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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想起来,陆景珩从认识姜以宁那天起,就不是我儿子了。
第一次带她回家,姜以宁站在门口不肯进门,说我们家有股怪味。
陆景珩转头就让我去买空气清新剂,我说家里不脏,他不耐烦:“你买就完了,哪那么多废话?”
买了三瓶,满屋子喷,姜以宁才捏着鼻子进来,坐了不到十分钟,说沙发脏,起身就走了。
陆景珩追出去之前,回头瞪我:“你就不能把沙发换了?几千块钱的事,让以宁怎么看我?”
那时候他们还没结婚。他已经开始嫌我丢人了。
谈彩礼的时候更离谱。
姜以宁她爸开口要五十万再加套房,我说拿不出来。
陆景珩直接跪在我面前,说他这辈子就认准姜以宁了,我要是不给,他就去死。
我说你死吧,他真跑到阳台要往下跳。
我把他拽回来,给了。
婚后变本加厉。
姜以宁嫌我做饭不好吃,陆景珩就不让我去他家。
逢年过节我想儿子了,打个电话,他接起来就说:“以宁不舒服,你别来了。”
后来连电话都不接,发消息要钱的时候才回。
有一次大年三十,我包了他最爱吃的韭菜鸡蛋饺子,坐了一个小时公交送到他家。
姜以宁开门看了一眼,说韭菜味太大,她闻不了,让我拿走。
陆景珩站在她身后,连句话都没说。
我站在门口,端着那盆饺子,愣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转身下楼,把饺子倒进了垃圾桶。
饺子还冒着热气。
前年我生病住院,急性阑尾炎,需要家属签字。
护士给他打电话,他说:“我妈身体那么好,用得着我吗?我在开会。”
其实他哪有什么会,姜以宁她爸给了他一个挂名的职位,天天在家打游戏。
最后是我妹妹周秀兰来签的字。
我躺在手术台上,麻药劲上来之前想的是——我养这个儿子,到底图什么?
图他偶尔打个电话骂我两句?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他说出“你一个月四千五还要念叨”那一刻起,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晚上,陆景珩又来了。
这次带着姜以宁。
两人站在我家门口,也不敲门,就用脚踢。
我开门,姜以宁先开口:“妈,我们想好了,你名下那套市中心的房子,过户给景珩。我爸说了,那地段好,将来能升值。”
陆景珩跟着说:“反正你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多房,空着也是空着。过户给我,我出租出去,租金算你的,行不行?”
我盯着他:“租金算我的?”
他笑了:“当然算你的,我还能贪你那点钱?”
姜以宁在一边补刀:“妈,你别不识好歹。我们这是为你好。你把房子给景珩,以后我们给你养老。你现在不给我们,等老了动不了了,指望谁?指望你那几个姐妹?”
我看着这两张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我养了二十八年的儿子,站在我面前,跟我谈条件——把房子给我,我考虑给你养老。
我问他:“我要是不给呢?”
陆景珩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不给?那你以后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走廊里的声控灯突然灭了。
一片漆黑中,我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指望你们?我还不如指望一头猪,一条狗!”
我把放在门边准备丢的剩菜垃圾摔在我那不要脸的儿子脸上,然后重重摔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