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爸......你在说什么啊?我是萱萱啊,你最疼的萱萱啊。”
“你以前不是说,我是你手心里的宝,只要我掉一滴眼泪,你的心都会碎吗?”
“我现在快被他们打死了,你怎么能这么冷淡?”
陆宇也停下了磕头,额头上满是血迹,脸色惨白:
“爸,你是不是还在生生日那天的气?”
“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以后一定好好孝敬你!”
“你先把这套房子卖了帮我把债还了行不行?债主就在下面守着呢!”
我放下酒杯,扯过一张湿纸巾,仔细地擦了擦刚才被风雪沾湿的手指,随后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想你们搞错了。”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客气而疏离。
“两个月前,我已经去情感科技银行,把‘父爱本能’全部卖掉了。”
我指了指地毯上的一滩脏污,冷淡一笑:
“所以,现在看着你们流血、哭喊,我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硬要说的话,就像看到路边的垃圾桶倒了一样,只觉得有点脏。”
“需要我帮你们打110或者120吗?如果不需要,请立刻滚出我家,不要弄脏了我的地毯。”
陆宇和陆萱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死在原地。
下一秒,陆萱疯了般尖叫起来。
“不......不可能......父爱怎么能卖呢?你养了我们,怎么能不要我们呢?”
我没有废话,直接按了玄关的警报器。
几分钟后,几名高大强壮的物业保安冲了进来,粗暴地架起陆宇和陆萱,把他们扔出了小区的大门。
风雪,在这一刻更大了。
我站在温暖的落地窗前,看着他们在雨雪中拍打着铁门、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平静地关上了窗帘。
那一晚,我睡得无比香甜。
第二天,陆宇和陆萱去情感科技银行核实了交易。
当他们亲眼看到那张盖着公章的“父爱剥离交易回执”,看到上面“永久割让,不可逆转,不可赎回”八个大字时,他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终于明白,那个曾经对他们百依百顺、受尽委屈也会默默承受的爸爸,真的死了。
是被他们,亲手杀死的。
但人性的自私让他们不肯放弃。
他们开始尝试各种方法“让爸爸感动”,试图用以前的套路逼我“回头”。
先是道德绑架。
陆萱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专做八卦的小自媒体,带着记者和摄像,堵在我常去的高档商务会所门口。
当我结束商务聚会,穿着一身高定大衣走出来时,陆萱当着无数路人和镜头的面,“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死死地抱着我的小腿,哭得梨花带雨:
“爸!我知道错了!我是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女儿啊!你不能有了钱就不要我们啊!”
“大家来看看啊,这个男人为了自己享乐,变卖父爱,不管儿女的死活啊!”
自媒体记者立刻把麦克风递到我嘴边,言辞犀利地逼问:
“陆建国先生,对于您女儿的控诉,您是否觉得自己的行为过于自私和冷血?作为父亲,您不觉得惭愧吗?”
我戴着墨镜,神色平静地看着镜头。
我没有惊慌,更没有哭泣。我只是从包里拿出了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清晰地传出两个月前,在我生日宴上,他们对我的羞辱:
“爸,你身上油烟味太重了,等会儿开席了你别上桌,去厨房吃剩饭吧。”
“爸,把养老房过户给小宝。你天天说最爱他,现在连套房子都舍不得,虚伪!”
“真让人恶心,你那点虚伪的父爱,也就是嘴上说说。”
录音在寂静的街头反复播放,声音无比清晰。
周围围观的群众和会所的会员,脸色瞬间变了。
“天呐,逼自己亲爸吃剩饭,还要抢亲爸唯一的养老房,现在出事了倒来装孝顺,真是白眼狼!”
“这种儿女,不配有爹!支持这位大叔,卖得好!”
