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首付之争陈哲第一次带林薇薇回家见父母,
是在他拿到那套位于南三环89平两居室购房合同的第二天。钥匙还没到手,
但首付已经交了——六十八万,
是他母亲周玉梅一分一分从工资里抠出来、在股市里小心翼翼滚了十几年,
再加上父亲十年前工伤去世的赔偿金,凑出来的全部家底。饭桌上,
母亲做了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都是陈哲爱吃的。林薇薇乖巧地帮着摆碗筷,
嘴甜地叫着“阿姨”,夸鲈鱼蒸得鲜嫩,夸房子收拾得干净。周玉梅笑着应和,
眼神却时不时落在儿子脸上,那里有压抑不住的喜悦,和对未来显而易见的憧憬。“妈,
薇薇看了照片,特别喜欢那个阳台,说以后可以养好多花。”陈哲给林薇薇夹了块排骨,
语气是带着讨好的兴奋。“是啊阿姨,户型也方正,南北通透,离陈哲公司地铁才四站,
特别方便。”林薇薇接口,笑容明媚,“就是面积稍微小了点,不过以后就我们两个人住,
也够了。等将来……要是有了孩子,再换大的。”周玉梅夹菜的手顿了顿,
笑道:“你们喜欢就好。这房子啊,主要是陈哲上班近。现在房价一天一个样,能先定下来,
有个落脚的地方,最重要。”她把“陈哲”和“落脚的地方”咬得稍重,
目光平和地扫过林薇薇。林薇薇仿佛没听出什么,依旧笑着:“阿姨说得对。对了,陈哲,
购房合同你收好了吧?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那当然,妈出的首付,自然写我的名字。
”陈哲理所当然地说,又看向母亲,“妈,等房产证下来,您可得收好,
这可是咱家最大的本钱。”周玉梅“嗯”了一声,没再多说。饭桌上的气氛依旧和乐,
但某种微妙的、关于“所有权”的暗示,已经悄然落下。回去的地铁上,
林薇薇挽着陈哲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忽然轻声说:“陈哲,你说……房产证上,
能不能加上我的名字啊?”陈哲一愣,低头看她。林薇薇仰着脸,
眼睛在车厢晃动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加名字?
为什么突然想加名字?”“什么叫突然想啊?”林薇薇嘟了嘟嘴,站直身体,
“我们不是要结婚了吗?结婚就是一家人了,房子就是我们的家了。加上我的名字,
不是应该的吗?这样我才有安全感啊。你看我那些闺蜜,结婚买房,不管谁出钱,
好多都写两个人名字的。”陈哲有些为难:“薇薇,这房子首付是我妈几乎全部的积蓄,
写的我名字,意思很明确了,就是我的婚前财产。这……这突然要加名字,
我妈那边恐怕……”“你的婚前财产?”林薇薇的声音提高了些,引来旁边乘客的侧目,
她又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明显不悦,“陈哲,你什么意思?还没结婚就跟我分你的我的?
那我们结婚算什么?我嫁给你,连个名字都不配上你家的房产证?那是不是以后吵架了,
你随时能让我滚蛋,因为房子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哲头疼,
试图去拉她的手,“薇薇,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房子是我们住,以后贷款我们一起还,
这还不够吗?”“不够!”林薇薇甩开他的手,眼圈有点红,“一起还贷款?那才多少钱!
大头是你妈出的!陈哲,我要的是个态度,是个保障!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要跟我过一辈子,
难道连在房产证上加个名字的诚意都没有吗?还是说,你妈根本就没把我当一家人,
防着我呢?”“你别扯我妈……”陈哲也有些烦躁了,“这跟我妈有什么关系?
这是现实问题,钱是我妈出的,她攒这些钱多不容易你知道吗?加名字不是小事,
这涉及到财产归属……”“现实问题?现实就是你们家防着我!觉得我图你家房子!
”林薇薇的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哽咽,“陈哲,我跟你在一起三年,我图你什么了?
