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没察觉。
只是一直懒得动。
济安堂那头的事还没完全理顺,沈母身体也差,这时候撕破脸,内外都是烂事。
我忍着,不是因为怕。
结果这几个人倒真当我死了。
我压下情绪,继续问:“后来呢?”
宁儿抬眼看我,满脸委屈。
“我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是那个女人先看见我的,她一下就从爹身上起来了,特别凶。”
“她问是谁让我进去的,说我不懂规矩,说小孩子不能乱闯。”
“我说我是来找爹的……”
说到这儿,孩子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
“我还没说完,她就打我了。”
我后槽牙一下咬紧。
后面的画面,不用想都能猜到。
白薇被撞破了丑事,又气又慌,顺手就把火撒到孩子身上。多省事,反正沈博文就在边上,给她撑着腰。
一个靠男人爬上来的东西,手倒是伸得够长。
竟敢打到我儿子脸上。
“她怎么打的?”我盯着他问。
宁儿怔了怔,像没想到我会问得这么细。
他抬手,在自己脸侧比了一下,轻轻拍出一声。声音不大,他自己却先吓得肩膀一缩。
“很响……”
“我耳朵一直嗡嗡的。”
“她还说,小孩子不懂事就滚出去。”
一句接一句,砸得我太阳穴都开始跳。
我抬手碰了碰他耳边,宁儿立刻疼得吸了口凉气。
我的手停在半空,接着问:“你爹呢?”
这句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听得出来,声音冷下来了。
宁儿的眼泪掉得更凶,哭得直打嗝。
“爹就在旁边……可他没管我。”
“他只看了我一眼,说让我不要乱跑,说我不该进去。”
“我没有乱跑啊,阿娘,我就是想去找他……”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孩子就扑进我怀里,哭得气都要喘不上来。
“阿娘,我是不是做错了?她为什么打我?”
我抱着他,后背绷得发直。
窗外的天已经沉了,灯光照在他脸上,那道巴掌印更清楚了。
胸口那股火烧得我发麻,可我还得压着,不能把孩子吓着。
“你没有错。”
我摸着他的头,一字一句告诉他。
“你去找你爹,没错。就算进门没敲门,也轮不到她动手。”
“更轮不到她骂你。”
宁儿红着眼抬头:“真的吗?”
“真的。”
我拿湿帕子给他擦脸,声音稳得没有一点晃。
“错的是他们,不是你。”
越是说得平静,心里就越冷。
哭累以后,宁儿软软靠在我身上,小身子还带着外头的寒气,袖口蹭着我的手臂。
我把他的书袋摘下来放到一旁,又去取药箱。
帕子浸了凉水,拧干后贴到他脸上。
“疼就告诉娘。”
“嗯……”
他小小应了一声,眼眶还是红着。
“阿娘,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我的动作顿了那么一下。
大人做下的脏事,最后最先伤到的,偏偏总是孩子。
沈博文自己不要脸,到头来却让儿子开始怀疑自己。
从前我总觉得,孩子总得有个像样的家,很多事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现在才知道,忍什么忍。
再让着,这些人真要踩到我和儿子头顶上来了。
“没有。”
我把帕子给他贴稳。
“是他自己眼瞎。”
“啊?”宁儿没听明白。
我抿了下唇:“没事。你只记住一件事,你是娘的儿子,谁都不能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