自媒体记者尴尬地收回了麦克风,朝摄像使了个眼色,准备溜走。
我低头看着脸色煞白的陆萱,冷淡地说:
“陆女士,我已经委托律师,以诽谤和骚扰罪正式起诉你。另外,别叫我爸,听着晦气。”
我踩着定制皮鞋,优雅地跨过她的身体,在保安的护送下上了车。
陆萱瘫坐在地上,看着我离去的方向,哭得浑身发抖。
接着是打感情牌。
陆宇知道我最喜欢吃他小学亲手做的一碗糊掉的“酱油面”。
那时候,我因为那碗面感动得抱着他哭了一整晚,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那天傍晚,我刚结束健身课程,在公寓楼下,陆宇正捧着一个有些破旧的保温桶等我。
他的手上满是冻疮和老茧,衣服破旧,再也没有了以前少爷的派头。
“爸,你看看这个。”
陆宇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打开保温桶,里面是一碗有些断掉、面条糊烂的酱油面。
“爸,这是我亲手做的。你以前说过,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面,只要吃一口,你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爸,我以后天天给你做面,你原谅我,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看着那碗面。
我想起以前,我确实因为这碗面感动过。
可现在,我看着它,只觉得一阵滑稽。
“陆先生,”我把手里的外套换了个姿势。
“我以前觉得好吃,是因为我当时有‘父爱本能’的滤镜。”
“现在我没有滤镜了,这碗面在我的眼里,就是一碗毫无营养的碳水化合物。看着就让人反胃。”
陆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爸......你别这样说,这真的是我用心做的......”
“还有,”我指了指路边的垃圾桶,“我现在一顿饭吃几千块的米其林,你拿这种猪食一样的垃圾来喂我,是想谋杀吗?”
我顺手夺过保温桶,当着他的面,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砰”的一声,保温桶在垃圾桶里发出一声闷响。
陆宇看着那碗面,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缓缓蹲在地上,爆发出绝望的痛哭声。
最后,是拙劣的讨好。
陆萱用她在餐馆洗碗挣来的微薄薪水,买了一条几十块钱的廉价领带。
她等在我的公寓楼下,看到我回来,立刻红着眼眶迎上来,试图把领带系在我的脖子上。
“爸,我知道你以前最喜欢戴领带,但总是舍不得买。”
“我现在挣钱了,这是我买给你的,你戴戴看,喜不喜欢?”
我冷冷地挥开她的手。
那条劣质的领带掉在地上,沾上了泥水。
“这种劣质涤纶,多碰一下都会让我皮肤过敏。”我嫌弃地看着她。
“陆女士,你现在做这些,无非是想让我心软,好让我帮你还债、帮你出气。”
“你的自私,哪怕没有父爱,我也看得一清二楚。”
陆萱捧着脏掉的领带,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爸......求求你......你疼疼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拉着我的西裤下摆,跪在地上哀求。
“我不会疼你了。”我抽出自己的西裤下摆,神色冷漠,“因为在我的世界里,你们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我转过身,走进电梯。
镜子里,我的脸没有一丝疲态,精神矍铄。
而电梯外,我的亲生儿女,正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哭得像两个失去了一切的乞丐。
在这个过程中,顾家还想来当和事佬。
蒋熠的母亲甚至亲自给我打电话,语气高傲:
“亲家公啊,萱萱怎么说也是个孕妇,虽然孩子没了,但两口子哪有隔夜仇?”
“你现在发了财,分他们一套房,他们小两口复婚,以后还得给你养老不是?”
