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玫瑰林怡被塞进婚车时,脑袋还是懵的。
纯白色的加长林肯里弥漫着淡淡的白兰地香水味,和她身上栀子花香的婚纱气味格格不入。
她捏着哥哥准备的镶满碎钻的手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婚纱是意大利定制的,
六层蕾丝衬裙,鱼尾设计,将她本就纤细的腰身勾勒得更加玲珑有致。但此刻,
那些精美的蕾丝边正蹭着她的锁骨,带来一阵阵细微的刺痒。她想挠,
又怕弄花了化妆师花了三个小时才完成的精致妆容。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街道两旁洒满了新鲜的玫瑰花瓣。初秋的阳光透过车窗的白纱,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欢呼声、音乐声、礼炮声模糊成一片喧嚣的背景音。几个小时前,
哥哥林曜站在书房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说:“下个月三号,要和江家联姻。
”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林怡当时正坐在那张厚重的红木书桌前,
手里捧着一本画册。听到这话,她抬起头,杏眼睁得圆圆的:“可是哥哥……我都不认识他。
”林曜没有转身,只是望着窗外那棵已经开始落叶的梧桐树。
他的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有些单薄,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江景淮。”他终于开口,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江家长孙,二十九岁,年轻有为。嫁过去不会亏待你。
”林怡放下画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上细腻的蕾丝。她今年二十三岁,
刚从美术学院毕业不到半年,还没想清楚未来要做什么,更没想过要结婚。
“那……你喜欢他吗?”她仰着脸,语气里满是困惑。林曜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书房里的古董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林怡的心上。然后他转过身,
那双和她有三分相似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眼下的青黑泄露了他的疲惫。
“不需要喜欢。”他说,移开视线,“听话,怡怡。”最后两个字咬得有点重,
像在压抑着什么。林怡还想说什么,但林曜已经拿起桌上的文件,
结束了这个话题:“婚礼的事你不用操心,我都安排好了。礼服明天会送来,
你试试合不合身。”现在,婚车驶过铺满玫瑰花瓣的街道,林怡透过朦胧的白纱,
终于看清身旁坐得笔挺的男人——她的新婚丈夫江景淮。他今天穿的是定制黑色礼服,
剪裁完美贴合他宽肩窄腰的身形。侧脸线条冷硬得像大理石雕塑,鼻梁很高,
薄唇轻轻抿成一条直线。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此刻正随意搭在膝盖上,
腕间一块简约的铂金腕表在光线中泛着冷光。察觉到她的视线,江景淮微微侧头。
他的眼睛是深邃的墨色,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转向前方。“紧张?”他问,
声音没什么起伏,低沉悦耳。林怡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小声说:“有点。
”江景淮没再说话,只是从车载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她。指尖相触时,
她感到一阵凉意——不是水的温度,而是他手指的温度。林怡接过水瓶,小口啜饮。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她的口干舌燥。她偷偷打量他,发现他正望着窗外,
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疏离。婚礼仪式冗长而乏味。林怡像个提线木偶,
被司仪引导着说“我愿意”,交换戒指,亲吻脸颊——江景淮的唇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
一触即离,礼貌比情绪更多,像是要完成某个必要流程。戒指套上手指的那一刻,
林怡低头看了看。那是一枚简约的铂金婚戒,内圈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很漂亮,也很冰冷。
宴会在江家旗下的五星级酒店举行。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法式料理和名贵红酒。林怡挽着江景淮的手臂,一桌一桌敬酒,
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她见到了江家的亲戚朋友。每个人都笑容得体,
说的话却像裹着糖衣的针。“怡怡真是好福气,能嫁进江家。
”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的贵妇拉着她的手,指甲上的水钻刮得她手背生疼,
“景淮可是我们圈子里最有出息的,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惦记着呢。”林怡不知道该怎么接,
只好抿嘴笑了笑。她的社交经验几乎为零,大学四年除了上课就是画画,
连同学聚会都很少参加。“听说林**刚从国外回来?”另一个年轻女孩凑过来,
眼神上下打量她,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在哪个学校读的书呀?我好多朋友都在国外,
说不定认识呢。”女孩叫江雨欣,是江景淮的堂妹,比林怡小一岁,
却已经是一副老练的社交名媛模样。“我……我没出国。”林怡老实说,
