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楼下发生煤气爆炸。我在公司接到消息,儿子独自在家。火光冲天,
整栋楼都在燃烧。消防员从废墟里抬出一具小小的尸体。我和妻子抱着儿子的遗体,
哭到虚脱。当天晚上,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儿子的微信:爸爸,我好冷。
01下午三点十五分。我正在会议室,唾沫横飞地讲着PPT。项目经理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然后把手机递给了我。屏幕上是一条本地新闻推送。
“城南老区,建安路五栋,煤气管道爆炸,火势凶猛。”建安路五栋。是我家。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世界瞬间变成黑白。儿子周乐今天发烧,我让他请假在家休息。
妻子许薇是护士,今天轮到她上白班,走不开。所以,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我像疯了一样冲出公司,闯了无数个红灯。赶到时,警戒线已经拉到了几百米外,火光冲天,
黑烟滚滚,整栋楼像一个巨大的火炬。我冲向警戒线,被消防员死死拦住。
“我儿子还在里面!我儿子!”我嘶吼着,声音变得不像自己。许薇也赶到了,她看到火场,
腿一软就瘫在了地上,发出凄厉的哭声。我们像两只绝望的野兽,眼睁睁看着家被大火吞噬。
看着消防员一次次冲进去,又一次次空着手出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希望,
也一点一点地熄灭。直到天色渐黑,大火终于被扑灭。整栋楼只剩下漆黑的骨架。
一名消防员走过来,摘下头盔,脸上全是黑灰。他对我们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对不起,
我们尽力了。”我的世界,彻底崩塌。许薇当场就晕了过去。我没有。我麻木地站着,
看着消防员从废墟里,抬出了一具小小的,被熏得焦黑的遗体。
那是我昨天才给他买的新款运动服的残片。我认得。法医鉴定很快就出来了。DNA比对,
确认了死者的身份。就是我的儿子,周乐。派出所的民警拍着我的肩膀,说着一些安慰的话。
我一句也听不见。我和许薇抱着儿子的遗体,在殡仪馆里哭到虚脱。她捶打着我,
撕心裂肺地吼:“都怪你!为什么要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为什么!”我没有还手,
也没有说话。因为我也觉得,都怪我。如果我早上坚持送他去医院,
而不是让他自己在家吃药。如果我中午给他打个电话,也许就能发现异常。可是没有如果。
儿子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来了些亲戚朋友,说了些节哀顺变的话,然后又匆匆离开。
家里是回不去了,我和许薇暂时住进了酒店。两个人都像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不说话,
不吃饭,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深夜。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我的手机在床头柜上,突然震了一下。在这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我麻木地拿过手机,
以为是垃圾短信。可当我看到亮起的屏幕时,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发信人,是周乐。那个我已经注销了手机卡,但还存在我微信列表里的,我儿子的账号。
微信内容只有一句话。“爸爸,我好冷。”02我像被闪电击中,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盯着那行字,一遍又一遍地看。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眼球上。爸爸,
我好冷。是乐乐的语气。他从小就怕冷,冬天总喜欢把冰凉的小手伸进我的脖子里取暖。
我拿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不住地颤抖。恶作arkadaşlar吗?
谁会这么残忍,用我儿子的微信来开这种玩笑?我立刻回拨微信电话。无人接听。
我又发消息过去。“乐乐?是你吗?你在哪?”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应。
我旁边的许薇被我的动静惊醒,她坐起来,眼神空洞地看着我。“怎么了?
”她的声音像砂纸一样粗糙。我把手机递给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看……乐乐,
乐乐给我发消息了。”我以为她会和我一样震惊,或者至少,会有一丝困惑。但她没有。
许薇只是扫了一眼屏幕,然后,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恐惧和暴躁的情绪,
在她脸上爆发。“周铭!你是不是疯了!”她一把夺过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
手机屏幕瞬间四分五裂。“人都没了!你还拿着他的微信在这里发神经!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她尖叫着,扑上来又抓又打。我被她的反应惊得呆住了。
这不是一个悲伤过度的母亲该有的反应。我抓住她的手,
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这么激动?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这可能是个线索!
”“什么线索!”许薇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面目狰狞,“人已经烧成那样了!
DNA都验过了!你还想怎么样?你想说死的不是我们儿子吗?
”“我……”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是啊,尸体是我亲眼所见,DNA报告也清清楚楚。
我可能,真的只是悲伤过度,出现幻觉了。或者,真的是有人在恶作**。
“手机卡我已经注销了,他怎么可能用微信?”许薇喘着粗气,指着地上的手机,
“肯定是网络有延迟,或者是以前没发出去的消息现在才收到!你别自己骗自己了!
