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欧洲双人游的名额,我给您和爸换成国内山庄三日游了。”“您看,一样的山清水秀,
离家还近!”儿子兴高采烈地把两张皱巴巴的票塞我手里,手腕上晃眼的新款情侣表,
和我那价值八万八的欧洲游奖券一模一样。我气得浑身发抖,老伴儿直接拿起速效救心丸。
“好,好儿子,”我看着他身后一脸得意的儿媳,“你这房子,当初我们全款买的吧?
既然你这么孝顺,我们也给你换换。”1“妈!您说什么胡话呢!
”儿子王浩一脸错愕地看着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我冷冷地盯着他,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喘不过气。旁边,老伴儿王建国已经脸色煞白,
哆哆嗦嗦地拧开药瓶,往嘴里倒了两粒速效救心丸。“我再说一遍,”我一字一顿,
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客厅的地板上,“你这套婚房,房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既然你觉得东西可以随便换,那我和你爸,也给你换换。
”儿媳妇周倩倩本来还挂在王浩胳膊上,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此刻笑容僵在脸上,
尖着嗓子喊了起来:“妈!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房子是给我们结婚用的!你凭什么说换就换?
”我懒得看她那张虚伪的脸。这对“孝顺”的夫妻,刚从机场回来。
王浩手腕上戴着一块崭新的名牌手表,周倩倩手腕上是同款的女表。他们俩的朋友圈里,
全是这十几天在欧洲各国的打卡照,背景是埃菲尔铁塔、罗马斗兽场,
配文是“感谢婆婆的慷慨,让我们提前蜜月”。而这份“慷慨”,
是我和老伴儿结婚五十周年的金婚纪念奖。我和老伴儿都是普通退休工人,一辈子省吃俭用。
前段时间,我参加社区的金婚故事征集活动,没想到我们平淡的故事居然得了一等奖。
奖品就是价值八万八的欧洲十五日豪华双人游。拿到奖券那天,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我和老伴儿这辈子连飞机都没坐过,最远就是去过邻省。做梦都没想到,老了老了,
还能有机会出国看看。王浩知道后,比我们还高兴。“妈,这可是大好事啊!
您和我爸辛苦一辈子,是该出去享享福了!”他拍着胸脯保证,“您俩的护照、签证,
所有手续都交给我,保证办得妥妥当当!”我和老伴儿乐得合不拢嘴,觉得儿子真是长大了,
懂得孝顺了。可就在出发前三天,王浩突然一脸为难地找到我们。“妈,爸,出事了。
”他愁眉苦脸地说,“旅行社那边说系统出了问题,你们的名额被别人顶了。
”我当时就懵了:“怎么会这样?不能找他们理论吗?”“找了,没用。
人家说就是没名额了。”王浩叹着气,从背后拿出两张票,“不过您二老也别太失望,
我托人找关系,给你们换成了京郊一个温泉山庄的三日游。环境特别好,吃住全包,
还能泡温泉,对身体好!”我和老伴儿虽然失望透顶,但看着儿子“尽力弥补”的样子,
也不好再说什么。我们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没跟人红过脸,只当是自己运气不好。直到今天,
他们俩春风满面地从“欧洲”回来。我看着他们手腕上那对刺眼的手表,
再看看王浩递过来的、皱巴巴的山庄门票,一股被欺骗、被愚弄的怒火直冲天灵盖。“王浩,
我问你,我们的欧洲游名额,是不是被你拿去,带着周倩倩和你岳父岳母一起去了?
”我声音都在发颤。王浩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妈,您说什么呢,
怎么可能……”“不可能?”我冷笑一声,拿起手机,点开家族群。周倩倩的妈妈,
我的亲家母,正在群里疯狂刷屏,发的全是他们在欧洲旅游的照片,定位精准到每一个城市。
其中一张照片,是他们一家四口在巴黎一家餐厅的合影,桌上摆着丰盛的大餐。
周倩倩的妈妈配文:“感谢我亲家母的大方,让我们全家体验了一把欧洲风情!
女儿女婿就是孝顺!”群里鸦雀无声。王浩和周倩倩的脸,瞬间变得和猪肝一样。“王浩!
”老伴儿王建国终于缓过劲来,指着儿子的鼻子,气得胡子都在抖,“你……你这个畜生!