“就在本市读的大学。”江雨欣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蔑,面上却笑得甜美:“哎呀,
本地大学也很好呢。对了,你学的什么专业呀?”“美术教育。
”“哦——”女孩拖长了声音,尾音微微上扬,“那以后可以教小朋友画画呢,真适合你。
”林怡听出话里的意思,耳朵微微发烫。她抬眼看向江景淮,他正被一群人围着敬酒,
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愈发疏离,仿佛这场热闹的婚礼与他无关。婚宴进行到一半,
林怡觉得头饰勒得头皮发麻,便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补妆。刚走到走廊拐角,
就听见两个熟悉的声音。是江雨欣,和另一个穿着粉色高定礼服的女人。
“……真不知道江景淮怎么看上她的。”粉礼服说,声音里满是嘲弄,“呆呆的,
话都说不利索,刚才我问她会不会骑马,她居然说小时候骑过旋转木马。
”江雨欣嗤笑:“联姻呗。林家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林曜急着找靠山呢。不过说真的,
这位江太太也太拿不出手了,刚才我问她会不会打高尔夫,她居然说没玩过。
”“以后有得受了。江家那种地方,像她这种小白兔活不过三集。”“赌不赌?我猜半年内,
江景淮就得在外面找人。你看见楚安然今天来了没?就坐在第三桌,眼睛都红了。
听说她和江景淮大学时好过,要不是楚家后来出了事……”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们看见了站在转角处的林怡。空气凝固了几秒。江雨欣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尴尬,
最后定格在一个勉强的笑容上。粉礼服的那位最先反应过来,
扯出一个更尴尬的笑:“江太太,您怎么在这儿呀?我们正说您今天真漂亮呢。
”林怡看着她们,手指紧紧攥住裙摆,昂贵的丝绸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她想说点什么,
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声说:“谢谢。”然后转身走进了洗手间。
镜子里,她的眼睛有点红。不是因为想哭——事实上,她现在哭不出来,只是觉得累,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分不清是水还是泪。没事的,她告诉自己,哥哥说过了的,只要嫁过去就好了。
哥哥不会害她的,要相信哥哥。可是心里还是酸酸的,像被人用力拧了一把。回到宴会厅,
江景淮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他的观察力敏锐得可怕。林怡摇头,
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江景淮没再追问,
只是对身后的助理说了句什么。十分钟后,助理过来低声说:“先生,都安排好了,
您和太太可以先离场。”新婚夜,林怡被带到江景淮位于市郊的独栋别墅。别墅很大,
三层楼,带前后花园和游泳池,是典型的现代极简风格,
冷色调的装修让整个空间看起来格外空旷。管家李婶是个五十多岁、面容和蔼的妇人,
她带着林怡上到三楼,打开一扇房门。“太太,您暂时住这里。”李婶说,语气恭敬,
“先生吩咐,您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房间很大,布置得很精致,淡粉色的墙纸,
柔软的米白色地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夜色中的花园。床上铺着崭新的蕾丝床品,
梳妆台上摆着一套完整的护肤品,都是她平时舍不得买的大牌。
但林怡看着那张kingsize大床,心里空落落的。房间里没有江景淮的任何痕迹,
衣帽间是空的,浴室里只有一套女性洗漱用品。这就是她的新婚之夜。一个人,
在陌生的房间。她洗了澡,换上柔软的丝绸睡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手机亮了一下,是林曜发来的消息:“到了?”“嗯。”她回。“早点休息。
”对话到此结束。林怡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悄悄滑进枕头里,无声无息。2清晨第二天早晨,林怡被阳光叫醒。她坐起来,
茫然地看着陌生的房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结婚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套崭新的家居服,米白色,质地柔软得像云朵。旁边有张便签,
字迹工整有力:“早餐在餐厅。”没有落款。她换好衣服下楼。旋转楼梯的扶手冰凉,
她扶着它慢慢走下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在试探这个陌生空间的边界。餐厅里,
江景淮已经坐在长桌一端看财经杂志。他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晨光从侧面的大落地窗打进来,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
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早。”他抬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早。
”林怡小声回应,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长桌很长,他们之间的距离足够再坐两个人。
早餐很丰盛:煎得完美的太阳蛋、烤得焦香的培根、新鲜蔬菜沙拉、现榨橙汁。
两人安静地吃着,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林怡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吃东西很快,
但动作很优雅,刀叉使用得当,不发出一点不必要的声音。“今天有什么安排?