你一个程序员,工资也就那样,我家虽然也不是大富大贵,但我爸妈也从没亏待过我。
我现在就要你一个态度,一个名字,你都给不了,你还说爱我?”车厢里安静下来,
周围的视线或明或暗地投过来。陈哲感到一阵难堪,还有深深的无力和困惑。他爱林薇薇,
想和她结婚,共度一生。可加名字这件事,像一根突如其来的刺,
扎进了他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想象里。他隐约觉得不对,但林薇薇的眼泪和质问,
又让他觉得自己似乎真的理亏,真的不够爱她。“你别哭,薇薇,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这事……这事我得跟我妈商量一下。”他最终妥协般地,低声安抚。林薇薇抽泣着,
别过脸去,没再说话,但也没再反驳。她知道,第一次交锋,她提出了诉求,而陈哲的软化,
是她初步的胜利。加名字这件事,像一颗种子,已经种下,她必须让它生根发芽,
直至写进那本红色的证里。2拉锯战陈哲硬着头皮跟母亲周玉梅提起加名字的事,
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他特意买了母亲爱吃的水果,陪着她看电视,磨蹭了半个多小时,
才故作轻松地开口。“妈,跟您商量个事。就是……我和薇薇不是准备结婚嘛,
她那边……有点想法,觉得房子加上她的名字,她会更有安全感,觉得是真正安家了。
您看……?”周玉梅正在剥橘子的手停住了。她慢慢把橘子放下,抽了张纸巾擦手,
动作一丝不苟。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儿子,眼神平静,却让陈哲莫名感到压力。“加名字?
加林薇薇的名字?”周玉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陈哲,这房子首付六十八万,
其中五十万是我和你爸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另外十八万是你爸的命换来的。写你的名字,
天经地义。加她的名字,凭什么?”“妈,薇薇她不是图房子,她就是想要个保障,
觉得是夫妻共同财产……”陈哲试图解释。“保障?”周玉梅打断他,
嘴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你们还没结婚,她就急着要保障了?保障什么?
保障万一离婚了,她能分走一半我拿命换来的房子?陈哲,你清醒一点。这房子是我出的钱,
是给你的,是给你将来成家立业的根基,不是给她林薇薇的‘保障’!”“妈,您别这么说,
薇薇她不是那种人……”“她是哪种人,我不清楚。但我清楚这钱是怎么来的。
”周玉梅的语气斩钉截铁,“加名字,不可能。你告诉她,贷款你们可以一起还,
家里的开销你们自己商量,但这房子的产权,没得商量。这是我的底线。”陈哲还要再说,
周玉梅已经站起身:“我累了,回屋歇会儿。这事到此为止,别提了。
”母亲的态度如此坚决,毫无转圜余地。陈哲知道,再谈下去只会激化矛盾。
他垂头丧气地离开母亲家,不知道怎么跟林薇薇交代。果然,
林薇薇听完陈哲复述的母亲的话,当场就炸了。“不可能?底线?”她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陈哲的鼻子,“陈哲,你妈到底把我当什么?贼吗?防贼都没这么防的吧!
还‘她的底线’,那我的底线呢?我的底线就是结婚必须加名字!不加名字,这婚就别结了!
”“薇薇,你别激动,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跟你妈商量出什么结果了?
不就是不行吗?”林薇薇眼泪涌出来,是愤怒的泪水,“陈哲,我算看明白了,
你们母子俩根本就是一条心,把我当外人!好,我走,我走行了吧!这婚谁爱结谁结去!