我冷笑一声,直接对电话那头说:
“第一,我不是你亲家公,我女儿陆萱已经和蒋熠离婚了。
“第二,蒋熠家暴致人流产,我已经搜集了所有证据,递交给了警方和律师。”
“至于养老?我有上千万的资产,我可以请十个专业护工轮流伺候我,不需要两个谋杀犯和白眼狼。
“你们顾家就等着收法院的传票吧。”
没等对方反应,我直接挂断并拉黑。
三天后,警方以故意伤害罪立案侦查,蒋熠被采取了强制措施。
顾家在一夜之间乱成一团,而陆萱,也彻底失去了重回婆家的可能,只能流落街头。
他们以为的生路,被我亲手斩断了。
半年后,春天来了,梧桐树长出了新芽。
陆宇因为高利贷无法偿还,他名下和妻子共有的房产被法院强制拍卖。
因为他是失信被执行人,找不到体面的工作,只能去码头当搬砖的苦力,每天在日晒雨淋中,背着几百斤的货物,累得脊椎变形,拿着微薄的日薪。
而陆萱离婚后,婆家一分钱没给。
她没有学历,也没有一技之长,为了生存,只能在市中心的一家高档商场里做清洁工,每天拿着拖把,忍受着客人的白眼和训斥,清理着脏乱的厕所。
这一天,商场里热闹非凡。
今天商场的一楼大厅,正在举办一场由**和【情感科技基金会】联合举办的高档慈善晚宴。
大厅里铺着红地毯,镁光灯闪烁,无数社会名流和达官贵人盛装出席。
陆萱穿着一身灰色的保洁服,手里拿着拖把,缩在角落里,羡慕而卑微地看着红地毯上的贵妇们。
陆宇刚好送外卖路过,他穿着沾满汗水和灰尘的工作服,提着外卖箱,站在警戒线外,神色木然。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红地毯前。
车门打开,先是两名高大威猛的保镖下车拉开警戒。
随后,一只穿着手工定制皮鞋的脚,迈了出来。
我身着一袭手工定制、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理得干净利落,手腕上戴着价值千万的名表,整个人散发着成熟儒雅、高贵稳重的气场。
我是今天这场慈善晚宴的主宾——【情感科技基金会】的荣誉理事。
“陆先生!请看这里!”
“陆先生,能分享一下您对当代人独立生活的看法吗?”
无数的镁光灯对准了我,记者们长枪短炮地递上来。
我站在红地毯中央,面对着镜头,自信而优雅地微笑。
人群外的陆宇和陆萱,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彻底傻了。
他们看着那个在聚光灯下、宛如贵族般的父亲,再看看自己——
一个浑身汗臭、手脚粗糙的外卖员;一个满脸疲态、卑微如泥的保洁员。
巨大的落差,像一把无形的钝刀,将他们的自尊和心脏绞得粉碎。
“爸......”陆萱再也忍不住,丢掉手中的拖把,疯了般朝着红地毯冲了过去。
“爸!我是萱萱啊!你看看我啊!”
陆宇也红着眼眶,拼命地想要推开保安的阻拦,大喊着:“爸!我是小宇啊!我们在这里!”
他们的喊声突兀而凄厉,打断了现场优雅的钢琴声。
所有的宾客和记者都皱起眉头,转头看向这两个脏兮兮的、破坏气氛的底层人。
我也停下了脚步。
我转过身,戴上墨镜,平静地看着他们。
保镖立刻走上前,把陆宇和陆萱死死地按在地上。
陆萱不顾尊严地哭喊着,指着自己身上的保洁服:
“爸!你过得这么好,你看看我们啊!我们每天都在受罪,我们快要饿死了!”
“你救救我们吧,哪怕分我们一点点钱,求求你了!”
陆宇也流下了悔恨的眼泪:
“爸......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不要房子,也不要钱了,我们只要你回家......我们想吃你做的饭,爸......”
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的身上。
有人认出了他们,开始低声议论。
我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儿女,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哪怕他们现在看起来真的很惨,但在我的大脑里,依然无法激起任何名为“心疼”的情感涟漪。
我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陆先生,他们是您的......”主办方的负责人小心翼翼地问。
我微微一笑,对负责人说:
“我不认识他们。如果他们是来募捐的,可以去基金会排队领表。但如果是来恶意碰瓷、破坏公共秩序的,直接送去派出所吧。”
我看着陆宇和陆萱,隔着墨镜,我的眼神比极地的冰川还要冷:
“还有,两位,我的父爱已经结清了。请不要在陌生人的地盘上,乞讨你们不配拥有的东西。”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过身,优雅地走进了晚宴大厅。
大门在我的身后缓缓关上,将他们的哭喊声、警笛声,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晚宴上,我代表基金会发表了演讲。
面对着台下的掌声和镁光灯,我微笑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父爱很贵,如果他们不配,请尽早结清。”
“爱人先爱己,希望每个人,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璀璨人生。”
台下,掌声如雷。
而商场外的雨夜里,陆宇和陆萱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大屏幕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父亲,终于流下了此生最绝望的泪水。
他们曾经拥有过这个世界上最无私、最伟大的偏爱。
但被他们自己亲手作没了。
而这一次,爸爸真的再也不会,回头看他们一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