”江景淮忽然问,视线仍停留在杂志上。林怡一愣:“没、没有。
”“那让李婶带你熟悉一下家里。”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我上午有个会,
下午回来。”“好。”江景淮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没有回头:“对了,
周末江家有个家宴,你准备一下。”“家宴?”林怡心里一紧。“嗯。一些亲戚都会来。
”江景淮终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不用紧张,跟着我就好。”他说完就走了,
留下林怡一个人坐在偌大的餐厅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但她的手指还是冰凉。接下来的几天,林怡慢慢熟悉了这个“家”。别墅真的很大。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和书房;二楼是主卧、客卧和影音室;三楼除了她的房间,
还有一间画室和一间健身房。花园里种满了她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游泳池的水清澈见底,
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佣人有七八个,各司其职,对她客气而疏离。李婶是最和善的,
会耐心回答她的问题,但也不会多说什么。其他人则更像完成任务,
送完餐、打扫完房间就立刻离开,不多停留一秒。江景淮很忙,早出晚归,
两人见面的时间不多。偶尔在早餐桌上遇到,也只是简单问候几句。
林怡觉得自己像个借住的客人,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什么。直到那个雨夜。
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雷阵雨,但林怡没想到会这么猛烈。深夜,她被一声炸雷惊醒,
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如注。她从小就怕打雷,
小时候每次打雷都会跑去敲哥哥的房门,缩在他床上直到雨停。后来长大了,
不好意思再这样,就学会了蒙着头睡觉。但现在,在这个陌生的大房间里,
雷声显得格外骇人。每一声都像在耳边炸开,闪电将房间照得惨白。她缩在被子里,
听着窗外的暴雨声和呼啸的风声,终于鼓起勇气下了楼。她想喝点热水,
也许能让自己镇定些。厨房亮着灯。江景淮站在料理台前,正在倒水。听到脚步声,
他转过头。四目相对。林怡穿着单薄的丝绸睡衣,赤脚站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头发睡得有点乱,一缕呆毛不听话地翘着。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苍白,
眼睛因为惊吓而睁得圆圆的。“……我喝水。”她小声说,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软糯。
江景淮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水杯递给她。水温正好,不烫也不凉。两人站在厨房里,
谁也没说话。窗外电闪雷鸣,屋里却有种奇异的宁静。
厨房的暖黄色灯光柔和了江景淮冷硬的轮廓,他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
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怕打雷?”江景淮忽然问,声音在雨声中显得低沉。林怡点点头,
又摇摇头,最后老实说:“有一点点。”江景淮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等她喝完水,
他接过杯子:“去睡吧。”“你也早点睡。”林怡说完,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江景淮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两个杯子,望着窗外的雨幕。
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林怡回到房间,重新躺下。
雷声还在继续,但不知为何,她忽然不那么害怕了。也许是因为知道楼下有个人醒着。
也许是因为,这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像家人一样相处。从那晚开始,
有些事情悄悄改变了。林怡只是随口说台灯光线太刺眼,第二天就换成了护眼灯,
光线柔和温暖;她多看了两眼花园里的白色蔷薇,花匠就把那片花圃打理得格外精心,
还剪了几枝插在她房间的花瓶里;她早餐时说了句“要是蘸醋就好了”,
第二天桌上就多了一碟香醋,是她老家惯用的那种陈醋。这些细小的变化像春雨,
无声地浸润着她的心。她开始觉得,也许江景淮并不像表面那么冷漠。她开始期待晚餐时间,
期待看到江景淮穿着家居服坐在长桌另一端的样子。虽然他话依然不多,
但偶尔会问她今天做了什么,有没有什么需要。林怡甚至鼓起勇气,
把自己喜欢的草莓蛋糕分给他一块。那是李婶特意为她做的,
松软的海绵蛋糕上铺着新鲜的草莓和奶油。江景淮看着那块蛋糕,沉默了几秒,
然后拿起叉子,吃了一小口。“甜。”他说,眉头微皱。林怡眼睛亮了:“对吧?
