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双毫无睡意的眼睛。
陆斯辰就那么平静地躺在那里，侧着头，黑夜里，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地扎进我的心里。
他根本没睡。他在等我。
一瞬间，冷汗浸透了我的睡袍。我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借口。任何一丝慌乱，都可能让我万劫不复。
“我……我口渴，想去倒杯水。”我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声音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没动，只是看着我，眼神里的审视和怀疑几乎要将我凌迟。
“水在床头。”他淡淡地说，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床头柜上，果然放着一个水晶水壶和杯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着微光。
完了。这个借口太烂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第一天，第一晚，我就要暴露了吗？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缓缓坐起身，被子从他结实的胸膛滑落。他靠在床头，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像一只猫在戏弄爪下的老鼠。
“林悦，”他叫我的假名，“嫁给我，你图什么？”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扯出一个自嘲的笑：“陆先生，这个问题，你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吗？我图钱，图陆太太这个身份，图一辈子衣食无忧。不然呢？图你爱我吗？”
我说得坦然又现实，像一个真正的、爱慕虚荣的女人。
他沉默了。
镜片后的眼睛里，情绪复杂难辨。或许是我的坦白让他觉得无趣，又或许是“爱”这个字刺痛了他。
“桌上有张卡。”他终于开口，打破了死寂，“没有密码，随便刷。”
这是……过关了？
我暗自松了口气，心脏却依旧擂鼓一样地跳。这个男人，比我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谢谢陆先生。”我低眉顺眼地回答，然后走到床边，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冰冷的水滑过喉咙，才稍微压下了我心头的惊惶。
我重新躺回床上，这一次，我不敢再有任何动作。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装睡。
身边的人，很久都没有动静。
就在我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他忽然翻了个身，面对着我。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地拂过我的脸颊。
我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想干什么？
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我的脸颊。他的指尖很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我心里一阵恶心，却只能强忍着，一动不动。
“晚晚……”他梦呓般地，吐出一个名字。
不是“林悦”，不是他那个白月光的名字。是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名字。
我的心，猛地一沉。
晚晚？是沈晚的晚吗？
不可能。这绝对是个巧合。他不可能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催眠自己，一定是巧合。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那只手顿了顿，随即收了回去。
“睡吧。”他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腔调，翻身背对我。
这一夜，我再无睡意。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长长的餐桌上，陆展雄已经坐在了主位，正在看报纸。
“起来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爸，早上好。”我恭敬地问好。
他“嗯”了一声，放下报纸，锐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斯辰呢？还没起？”
“他……他可能比较累。”我含糊地说。
陆展雄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
我低着头，假装没听见他话里的不屑。我知道，这对父子关系极差。这正是我可以利用的地方。
这时，陆斯辰也下楼了。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金丝眼镜衬得他愈发斯文禁欲。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在餐桌的另一头坐下。
“爸。”他淡淡地喊了一声。
一顿早餐，在诡异的沉默中进行。父子俩全程零交流，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吃完早餐，陆斯辰拿起公文包准备出门。
“斯辰，”我鼓起勇气，叫住他，“我……我今天可以做什么？”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逛街，美容，或者在家待着。别来烦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他冷漠的背影，我非但没有失落，反而松了口气。他不关注我，我才有机会行动。
我花了一天的时间，熟悉这栋巨大的别墅。佣人们对我毕恭毕敬，却也若即若离。我知道，她们都是陆展雄的眼睛。
我必须小心，再小心。
傍晚，陆斯辰回来了。他看起来很疲惫，眉宇间带着一丝烦躁。
他一进门，就将公文包甩在沙发上，扯了扯领带。
一只雪白的猫咪，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发出“喵呜”的叫声。
陆斯辰的脸色，瞬间柔和了下来。他弯下腰，将猫咪抱进怀里，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背。
“棉花，饿了吗？”他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我愣住了。那个冷漠、疏离、浑身是刺的陆斯辰，竟然会有这样的一面。
那只叫“棉花”的波斯猫，有着一双漂亮的鸳鸯眼，它懒洋洋地窝在陆斯辰的怀里，仿佛全世界最幸福的猫。
它……或许会是我第一个突破口。
晚上，我再次躺在陆斯辰身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这一次，我没有轻举妄动。
我知道，他书房的门是密码锁，他的电脑也有开机密码。硬闯，只会像昨晚一样，打草惊蛇。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一个能让他心甘情愿让我进入他私人领域的机会。
我翻了个身，悄悄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下，他的轮廓柔和了一些，不像白天那么锋利。
他真的是陆展雄的儿子吗？那个心狠手辣、草菅人命的魔鬼，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至少现在看来，只是冷漠，却并不坏的儿子？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我掐灭了。
别被表象迷惑，沈晚。他是陆家的人，他身上流着陆家的血。他享受着你家破人亡换来的一切。
他和你，永远是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