”她真的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胡乱往行李箱里塞。陈哲慌了,死死拦住她,抱住她,
一遍遍道歉,说好话,求她别走。说他爱她,离不开她,结婚的事再从长计议。
拉锯战就此展开。接下来的两个月,成了陈哲的噩梦。结婚的筹备时断时续,
核心卡在“加名字”这个死结上。
陈哲看到她手机上其他条件不错的男性朋友的问候(后来陈哲才知道有些是她故意安排的)。
她反复强调的几个核心论点,逐渐植入陈哲混乱的大脑:1.不加名就是不爱,没诚意,
防备她。2.她青春宝贵,跟他三年,要求一份保障天经地义。
3.婚后要一起还贷(尽管只占很小比例),为家庭付出,名字都不配拥有?
4.她父母也支持她,觉得这是基本要求,不然女儿嫁过去没保障,受人拿捏。
5.不加名,她没安全感,这婚结得没意思,不如不结。陈哲被弄得筋疲力尽。
他爱林薇薇,渴望婚姻,受不了分手的威胁。母亲的坚决和女友的哭闹,
把他夹在中间反复煎熬。他试图寻找折中方案,比如去做财产公证,约定份额比例,
但林薇薇坚决不同意,她要的就是“共同共有”,要的就是法律上那“一半”的权利。
他也偷偷咨询过学法律的同学。同学直言不讳:“哲子,婚前房产,谁出钱是谁的。
你妈全款付首付,写你名,这房子就是你个人财产。加她名字,性质就变了,
等于赠与一半产权给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将来有点什么事,这房子真得分她一半。
你妈攒点钱不容易,你可得想清楚。”道理陈哲都懂,可感情和现实的撕扯让他痛苦不堪。
林薇薇那边步步紧逼,甚至放话:“陈哲,我给你最后一个月时间。要么加名,
我们欢欢喜喜准备婚礼;要么,咱们好聚好散,我林薇薇也不是没人要!”压力之下,
陈哲的天平逐渐倾斜。他受不了失去林薇薇,开始自我说服:也许薇薇是对的,
加个名字而已,只要我们不离婚,房子还是我们一起住,没什么区别。妈那边……先瞒着,
或者结了婚再说?结了婚就是一家人,妈总不能逼我们离婚吧?他再次找到母亲,
这次不是商量,而是带着恳求,甚至一丝怨气。“妈,您就非要逼我吗?
您是不是不想让我结婚了?薇薇说了,不加名字就分手!您就忍心看着您儿子打光棍?
看着您那些钱买的房子,没人去住?”周玉梅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和憔悴的脸,
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她知道这几个月儿子不好过。但她更清楚,这口子不能开。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哲几乎要绝望了,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陈哲,房子是我买的,
写你的名字,这是铁打的事实,到哪儿都变不了。你想结婚,妈不拦你。但加名字,
绝对不行。这是原则问题。你回去告诉林薇薇,她能接受,就好好准备结婚。
不能接受……”她顿了顿,语气沉重而决绝,“那说明她看中的不是我儿子,是这套房子。
这样的媳妇,不要也罢。”母亲的态度,比上一次更加冰冷决绝。陈哲知道,从母亲这里,
他得不到任何让步了。他失魂落魄地离开,感觉自己被两股力量撕扯,快要窒息。最终,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林薇薇发现自己怀孕了。3奉子“成”婚?
验孕棒上清晰的两道杠,让林薇薇先是惊愕,随即,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慌乱、无措,但很快,
一丝隐秘的、带着算计的亮光闪过她的眼底。而陈哲,在最初的震惊过后,
是巨大的慌乱和一丝莫名的压力,但紧接着,是一种“必须负责”的男性本能,
以及……某种被绑架般的、尘埃落定的感觉。“陈哲,现在怎么办?”林薇薇拿着验孕棒,
眼泪说来就来,这次不是表演,带着真实的彷徨,“孩子都有了,你妈还不让加名字吗?
难道要让我的孩子,出生在一个连妈妈名字都没有的房子里?让他觉得他妈妈是个外人?
”孩子。这个突如其来的生命,成了林薇薇手中最重的筹码,也成了陈哲无法挣脱的枷锁。
他最后一丝犹豫和挣扎,在“孩子”和“父亲的责任”面前,溃不成军。
他甚至开始自我催眠:也许有了孩子,薇薇就能安心,母亲也能软化?