李婶做的可好吃了!你不喜欢甜食吗?”“不太喜欢。”江景淮说,
但还是把那块蛋糕吃完了。林怡笑得眉眼弯弯:“那我下次让李婶少放点糖。
”江景淮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很轻地“嗯”了一声。那天晚上,林怡躺在床上,
回味着江景淮吃蛋糕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虽然他还是那么冷淡,但至少,
他愿意尝试她喜欢的东西。这算不算一种进步?日子平静地过着,直到周末的家宴。
3家宴家宴设在江家老宅,一栋占地很大的中式庭院,据说有上百年的历史。飞檐翘角,
雕梁画栋,处处透露着这个家族的底蕴。林怡跟着江景淮走进大门时,手心都在冒汗。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款式简洁大方,是江景淮让人送来的。头发松松挽起,
戴着一对珍珠耳钉,也是他准备的。“跟着我就好。”江景淮低声说,手臂微微抬起,
示意她挽住。林怡迟疑了一下,还是挽住了他的手臂。他的手臂结实有力,
隔着衬衫布料传来温热的体温。这个简单的动作给了她一些勇气。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红木桌椅,青花瓷瓶,墙上是名家的山水画。见到他们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带着审视、好奇、评估。“景淮来了!”一位穿着墨绿色旗袍的中年妇人笑着迎上来,
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戴着翡翠耳环和项链。她的目光落在林怡身上,
笑容满面:“这就是怡怡吧?真水灵,比照片上还好看。”“二婶。”江景淮淡淡点头,
“怡怡,这是二婶。”“二婶好。”林怡乖巧地问好。“好好好。”二婶拉着她的手,
亲热地拍了拍,“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拘束。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一圈介绍下来,
林怡脑子晕乎乎的。江家人丁兴旺,光叔伯姑婶就好几个,还有一堆堂兄弟姐妹。
每个人对她都客客气气,但眼神里的审视和打量让她如芒在背。“怡怡以前是学画画的?
”一位穿着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问。她是江景淮的堂姐江雨薇,在一家投行工作,
举手投足都透着精英范儿。“嗯,美术教育。”林怡说。“那挺适合你的。”江雨薇微笑,
眼神却没什么温度,“画画陶冶情操。不过我们江家的媳妇,以后难免要参加一些商务活动,
你得慢慢适应。”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你现在的水平还不够格。林怡抿了抿唇,没说话。
“雨薇姐说笑了。”江景淮忽然开口,手臂自然地揽住林怡的肩膀,“怡怡刚来,
慢慢来就好。况且,江家不缺会社交的人,缺的是能让家里有温度的人。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让江雨薇脸色微变。她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
转身去和其他人寒暄了。晚宴开始,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林怡坐在江景淮旁边,
尽量降低存在感,小口小口吃着面前的食物。但总有人不让她如愿。“怡怡,尝尝这个龙虾。
”坐在对面的江雨欣笑着说,她是江雨薇的妹妹,今天穿了件粉色的小礼服,
看起来甜美无害,“空运过来的,可新鲜了。”林怡道了谢,拿起刀叉。她不太会吃龙虾,
动作有些笨拙,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把完整的肉剔出来。“哎呀,不是这样切的。
”江雨欣“好心”地指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桌的人都能听见,
“要从这里下刀……你看,像我这样。”她示范了一下,动作优雅流畅,显然经过训练。
桌上几道目光看过来,带着隐隐的笑意。林怡脸微微发烫,手指有些僵硬,
刀叉在盘子上刮出轻微的刺耳声音。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她面前的盘子。
江景淮用娴熟的手法,三两下就把龙虾肉完整地剔出来,放回她盘子里。“吃吧。”他说,
声音不高,但桌上的人都听见了。江雨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景淮哥真体贴。
”另一个女孩打圆场,是江景淮的表妹,看起来比江雨欣友善些。江景淮没接话,
只是给林怡夹了块鱼肉:“这个也不错,刺少。”接下来的时间里,
他时不时给她夹菜、倒饮料,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桌上那些探究的目光渐渐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的表情。饭后,
女眷们移到偏厅喝茶。林怡想跟着江景淮,他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去吧,
我一会儿来找你。”偏厅里,几个女人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红木茶几上摆着精致的茶具,