那是**金婚纪念!是我们俩这辈子唯一的念想!”“爸,我……”王浩慌了神,
“我这不是想着,你们年纪大了,坐那么久飞机也辛苦。欧洲那地方乱,
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我这也是为你们好啊!”“为我们好?
”我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为我们好,就是把我们的奖品拿去孝敬你岳父岳母?
为我们好,就是骗我们说是系统问题,让我们去什么破山庄?”周倩倩见状,
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嘴脸,挽住王浩的胳膊:“爸,妈,你们别怪王浩,这事都怪我。
是我爸妈一直想去欧洲,我才求王浩帮忙的。我们想着,反正都是一家人,谁去不一样呢?
再说,那山庄也挺好的,是我特意挑的,清净。”“一家人?”我看着她,“周倩倩,
你爸妈想去,就让你老公偷我们的名额?你管这叫一家人?我告诉你什么叫一家人!这房子,
当初说好了是给王浩结婚的,但房本上是我一个人的名字。现在,
我觉得你们住在这不合适了。你们这么孝顺,就搬出去,自己奋斗买一套孝敬你爸妈吧!
”“妈!你不能这样!”王浩彻底急了,“这房子我们都住了三年了!
装修都花了我们几十万!你说收回就收回?”“装修?”我冷笑,“当初装修的钱,
有二十万是我们给的。剩下的,是你跟我们借的十万,至今一分没还。你们俩结婚后,
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我们贴补?你们的工资,全拿去买名牌,还人情,孝敬你岳父岳母了!
我倒想问问,这三年,你们给过我和你爸一分钱吗?”我的话像一把刀,
剥开了他们光鲜亮丽的外皮,露出里面不堪的真相。王浩和周倩倩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深吸一口气,指着门口:“给你们三天时间,把你们的东西搬出去。
三天后,我会换锁。如果你们不搬,我就直接把你们的东西扔出去!”说完,我拉着老伴儿,
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卧室,重重地关上了门。门外,是周倩倩尖锐的哭喊和王浩的咆哮。
我背靠着门,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王建国扶着我,眼眶通红:“老婆子,
咱们……咱们真要把他们赶出去?”我抹了把脸上的泪,眼神却异常坚定:“建国,
我们养的不是儿子,是条喂不熟的白眼狼。这一次,我们不能再心软了。
”我们对儿子掏心掏肺,换来的却是算计和欺骗。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这房子,
我说卖,就一定要卖!2门外的哭闹声和争吵声持续了很久,最后变成了摔门而去的巨响。
世界终于清静了。我扶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王建国给我倒了杯温水,
忧心忡忡地看着我:“老婆子,你别气坏了身子。为了那样的畜生,不值得。”我喝了口水,
心里的寒意却怎么也驱散不掉。“建国,我不是气,我是心寒。”我看着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为了讨好老婆和岳家,连自己亲爹亲妈都能骗,都能算计。”王建国叹了口气,
拍着我的背:“是我没教好他。从小就太惯着他了,要什么给什么,
才让他觉得我们付出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是啊,理所当然。
王浩从小就是我们的心头肉。我们夫妻俩都是普通工人,工资不高,但只要是儿子想要的,
我们砸锅卖铁都会满足他。他上大学,我们给他买最新款的手机、电脑;他谈恋爱,
我们每个月多给他一千块钱的生活费,就怕他在女朋友面前丢了面子。
后来他要和周倩倩结婚,女方要求必须有全款房。我和老伴儿二话不说,
拿出了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又跟亲戚朋友借了一圈,凑了八十万,
全款在市区给他买了这套两居室。为了以防万一,我当时留了个心眼,
房本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现在想来,这真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个决定。结婚时,
周倩倩家一分钱彩礼没出,反而要了十八万八的“改口费”,说是她们那边的规矩。
我和老伴儿咬咬牙,又从养老金里挤了出来。我们以为,我们做到了这个份上,
儿子儿媳总该懂得感恩,会好好孝顺我们。可现实给了我们一记响亮的耳光。婚后,
儿子就像是周家的人。工资卡交给周倩倩保管,逢年过节,大包小包地往岳父岳母家送。
而我们这里,他们除了回来蹭饭,连一包茶叶都没买过。
周倩倩更是把我们当成了免费保姆和提款机。家里的水电煤气费,物业费,全都是我们交。
她隔三差五就说自己手头紧,找各种理由跟我们要钱,买包、买化妆品,一次就是几千上万。
我们劝王浩,说要省着点花,日子要精打细算。王浩却总是不耐烦:“哎呀妈,
你们老思想了!现在年轻人都这样。再说,倩倩家就她一个女儿,她爸妈把她当宝,
我不多对她好点,她爸妈能放心吗?”我们还能说什么?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我们总想着,只要儿子过得好,我们受点委屈没什么。可我们没想到,我们的退让和付出,
养大了他们的胃口和贪婪。这次的欧洲游事件,就像一根针,
彻底戳破了那层名为“亲情”的虚伪泡沫。“建国,我累了。”**在老伴儿的肩膀上,
声音里满是疲惫,“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们为他付出了半辈子,剩下的日子,
我想为自己活。”王建国紧紧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好,老婆子,都听你的。
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有了老伴儿这句话,我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联系了相熟的中介小张。“张阿姨,您真要把这房子卖了?
