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明天见”,让我整夜未眠。
第二天,陈默果然去找了教导主任。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但下午,教导主任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陈卫国,你儿子说,你能辅导他数学?”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眼神充满怀疑。
“以前学过一点。”我谨慎地回答。
“一点?”他冷笑,“陈默说,你比外教更适合教他。陈卫国,我知道你想帮你儿子,但国际数学竞赛不是儿戏。我们请的外教是剑桥的博士,一小时的费用比你一个月工资都高。你觉得,你比得上他?”
“我不需要比得上他。”我说,“我只需要了解我儿子,知道他的思维方式,知道他的薄弱点。”
教导主任盯着我看了很久,似乎在评估我的话有多少可信度。
“陈默坚持要你参与辅导,甚至以退赛威胁。”他终于说,语气中带着不满,“学校很重视这次竞赛,不能出任何差错。所以,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我的心提了起来。
“从今天起,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你可以去陈默的自习室辅导他。”他说,“但有几个条件:第一,外教的主辅导地位不变,你只是辅助;第二,不能影响陈默的正常训练计划;第三,这件事要保密,不能告诉其他学生和家长;第四,如果陈默的成绩有丝毫下滑,你要负全责。”
“我同意。”我毫不犹豫地说。
“还有,”教导主任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果陈默能在国内选拔赛中获得前三,进入国家队,学校会考虑给你一些...经济上的奖励。但如果他失利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他不会失利的。”我说,语气平静而坚定。
教导主任似乎被我的自信震慑了一下,他重新打量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在他眼中只是个普通保安的男人。
“那就这样吧。今晚开始,自习室的钥匙我会让李老师给你。记住,七点到九点,不能超时,不能影响其他工作。”
“谢谢主任。”
走出办公室,**在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我做到了。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儿子身边,以父亲的身份,而不是保安。
晚上七点,我准时来到自习室。陈默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摊满了书籍和草稿纸。看到我,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爸...你来了。”他小声说。
“嗯。”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从哪里开始?”
那一晚的两个小时,是我三年来最幸福的时光。我坐在儿子身边,为他讲解数学题,看他专注地思考,偶尔提出犀利的问题。那些尘封多年的知识,那些曾经让我痴迷的定理和公式,在这一刻全部复活,在父子之间流动。
九点整,我准时离开自习室。陈默送我到门口,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爸,”他犹豫了一下,“那些解题思路,你以后不用手写了。我...我有手机,可以拍照发给你。”
我一怔,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让我轻松一点。
“好。”我点点头,“那你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嗯,你也是。”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晚的风很凉,但我的心是暖的。抬头看,自习室的灯还亮着,陈默的身影映在窗前,依然在埋头苦读。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前路还有很多困难,很多挑战。但我相信,只要我们父子同心,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回到宿舍,我拿出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短信。是李老师发来的:
“陈叔,陈默今天在课堂上解出了一道外教都认为超纲的题,用的方法很巧妙。外教问他从哪里学来的,他说是‘一位老朋友’教的。恭喜你,陈叔,你们父子终于...和好了?”
我看着短信,笑了笑,回复道:“还没完全和好,但至少,门开了。”
然后,我打开相册,里面存着一张很久以前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我和年幼的陈默,在公园的草地上,我抱着他,两人都在笑,阳光灿烂。
那是陈默妈妈去世前一年拍的,是我们家最后一张全家福。
我用手指轻轻抚摸屏幕上的笑脸,轻声说:
“儿子,爸爸会陪你走完这条路。无论多远,多难,爸爸都会陪着你。”
窗外,夜色正浓。但我知道,黎明终将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