茶香袅袅。林怡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尽量降低存在感。但江雨欣还是凑了过来,
在她身边坐下。“怡怡,今天辛苦了吧?”她笑着说,语气亲热,“我们江家的规矩是多,
以后你慢慢就习惯了。”“嗯。”林怡点头,小口喝着茶。茶是好茶,但她尝不出味道。
“对了,下周末有个慈善拍卖会,圈里不少人都会去。”江雨欣说,
“景淮哥应该会带你去吧?你得准备件像样的礼服,我认识几个不错的设计师,
可以介绍给你。”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你连件像样的礼服都没有。林怡抿了抿唇,
轻声说:“谢谢,不用了。景淮会安排的。”江雨欣被噎了一下,笑容淡了些:“也是,
景淮哥那么疼你,肯定会给你最好的。不过呀,男人终究是男人,
这些细节上的事还是得咱们女人自己操心。你要是需要帮忙,随时找我。”这话听着有点酸,
又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林怡没接话,只是低头喝茶。又聊了一会儿,
话题转到最近的时尚趋势。林怡插不上话,只能安静地听着。她们讨论最新一季的高定,
讨论哪个拍卖行又拍出了天价珠宝,讨论欧洲的私人岛屿度假村。忽然,江雨薇问:“怡怡,
你平时用什么牌子的护肤品呀?看你皮肤挺好的。”林怡说了个平价品牌,
是她从大学用到现在的那一款。桌上静了一瞬。江雨欣轻笑,
声音清脆:“那个牌子呀……我用过,效果一般。怡怡,你现在身份不同了,该用些好的。
我那儿有几套LaMer的小样,回头拿给你试试。”这话说得像施舍,
又带着隐隐的优越感。林怡攥紧了裙摆,指尖陷进柔软的布料里。她抬起头,看着江雨欣,
轻声说:“谢谢,不过不用了。我用现在的牌子挺习惯的,皮肤也没出什么问题。”“哎呀,
别客气嘛。”江雨欣故作亲热,“咱们都是一家人……”“雨欣。”一个温和的声音**来。
众人转头,看见江景淮的母亲苏婉走了过来。她五十多岁,保养得宜,
穿着素雅的月白色旗袍,气质温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戴了一对简单的珍珠耳钉。“妈。
”江雨欣立刻站起来,态度恭敬。苏婉对她点点头,然后看向林怡,笑容和蔼:“怡怡,
过来坐这边,陪我说说话。”林怡起身走过去。苏婉拉着她的手,在正中的沙发上坐下。
这个位置意味着身份,一时间,偏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还习惯吗?”苏婉问,
声音柔和。“习惯的。”林怡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那就好。”苏婉拍拍她的手,
掌心温暖干燥,“景淮那孩子性子冷,不会照顾人,你多担待。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我说,
不用客气。”“景淮对我很好。”林怡轻声说,这是实话。苏婉笑了,
眼角的细纹让她看起来更加温和:“那就好。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互相体谅。景淮工作忙,
你要多理解。但要是他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这话说得半开玩笑,
但林怡听出了其中的认真。她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嗯。”她们说话时,江雨欣站在一旁,
脸色不太好看。她本想再说点什么,但看到苏婉扫过来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过了一会儿,江景淮过来找林怡。“妈。”他打招呼。
“要回去了?”苏婉问。“嗯,怡怡累了。”江景淮很自然地说,手搭在林怡肩上。
苏婉站起身:“行,那你们早点回去休息。怡怡,有空常来陪我说话,
我平时一个人也闷得慌。”“好的,伯母。”林怡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不对。
“还叫伯母?”苏婉嗔怪地看她一眼,眼里却带着笑意。林怡脸一红,小声改口:“妈。
”“哎。”苏婉笑得很开心,“路上小心。”回去的路上,林怡靠在车窗上,
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但她心里乱糟糟的。“累了?”江景淮问。
“有点。”林怡老实说,不仅仅是身体累,心更累。“以后这种场合,不想来可以不来。
”江景淮说,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不用勉强自己。”林怡转头看他,
有些惊讶:“可以吗?”“为什么不可以?”江景淮反问,
侧脸在车窗外掠过的灯光中明暗交替,“你是我太太,不需要讨好任何人。”林怡心里一暖,
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她抿嘴笑了,虽然很浅,但这是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车在红灯前停下。江景淮侧头看她:“今天表现不错。”“啊?”林怡没反应过来。
“龙虾的事。”江景淮说,目光落在她脸上,“以后不想做的事,直接拒绝。不用怕得罪人。
”林怡眨眨眼:“可是……那样会不会不太好?毕竟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好?