”小张接到我电话,惊讶得不行,“这房子地段好,户型也好,又是精装修,
现在卖太可惜了。”“不可惜。”我的语气很平静,“小张,你帮我挂出去吧,
价格比市价低十万,要求只有一个,全款,尽快成交。”“这……”小张有些为难,“阿姨,
王浩哥知道吗?这毕竟是他的婚房。”“他不需要知道。房本是我的名字,我有权处置。
”我不想多做解释,“你就按我说的办。”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王浩,这是你逼我的。你亲手斩断了我们之间最后一丝情分。我原以为,
他们被赶出去后,至少会来服个软,道个歉。但我又错了。当天下午,
我的手机就收到了亲家母发来的一条语音,声音尖酸刻薄,充满了嘲讽:“哎呦,亲家母,
发这么大火干嘛呀?不就是个旅游名额吗?我们家倩倩从小就没受过委屈,她想去欧洲,
王浩当老公的能不满足她吗?你们做长辈的,就不能体谅一下年轻人?还说要把房子收回去,
吓唬谁呢?那可是你亲儿子的家!你真能狠下这个心?别到时候自己下不来台!
”听着这番话,我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我还没回复,王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电话一接通,
就是他愤怒的咆哮:“妈!你是不是真的要把房子卖了?你疯了吗!你让邻居怎么看我们?
让我的脸往哪儿搁!”他关心的,从来不是我们受到的伤害,而是他自己的面子。“你的脸?
”我冷笑,“你骗我们,把我们的奖品拿去讨好你岳父岳母的时候,
怎么就没想过我们的脸往哪儿搁?”“那不一样!那是我孝敬我岳父岳母!
他们就倩倩一个女儿,我不对他们好点行吗?”王浩的逻辑简直不可理喻。“所以,
为了你岳父岳母,就可以牺牲我们?”“什么叫牺牲?不就一个旅游名额吗?
我都给你们换成山庄了,你们还想怎么样?非要闹得家宅不宁吗?”“王浩,”我打断他,
“我不想跟你废话。房子,我卖定了。你和你老婆,赶紧滚出去。”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把他和周倩倩、亲家母的手机号全部拉黑。这个世界,总算彻底清净了。
3中介小张的效率很高。因为我挂出的价格比市场价低了十万,而且房子地段好,
又是新装修,几乎是挂出去的当天,就吸引了无数人来看房。
为了避免王浩和周倩倩回来捣乱,我特意跟小张说,看房时间都约在我跟老伴儿在家的时候。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人来人往,像赶集一样。我和老伴儿坐在沙发上,
看着一波又一波的陌生人走进走出,对我们的家评头论足,心里五味杂陈。这里,
曾是我们倾注了所有心血,为儿子打造的爱巢。墙上仿佛还留着他们新婚时甜蜜的笑声,
阳台上周倩倩种的花还在开着。可如今,这一切都将变成商品,被明码标价地出售。
“老婆子,要不……再想想?”王建国看着一个中年男人用手敲了敲卧室的墙壁,眉头紧锁。
我知道他心软了。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儿子。我握住他的手,轻声但坚定地说:“建国,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心软了一辈子,换来了什么?换来的是他们把我们的善意当成驴肝肺,
把我们的付出踩在脚底下。这次要是再退让,我们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做人。
”王建国看着我,眼里的犹豫慢慢变成了决绝。他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不能再惯着他们了。”第三天上午,也就是我给王浩他们定的最后期限,小张打来电话,
语气兴奋:“张阿姨,好消息!有个客户非常喜欢您的房子,愿意全款,而且不讲价!
