲点，收集用户反馈。

”于是林北开始了他的冥府职业生涯：每天蹲在奈何桥头，拿着平板电脑，

拦下即将投胎的灵魂做问卷。“您好，打扰一下，请问您对孟婆汤的口味有什么建议吗？

”被拦下的灵魂大多数反应都很统一：“我都死了你还让我填问卷？！

”但也有认真提意见的。一个明朝的老秀才花了二十分钟跟他讨论“汤体厚重感不足，

时期的德国士兵建议“加点烟熏风味”；一个唐朝的胡商表示“你们可以试试做成葡萄酒味，

我愿意加钱升级”。林北把这些反馈整理成报告，

提了几个产品建议：推出“经典原味”“清新果味”“浓郁咸香”三个SKU，

增加定制化选项，甚至可以搞一个“孟婆汤Plus会员”，

付费用户可以选择保留部分美好记忆（当然是经过审核的）。方案交上去的第二天，

孟婆亲自把他叫到了办公室。“你这个方案，有几个问题。”孟婆把报告摔在桌上，“第一，

你说要做三个口味，但我们的生产线只有一条，改造预算你出？第二，你说要搞付费会员，

你知道天庭的物价局一年查我们几次吗？第三，最重要的是——”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阎王爷上周开了会，明年投胎名额要削减15%。”“为什么？”“因为人间出生率下降。

”孟婆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件荒诞到极致的事情，“人间不生小孩，我们投胎名额就得跟着降。

名额降了，我们的KPI就完不成。KPI完不成，天庭监察组就要来审查。

天庭监察组一来，我们在座的各位都得去轮回——不是投胎那种，是直接变成低等生物那种。

”林北感觉自己的三观在崩塌。他以为死了就不用再担心KPI了，结果冥府比人间还卷。

在冥府工作了一个月（人间时间），林北终于搞清楚了这里的组织架构。最高领导是阎王，

职位相当于CEO。下面有十殿阎罗，各管一块业务，类似于副总裁。

孟婆是“投前事业部”总经理，负责所有投胎前的准备工作，核心产品就是孟婆汤。再往下，

是各种总监、经理、专员，层层叠叠，等级森严。考核制度比人间还要残酷。

冥府实行“三六九等”绩效考核法——每三百六十九天一次考核，

强制分布：前10%是“优”，拿全额绩效和投胎插队权；中间80%是“良”，

正常发工资（冥币）；后10%是“差”，直接进入“优化池”，

等待被裁撤（也就是送去六道轮回的最底层）。“你猜上季度谁拿了差？

”孟小禾压低声音跟林北说。“谁？”“牛头。”林北瞪大眼睛：“牛头？

那个牛头马面的牛头？地府门面担当？”“就是他。”孟小禾叹气，

“他负责的‘灵魂接引’业务，本季度目标完成率只有78%，

因为人间死亡率下降了——医疗条件好了，死的人少了。你说这怪他吗？

但KPI就是KPI，阎王爷不管客观原因。

牛头现在被发配去十八层地狱做‘用户体验优化’了，其实就是去受刑。”林北沉默了。

他想起了生前那个同样因为市场大盘下滑而被裁掉的同事。“我们这到底是谁定的规矩？

”他问。孟小禾看了一眼四周，凑近他耳朵说：“天庭。玉帝派了个‘监察组’常驻地府，

每年审查一次。阎王爷为了应付审查，就定了这些KPI。说白了，大家都是打工的，

谁也别笑话谁。”“那天庭又是谁定的规矩？”“你问得太多了。”孟小禾拍了他一下，

“干活去，这个月我们要上线‘孟婆汤2.0’，测试数据还差得远呢。

”孟婆汤2.0的研发过程比林北想象的要艰难得多。首先是技术问题。

孟婆汤的核心成分是“忘川水”，取自忘川河源头。

这个水有个特性——它能精确清除指定时间段的记忆，但味道奇差，怎么调都调不好。

产品团队试过加蜂蜜、加柠檬、加辣椒（没错，有人提议做辣味孟婆汤），

但忘川水就像一个顽固的直男，不管加什么进去，最终都会还原成那股刷锅水味。

“要不我们换一种思路？”林北在一次产品会上说，“我们不是要改变水的味道，

而是改变用户对味道的感知。比如，在喝汤之前，给用户看一段前世的美好回忆，

让用户的心情变好，这样喝什么都觉得好喝。”孟小禾眼睛一亮：“你是说……场景化饮用？

”“对。就像咖啡本身是苦的，但在咖啡馆里喝就觉得好喝。

我们可以把奈何桥改造成一个‘记忆咖啡馆’，让用户在温馨的氛围中喝孟婆汤，

甚至可以配上一些前世的小物件，增加仪式感。”这个方案被提交上去之后，

意外地获得了孟婆的认可。她破天荒地夸了林北一句：“新来的脑子就是活泛。

”奈何桥改造工程在一个月内完成。桥头搭起了暖黄色的灯串，两侧摆上了长椅和桌子，

每个灵魂在喝汤前可以坐在桌前，

看一段由他们生前记忆剪辑而成的短视频（冥府的AI技术很发达），

然后由工作人员（也就是林北他们）端上一碗温热的孟婆汤，碗边上还贴着一张纸条，

写着“感谢你曾经来过”。试点上线第一周，用户接受率从13%飙升到了67%。

林北以为自己终于做出了成绩，可以松一口气了。但就在孟婆汤2.0庆功会的第二天，

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冥府——天庭监察组要提前入驻了。

原因是：人间“躺平”思潮泛滥，出生率断崖式下跌，投胎名额剩余率高达40%。

天庭认为地府管理不善，要求阎王爷在三个月内提交整改方案，否则就要“采取必要措施”。

“必要措施”是什么，没人敢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裁员。天庭监察组来的那天，

整个冥府都笼罩在一种末日般的气氛中。林北站在工位上，

看着一群穿着白色长袍、头顶光环的人从电梯里走出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严肃，

手里拿着一块金色的平板电脑，上面写着“天监组组长·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扫了一眼办公区，皱了皱眉：“环境太差。灯光照度不足，工位间距太小，

员工精神状态不佳。扣分。”他身后的助理在一个本子上刷刷地记。阎王爷亲自出来迎接，

笑得满脸褶子：“太白上仙，您亲自来了，有失远迎——”“客套话免了。

”太白金星打断他，“先看数据。投胎部，今年Q1-Q3完成投胎数4780万，

去年同期是5230万，同比下降8.6%。而同期人间出生人口下降了多少？5.2%。

你们的下降幅度超过了人间，说明内部管理存在严重问题。”阎王爷擦汗：“上仙明鉴，

主要是因为孟婆汤用户接受率低，导致投胎流程延误——”“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太白金星冷冷地说，“天庭不关心你们内部怎么运作，只关心结果。

玉帝的指示很明确：投胎名额必须与人间出生率严格匹配，误差不得超过1%。

你们现在误差是3.4%，超了2.4个百分点。三个月内，必须降下来。”“怎么降？

”阎王爷小心翼翼地问。“那是你的事。”太白金星说完这句话，带着监察组扬长而去。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然后，阎王爷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林北再熟悉不过的语气说：“各位，

形势很严峻。从今天起，全员进入‘战时状态’。取消所有假期，996改为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