”江景淮语气平淡,“你是江太太,有资格说不。况且,真正的一家人,不会让你难堪。
”绿灯亮了,车继续前行。林怡看着江景淮的侧脸,忽然觉得,
这个男人好像没有看起来那么冷漠。至少,他在维护她。虽然可能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
他有责任保护她。但也够了。对她来说,这已经比预想的好太多。
4慈善拍卖会慈善拍卖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举办。
林怡穿着江景淮准备的礼服——一件浅香槟色的曳地长裙,款式简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但剪裁和面料极好,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头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戴着一对珍珠耳钉,是江景淮母亲苏婉送的结婚礼物。她挽着江景淮的手臂走进会场时,
能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羡慕,也有不屑。这个圈子很小,
谁家发生了什么事,很快就会传开。江景淮突然结婚,娶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孩,
自然是最近的热门话题。“江总,江太太。”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香槟走过来,笑容可掬,
“恭喜恭喜。”江景淮微微颔首,给对方介绍:“陈总。这是我太太,林怡。
”“江太太真漂亮,和江总真是郎才女貌。”陈总恭维道,眼神却在林怡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林怡礼貌地微笑:“陈总过奖了。”心里却在打鼓。这种场合让她紧张,每个人都衣着光鲜,
谈笑风生,谈论着她听不懂的话题。而她像个误入的局外人,只能努力维持表面的得体。
拍卖开始前是酒会。江景淮很快被几个人围住谈事情,林怡自觉地退到一边,拿了杯果汁,
站在落地窗边看城市的夜景。“哟,这不是江太太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林怡转头,
看见了江雨欣。她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礼服,深V设计,裙摆开叉到大腿,很张扬。
身边跟着几个年轻女孩,都是上次在家宴上见过的。“雨欣。”林怡点点头。“一个人呀?
”江雨欣笑着走过来,上下打量她,“景淮哥呢?怎么不陪着你?”“他在那边谈事情。
”林怡指了指人群中的江景淮。“也是,景淮哥那么忙。”江雨欣说着,
目光落在林怡的礼服上,“这件礼服不错,哪个牌子的呀?没见过这个款式呢。
”林怡其实也不知道,是江景淮让设计师直接送来的,连标签都没有。
她老实说:“我不太清楚。”“哎呀,连自己穿的什么牌子都不知道呀?”江雨欣掩嘴笑,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见,“怡怡,不是我说你,既然嫁进了江家,
这些基本的东西还是要了解的。不然以后出席活动,人家问起来,多尴尬呀。
”旁边几个女孩也跟着笑起来,眼神里带着嘲弄。林怡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她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这种场合,这种对话,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这件是Alexandre的定制款,上个季度的秀场款,全球只有三件。
”一个温和的男声插了进来。众人转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
他大概三十岁左右,长相英俊,气质儒雅,戴着金丝边眼镜,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季少?