今天下午就能签合同,办手续!”我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好,小张,那就这么定了。
”下午,我和老伴儿带着房本和身份证,准时赶到了中介公司。买家是一对年轻夫妻,
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对我们很客气。合同签得很顺利,对方当场就通过手机银行,
将一百七十万的房款全额转到了我的账户上。收到银行短信提示的那一刻,
我看着那一长串的数字,心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和悲凉。为了这笔钱,
我们几乎付出了所有。可到头来,却要用这种方式拿回来。办完所有手续,
我和老伴儿走出中介公司。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走,回家。
”我挽住老伴儿的胳膊,“我们去把锁换了。”当我们回到小区时,
远远就看见王浩和周倩倩的车停在楼下。他们俩正和一个开锁师傅说着什么。看到我们回来,
王浩立刻冲了过来,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妈!你真的把房子卖了?!
”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是我贴在门上让他们限期搬离的通知。我平静地看着他:“是。
合同签了,钱也到账了。”“你——!”王浩气得扬起手,似乎想打我。王建国一步上前,
挡在我面前,怒喝道:“你敢动你妈一下试试!”王浩的手在半空中停住,最终颓然放下。
周倩倩尖叫着冲过来,一把推开王建国,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老巫婆!
你怎么这么狠心!那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婚房!你凭什么卖掉!你把我们赶出去,
我们住哪儿?!”“你们住哪儿,跟我有关系吗?”我冷冷地看着她,
“当初你们偷走我们的旅游名额,去孝敬你爸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什么心情?
现在知道家的重要了?晚了!”“那不一样!那只是个旅游!”周倩倩还在狡辩。
“在我心里,那比一套房子重要一百倍!”我盯着她的眼睛,
“那是我们老两口一辈子的念想,被你们像垃圾一样偷走,送给了别人。周倩倩,
你但凡有一点良心,就该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周围已经围了不少邻居,
对着我们指指点点。王浩觉得脸上挂不住,拉了拉周倩倩:“别在这儿吵了,回家说!
”“回哪个家?我们已经没有家了!”周倩倩甩开他的手,哭得惊天动地,“王浩,
你看看你妈!她就是个疯子!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你连自己的房子都保不住,
你算什么男人!”夫妻俩当着众人的面,毫无体面地争吵起来。我懒得再看这场闹剧,
拿出手机,拨通了物业的电话。“喂,保安部吗?我是7栋801的业主。
现在有两个人堵在我家门口,严重影响了我的生活,请你们派人过来处理一下。”挂了电话,
我拉着王建国,对身边的开锁师傅说:“师傅,麻烦您,现在就帮我把锁换了。
”开锁师傅看了看王浩和周倩倩,又看了看我们,面露难色:“这……这到底谁是房主啊?
”我直接把刚刚签好的合同和我的身份证递给他看:“我是房主,这是我的房子。他们,
是赖着不走的租客。”王浩和周倩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妈!你太过分了!
”王浩嘶吼道。“过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王浩,是你先过分的。从今天起,
我们之间,母子情分,到此为止。”就在这时,两个保安赶了过来。我指着王浩和周倩倩,
对保安说:“同志,我不认识这两个人,他们赖在我家门口不走,还企图撬锁,
请你们把他们赶出去。”保安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满脸不可置信的王浩,
公事公办地开口:“两位,既然业主不欢迎你们,请你们离开这里,不要影响小区秩序。
”“我们不走!这是我的家!”周倩倩撒泼一样地坐在地上。保安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拿出了对讲机。我没再理会他们,对开锁师傅说:“师傅,开始吧。
”在周倩倩的哭嚎和王浩的怒骂声中,旧的门锁被拆下,新的门锁被装上。
拿到新钥匙的那一刻,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这个曾经承载了我们希望和失望的“家”,
终于彻彻底底地,与我们无关了。4换完锁,我和老伴儿走进空荡荡的屋子,关上了门,
将所有的喧嚣和丑陋都隔绝在外。屋子里还残留着王浩和周倩倩生活过的痕迹。
沙发上扔着周倩倩的披肩,茶几上摆着王浩喝了一半的饮料瓶,卧室的床上,
被子凌乱地堆着,仿佛主人只是短暂地离开。我拿起一个大号的黑色垃圾袋,
开始面无表情地收拾他们的东西。周倩倩的衣服、包、化妆品,
王浩的游戏机、球鞋、各种手办……所有属于他们的东西,我一件不留,全部扔进垃圾袋里。
王建国默默地帮我,把那些他们买的、我们从未用过的装饰品,一一取下。整个过程,
我们一言不发。这不像是在收拾屋子,更像是在举行一场漫长的告别仪式。
告别那个我们曾经倾尽所有去爱的儿子,告别那段我们曾经满怀期待的家庭生活。
收拾到书房时,我拉开抽屉,看到了一本相册。打开来,第一页就是王浩刚出生时的照片,
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团,躺在我怀里。往后翻,是他蹒跚学步,是他第一次背上书包,
是他戴上红领巾,是他考上大学……每一张照片,都是我们珍藏的记忆。我的手开始发抖,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相册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王建过走过来,