毕竟那是她的亲孙子/孙女。他再次,也是最后一次,为了加名字的事去找母亲。这次,
他带来了怀孕的消息,和一份几乎是最后通牒的恳求。周玉梅听到怀孕的消息,愣住了,
脸上瞬间闪过惊喜、担忧、以及更深的疲惫和警惕。她看着儿子,缓缓问:“所以呢?
她还是坚持要加名字?”“妈!”陈哲几乎要跪下了,“孩子都有了!您就当为了您孙子,
行吗?就加个名字,让薇薇安心养胎,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您非要闹得妻离子散,
让您孙子一出生就家庭不宁吗?”“妻离子散……”周玉梅喃喃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
笑容苍凉,“陈哲,你用孩子,和你未来的家庭,来逼你妈,逼你妈把自己棺材本买的房子,
分一半给一个还没过门、就算计着房子的女人?”“妈!薇薇不是算计!她只是想要安全感!
现在有了孩子,她更需要保障!”陈哲喊道。周玉梅不再看他,转身望向窗外,
背影挺直却孤独。良久,她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好。
”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陈哲,你长大了,我管不了你了。你要加名字,可以。
”陈哲喜出望外:“妈!您同意了?”“但我有条件。”周玉梅一字一句地说,“第一,
去做财产公证。首付这六十八万,是我对你个人的赠与,对应的房产份额是你的个人财产,
与她林薇薇无关。婚后共同还贷及增值部分,算你们夫妻共同财产。白纸黑字,公证清楚。
”陈哲脸上的喜色僵住了。做财产公证?这和直接加名共同共有,差别太大了。
薇薇怎么可能同意?“第二,”周玉梅继续说,“公证做完,名字可以加。但从此以后,
关于这房子,关于我的钱,我半句废话都不会再说。你们的日子,你们自己过去。是好是坏,
别再来找我。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
却像重锤砸在陈哲心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
不敢相信这是从他那个总是为他操心的母亲口中说出的话。“妈……”“回去吧。
把我的条件告诉林薇薇。她同意,你们就去办公证,加名字,结婚生孩子。她不同意,
”周玉梅顿了顿,目光冰冷,“孩子,你们自己决定要不要。但房子,别想。我的话,
就这么多。”陈哲浑浑噩噩地离开。他知道,这已经是母亲在极度愤怒和失望下,
能做出的最大、也是最后的“让步”。
一个将财产界限划得清清楚楚、同时近乎要与他割裂关系的“让步”。
当他把母亲的两个条件告诉林薇薇时,林薇薇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财产公证?
婚后还贷部分才算共同财产?”她尖声叫道,气得脸色发白,“陈哲!你妈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羞辱!**裸的羞辱!她就是把那六十八万焊死在你身上了,一分一毫都不想让我沾边!
还要签这种协议,这跟婚前协议有什么区别?这婚结了还有什么意思?我在你们家眼里,
就只配享有那一点点贷款?我还得感恩戴德是吗?”“薇薇,你别激动,
小心孩子……”陈哲试图安抚。“孩子?这孩子现在来的是时候吗?”林薇薇哭喊着,
捶打着自己的肚子(并未用力),“来得这么不是时候,被他奶奶这么嫌弃!陈哲,
我告诉你,要么按我说的,直接加名,共同共有,咱们好好结婚生孩子。要么,
这孩子我不要了,这婚我也不结了!你们家,我高攀不起!”又是以孩子和分手相威胁。
但这一次,陈哲在经历了母亲那冰冷决绝的态度后,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女友,
一种深重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了他。他忽然意识到,这已经不是爱与不爱的问题,
这变成了一场关于房产的**裸的争夺战。母亲守着她的血汗钱,
寸土不让;女友盯着房子的一半产权,志在必得。而他,被夹在中间,像个可悲的筹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