”江雨欣愣了一下,立刻换上笑脸,“您也来了。”被称作季少的男人对她点点头,
目光落在林怡身上,微笑:“江太太好眼光。这件礼服很适合你,比秀场模特穿得还好看。
Alexandre的设计一向以简约优雅著称,不过分张扬,却自有风骨。
”林怡有些茫然:“谢谢,您是?”“季砚。”男人伸出手,手指修长干净,“景淮的朋友。
我们大学时是室友。”林怡和他轻轻握了握手:“您好,季先生。”“叫我砚深就好。
”季砚微笑,然后转向江雨欣,“江**今天也很亮眼。红色很衬你。”这话说得客气,
但江雨欣听出了其中的敷衍。她脸色不太好看,勉强笑了笑:“季少过奖了。你们聊,
我去那边打个招呼。”说完就带着几个女孩离开了,背影有些仓促。季砚看着她们走远,
才转回来看林怡:“她们经常这样?”林怡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找你麻烦。
”季砚说得直白,“江雨欣那丫头,被宠坏了,说话没轻没重。你不用理她。
”林怡抿了抿唇,没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习惯在背后议论别人。
季砚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景淮呢?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他在谈事情。
”林怡重复道。“我去打个招呼。”季砚说,对她点点头,“很高兴认识你,林怡。
希望下次有机会好好聊聊。”他走了,留下林怡站在原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季砚……他为什么要帮她解围?真的只是因为他是江景淮的朋友吗?拍卖会开始后,
她坐在江景淮身边,看着一件件拍品被拍走。大多是艺术品、珠宝,
还有一些名人捐赠的物品。价格高得让她咋舌,一串翡翠项链拍出了八百万,
一幅当代油画拍出了一千两百万。“有喜欢的吗?”江景淮忽然问,声音很低,
只有她能听见。林怡摇摇头:“都挺好的。”其实她不太懂这些,只觉得每件都很贵。
江景淮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拍卖进行到一半,上了一套翡翠首饰。项链、耳环、手镯,
三件套,成色极好,是那种通透的阳绿色,设计也雅致,不显老气。
“这套首饰是已故珠宝大师陈老的遗作,起拍价三百万。”拍卖师介绍道。不少人举牌。
价格很快抬到五百万。江景淮忽然举牌:“六百万。”林怡惊讶地看他。
他之前一直没参与竞拍,她还以为他对这些东西没兴趣。“景淮哥喜欢这个?
”旁边有人小声问。江景淮没回答,只是看着拍卖师,表情平静。
“六百万第一次……六百万第二次……”“六百五十万。”另一个声音响起。众人看去,
是季砚。他微笑着对江景淮点头示意,像是朋友间的友好竞争。江景淮再次举牌:“七百万。
”“七百五十万。”“八百万。”价格一路攀升,会场里响起窃窃私语。大家都看出来了,
这两位杠上了。不过奇怪的是,季砚一向温和,很少在这种场合和人争抢,今天是怎么了?
“一千万。”江景淮平静地报出数字。季砚挑了挑眉,看了江景淮一眼,
又看了看他身边的林怡,最终还是放下了牌子。“一千万成交!”拍卖师落槌。
首饰被送到江景淮面前。他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翡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确实很美。
然后他合上盒子,递给林怡:“给你。”林怡愣住了:“给、给我?”“不然呢?
”江景淮反问,“戴着试试。”林怡看着那套翡翠,心里乱糟糟的。
一千万……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这套首饰虽然漂亮,但对她来说太贵重了。
“这太贵了……”她小声说,“我不需要这么贵重的东西。”“喜欢吗?”江景淮问。
林怡看着盒子里的翡翠,老实说:“喜欢是喜欢,但是……”“喜欢就收着。
”江景淮合上盒子,塞进她手里,“以后有场合可以戴。”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林怡只好接过盒子,沉甸甸的,像揣着一颗定时炸弹。旁边不少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一千万的首饰,说送就送,江景淮对这个新婚妻子还真是大方。
之前还有人猜测这场婚姻只是利益联姻,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拍卖会结束后,
季砚走过来。“景淮,今天可不厚道啊。”他笑着说,语气轻松,“我看上那套首饰好久了,
准备买来送给我妈的。”“那怎么不继续跟?”江景淮淡淡问。“君子不夺人所好。
”季砚看向林怡,眼神温和,“江太太戴着确实好看。翡翠很衬你的气质,温润,干净。
”林怡脸微红:“谢谢季先生。”“叫我砚深就好。”季砚纠正,“我和景淮是老朋友了,
不用见外。”他又聊了几句才离开。等他走后,江景淮忽然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林怡没反应过来:“谁?季先生吗?”“嗯。”林怡想了想:“挺有风度的,也很绅士。
”江景淮没说话,只是眼神深了些。他揽住林怡的肩膀:“走吧,回去了。”回去的路上,
林怡抱着那个首饰盒,心里五味杂陈。一千万……这对江景淮来说可能不算什么,
但对她来说,是个天文数字。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么贵重的东西。“在想什么?