从背后轻轻抱住我,把相册从我手中抽走,合上,放到了一边。“老婆子,别看了。
”他的声音沙哑,“都过去了。”是啊,都过去了。那个照片里天真可爱的孩子,
早就消失在了时光里。现在的王浩,是一个为了满足私欲,
可以毫不犹豫地欺骗和伤害我们的陌生人。我擦干眼泪,站起身,继续收拾。
我们把所有属于他们的东西,打包成十几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堆在门口。然后,
我给王浩发了最后一条信息:“你们的东西都打包好了,放在门口。一个小时内不来拿走,
我就当垃圾扔掉。”发完,我再次将他拉黑。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身体里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和老伴儿坐在光秃秃的沙发上,看着这个已经被清空了大部分痕迹的屋子,
一时间有些茫然。“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王建国问我。是啊,接下来怎么办?房子卖了,
儿子也“没”了。我们奋斗了一辈子的目标,好像突然之间就都消失了。
我看着手里那张进账一百七十万的银行卡,突然笑了。“建国,”我转头看着他,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年轻的时候,你说最大的愿望,就是带我环游中国?
”王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就红了。那时候我们刚结婚,穷得叮当响,
住在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里。但他总是对我说,等以后有钱了,
一定要带我走遍祖国的大好河山,去看看天安门,爬一爬长城,逛一逛西湖。后来有了王浩,
我们的生活就全围着他转。这个愿望,就被无限期地搁置了。“记得,怎么不记得。
”王建国握住我的手,声音哽咽。“现在,我们有钱了,也有时间了。
”我把银行卡塞到他手里,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儿子指望不上了,我们得指望自己。
欧洲去不成了,我们就去环游中国。从北京开始,一路南下,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王建国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这个被我们遗忘了三十年的梦想,在儿子带给我们最深重的伤害之后,戏剧性地,
又回到了我们面前。也许,这就是上天关上了一扇门,又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窗。当天晚上,
我和老伴儿就在网上订了第二天去北京的高铁票。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们就像两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带着一种决绝又混杂着兴奋的心情,
准备开始一场真正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旅行。第二天一早,我们拖着两个简单的行李箱,
离开了这个我们生活了几十年的城市。离开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熟悉的居民楼。
王浩他们打包的东西,已经被收垃圾的清理干净了。门口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拉着老伴儿,毅然决然地走向了火车站。王浩,周倩倩,
还有那些糟心的人和事,都被我抛在了身后。新的生活,在等着我们。
5我和老伴儿的第一站,是北京。站在天安门广场上,看着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听着雄壮的国歌,王建国激动得像个孩子,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老婆子,我终于来了!
我终于看到天安门了!”他拉着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我笑着替他擦去眼泪:“是啊,
来了。以后我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们像所有第一次来北京的游客一样,爬了长城,
逛了故宫,吃了烤鸭,在南锣鼓巷里挤得前胸贴后背。虽然累,
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畅快。这些年,我们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在儿子身上。
他考了好成绩,我们比谁都高兴;他工作不顺,我们比谁都着急。我们已经很久很久,
没有为自己活过了。这趟旅行,就像一次重生。我们不再是王浩的父母,
我们只是张敏和王建国,一对出来旅行的老夫妻。我们不再需要考虑儿子的婚房,
儿子的工作,儿媳的脸色。我们只需要考虑,下一站去哪里,明天吃什么。这种感觉,
太奢侈,也太美好了。在北京待了一个星期,我们又坐上了南下的火车,去了杭州。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当我和老伴儿手牵手漫步在苏堤上,看着湖光山色,
柳浪闻莺,我才真正体会到古人诗词里的意境。我们租了一条小船,在西湖上泛舟。
王建国哼起了年轻时常唱的歌,歌声虽然跑调,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浪漫。**在他肩膀上,
看着夕阳的余晖洒满湖面,心里一片宁静。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是周倩倩的妈妈,
我的亲家母。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尖酸刻薄,而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喂?