”江景淮问,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个太贵重了。”林怡小声说,
“我平时也没什么机会戴。”“江太太配得上更好的。”江景淮说,然后补充了一句,
“以后不用理江雨欣那种人。她说的话,做的事,都不值得你放在心上。”林怡惊讶地看他。
原来他知道,知道江雨欣在找她麻烦,知道那些看似无心的言语里藏着多少刺。
“她说什么了?”江景淮问,语气平静,但林怡听出了一丝冷意。“没、没什么。
”林怡摇头,“就是聊聊天。”江景淮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说:“记住,
你是江太太。在这个圈子里,身份就是底气。你不用讨好任何人,也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林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还在适应这个新身份,适应这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那天晚上,
她躺在床上,看着放在梳妆台上的首饰盒。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在盒子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斑。江景淮对她好,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呢?她想起他今天在拍卖会上的举动,
想起他说的“江太太配得上更好的”,想起他维护她的样子。
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问:他会不会,也有一点点喜欢她?这个念头让她脸红心跳,
赶紧用被子蒙住头。别乱想,林怡。她对自己说,这场婚姻是怎么开始的,你忘了吗?
哥哥说的,不需要喜欢,只要合适就好。可是心,好像不听使唤了。
她开始期待每天早上的早餐时间,
期待看到他穿着衬衫坐在餐桌另一端的样子;开始留意他喜欢吃什么,
不喜欢吃什么;开始在他晚归时,留一盏客厅的灯。这些细小的变化,
连她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直到那天下午,她在画室画画时,江景淮提前回来了。
江景淮站在画室门口,看着她。林怡正专注地画着一幅水彩,画的是窗外的花园。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下,
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画笔在她手中轻轻移动,动作流畅而专注。江景淮看了很久,
直到林怡感觉到视线,抬起头。“你回来了?”她有些惊讶,放下画笔,
下意识地想藏起画——画得还不够好,她不想让他看到半成品。“嗯。”江景淮走进画室。
这是三楼朝南的房间,原本是空置的,他让人改成了画室。阳光充足,
墙上挂着几幅她的习作,都是简单的风景和花卉。他走到她身边,看向画板。
画的是花园一角的白色蔷薇,已经完成了大半,色彩清新,笔触细腻,能看出画者的用心。
“画得很好。”他说。林怡脸一红:“还在练习呢。”“真的很好。”江景淮重复,
语气认真。他指着画上的光影处理:“这里,光线过渡很自然。
”林怡惊讶地看他:“你懂画?”“不懂。”江景淮诚实地说,“但能看出好坏。
”他顿了顿,又说:“我母亲年轻时也画画,后来不画了。她说画画需要心境,心乱了,
就画不出好东西。”林怡不知道怎么接话,只是点点头。江景淮环视画室,
目光落在墙边的一摞画稿上:“这些都是你画的?”“嗯。”林怡走过去,
翻出几幅她觉得还不错的,“都是平时练习的。”有街景,有静物,有人物速写。
江景淮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得很仔细。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张人物素描上。画的是他。
是某天早餐时,他低头看报纸的样子。铅笔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专注的神情,
还有握着咖啡杯的手。画得不算完美,但抓住了神韵。
林怡这才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画了这张,脸一下子红了,
急忙想抽走:“这个……随便画的……”江景淮却按住了画纸:“画得不错。
”他抬起头看她,眼神深邃:“什么时候画的?”“就……前几天早上。”林怡小声说,
不敢看他的眼睛,“你当时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