是亲家母吗?哎呦,可算打通你电话了。”我没做声,静静地听着。“那个……亲家母啊,
之前的事儿,都是我们不对。是我没教好倩倩,也是王浩不懂事,惹您二老生气了。
您别跟他们小孩子一般见识。”“王浩和倩倩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这几天他们俩到处找你们,都快急疯了。”“你看,房子……房子都卖了,钱您也收着了,
气也该消了吧?您看您和亲家公现在在哪儿呢?我们去接你们回来,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
对不对?”我听着她这番话,只觉得无比讽刺。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果我没有卖掉房子,
如果我没有这笔钱,他们会“知道错”吗?恐怕只会变本加厉地觉得我们好欺负吧。
“有事吗?”我冷冷地开口,“没事我挂了,我忙着呢。”“哎,别别别!”亲家母急了,
“亲家母,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们回来,我们把倩倩陪嫁的那辆二十多万的车卖了,
再加上我们老两口的一点积蓄,凑个首付,让孩子们重新买套小一点的房子。你们手里的钱,
就先替他们保管着,等他们以后表现好了,再给他们,行不行?
”我简直要被她这番**的言论气笑了。卖掉周倩倩的车,加上他们的积蓄,去付首付?
然后,让我用卖房子的钱,去“保管”,实际上就是等着他们慢慢蚕食?
他们这是把我们当成傻子耍吗?“我再说一遍,那笔钱,跟你们,跟王浩,没有一分钱关系。
那是我们老两口的养老钱。”“亲家母!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那房子本来就是给王浩的!
那钱也该是他的!”亲家母终于装不下去了,露出了本来的面目。“房本是我的名字,
我想给谁就给谁,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们要是觉得不服,可以去法院告我。
”我不想再跟她废话,直接挂了电话,拉黑。小船悠悠地晃着,
我的好心情却被这个电话破坏得一干二净。王建国看我脸色不好,关切地问:“怎么了?
谁的电话?”“周倩倩她妈。”我把刚才的对话跟他说了一遍。
王建国气得一拍船舷:“这家人,简直是**之尤!他们还惦记着我们这笔钱!”“是啊,
”我叹了口气,“只要钱还在我们手里一天,他们就不会安生。”我们都明白,这场战争,
远没有结束。他们现在找不到我们,只能干着急。可我们总有回家的一天。到时候,
又是一场无休止的纠缠。“老婆子,”王建国沉思了片刻,突然说,“要不,我们不回去了。
”我愣住了:“不回去?那我们去哪儿?”“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王建国看着我,
眼里闪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我们不是一直说,喜欢南方的气候吗?暖和,湿润。
我们就在南方,找个喜欢的小城市,用这笔钱,买个小房子,安度晚年。怎么样?
”他的这个提议,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我心里的所有阴霾。对啊!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回去?那个城市,除了伤心和失望,还剩下什么?我们有钱,有自由,
为什么不能选择一个全新的地方,开始全新的生活?“好!”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建国,就这么办!我们不回去了!
”在西湖的晚霞里,我们两个年过七旬的老人,为自己的后半生,做出了一个最勇敢,
也最疯狂的决定。6做出决定后,我和老伴儿仿佛卸下了最后一个包袱,
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我们不再是走马观花的游客,而是带着一种考察和定居的心态,
去审视每一个城市。我们从杭州到苏州,从扬州到南京,一路南下,
感受着不同城市的风土人情。最终,我们在一个朋友推荐的海滨小城停下了脚步。
这座城市不大,生活节奏很慢。有干净的沙滩,湛蓝的大海,和煦的阳光,
空气里都带着一丝咸咸的、清新的味道。我和老伴儿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
我们在一个离海不远的新小区,看中了一套一楼带小院的房子。面积不大,七十多平,
两室一厅,足够我们老两口住。最让我们心动的是那个小院子。院子里已经种了一架葡萄藤,
夏天的时候,可以在下面乘凉。空出来的地方,我可以种些花花草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