”她说完,就蜷缩到床角,抱着膝盖,再次陷入那种死寂的沉默。我看着她,
心里却升起一股寒意。她说得有道理。可是,她的反应太激烈了。激烈到,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没有再跟她争吵。等她呼吸渐渐平稳,似乎是睡着了,我才悄悄下床。
我捡起地上摔碎的手机。屏幕已经不亮了,但万幸,机身没有完全散架。我用指甲,
小心翼翼地抠开了手机后盖,取出了里面的SIM卡。这张卡,是我的副卡,
一直放在乐乐的儿童手表手机里。乐乐出事后,我去营业厅注销了号码。可微信,
是用这个号码注册的。没有SIM卡,只要有WIFI,微信就能登录。但是,是谁登录的?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盘旋。如果,乐乐没死呢?如果,那具尸体,不是他呢?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不,不可能。DNA是不会骗人的。
但那条微信……“爸爸,我好冷。”就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我的心脏。
我攥紧了那张小小的SIM卡。不管许薇怎么说,我必须查清楚。手机坏了,
但数据可能还在。我必须把手机里的所有信息都恢复出来。我把SIM卡揣进兜里,
又把破碎的手机用纸巾包好。做完这一切,我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许薇。她背对着我,
身体在轻微地颤抖。我不知道,她究竟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03第二天一早,
我找了个借口出了门。我告诉许薇,我去去就回,让她在酒店好好休息。她没什么反应,
只是点了点头。我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堵无形的墙。我先去了市里最大的一家手机维修中心。
老师傅检查了一下,说屏幕和主板都摔坏了,但存储芯片可能还有救。“恢复数据很麻烦,
而且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费用也不低。”“钱不是问题。”我立刻付了双倍的定金,
“麻烦您,一定要尽快,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老师傅点点头,收下了手机。
从维修店出来,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只要能恢复数据,或许就能找到一些线索。
刚回到酒店楼下,我的手机就响了。是丈母娘孙桂枝打来的。电话一接通,
就是她尖锐的哭嚎声。“周铭啊!我的外孙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
把乐乐一个人留在家里啊!”我捏了捏眉心,压着火气:“妈,我现在不想说这个。
”“我不管!我跟许凯(我妻子的弟弟)已经到你酒店楼下了!你马上给我下来!
”电话被挂断。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酒店门口,丈母娘孙桂枝和妻弟许凯正站在那里。
孙桂枝一看到我,就扑了上来,捶打着我的胸口。“你还我外孙!你这个杀人凶手!
如果不是你,乐乐怎么会死!”许凯则在一旁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嘴角带着一丝不屑。
“姐夫,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用了。”他慢悠悠地开了口,“我姐都跟我说了,
乐乐的保险,还有这次火灾的事故赔偿金,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吧?”我看着他,
如坠冰窟。乐乐的**还停在殡仪馆,他们关心的,居然是钱。“你什么意思?
”我冷冷地问。“没什么意思。”许凯耸了耸肩,“我姐现在这个精神状态,
肯定处理不了这些事。我们是她娘家人,总得替她打算。这笔钱,应该由我妈,
或者我来保管,免得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骗了。”别有用心的人。他说的是我。
我气得浑身发抖。以前,因为许薇,我对他们一再忍让。许凯三十好几了,游手好闲,
没钱了就找我们拿,孙桂枝也把这当作理所当然。我为了家庭和睦,都忍了。但现在,
乐乐没了。我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底线,没了。“滚。”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孙桂枝和许凯都愣住了。他们大概没想到,一向在他们面前唯唯诺诺的我,敢说出这个字。
“周铭,你……你敢让我滚?”孙桂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说,滚!
”我猛地提高了音量,指着他们,“乐乐的保险金,事故赔偿金,一分一毫,
你们都别想拿到!那是乐乐的!谁也别想碰!”“你凭什么!那是我外孙的钱!
我也是监护人!”“监护人?”我冷笑一声,“乐乐在世的时候,你除了问我们要钱,
抱过他几次?现在倒想起来当监护人了?”我的眼神冰冷,像在看两个陌生人。
“我告诉你们,从现在开始,许家的事,我一概不管。许薇,我会照顾。但你们,
最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震惊的表情,转身就走。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响了。是手机维修店的号码。我立刻接通。“喂,是周先生吗?
”是那个老师傅的声音,“您的手机数据,我们恢复了一部分。”我心里一喜:“太好了!
有什么发现吗?”“发现是有点发现……”老师傅的语气有些迟疑,
“我们在您手机的系统文件里,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加密程序。这个程序,
好像一直在后台运行,记录你手机的通话和短信……而且,它最后一次发送数据的时间,
是**发生前的五分钟。”04爆炸发生前的五分钟。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这个时间点,太敏感了。我对着电话,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师傅,你说的加密程序,能查到它把数据发到哪里去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难。”老师傅的声音很沉重,“这种程序很专业,
应该是找高手定制的,数据传输经过了好几次跳转和加密,想追踪到源头,
凭我们的设备根本不可能,得找网警,而且是顶尖的那种高手。”我的心沉了下去。网警?
我现在没有任何证据,仅凭一个说不清来源的程序,他们会立案吗?
“不过……”老师傅话锋一转,“这个程序在发送数据前,
会在手机里生成一个临时的加密数据包,发送成功后就会自动删除。
”“你的手机是在它发送过程中被摔坏的,所以最后一个数据包没有来得及删除,
被我给截下来了。”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数据包能解开吗?”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试试,这东西加密方式很古怪,我没见过,只能说尽力。”“师傅!
”我几乎是吼了出来,“拜托了!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解开它!”“你先别激动,
我现在就在弄,你半小时后过来一趟吧。”挂了电话,我感觉自己的手脚冰凉。
一个一直在后台运行的,能记录通话和短信的加密程序。最后一次发送数据,
是在爆炸前的五分钟。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我不寒而栗的可能。这场火灾,
根本不是意外。是谋杀。是针对我,或者说,是针对我全家的一个阴谋。而我的儿子周乐,
成了这个阴谋的牺牲品。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人来人往,
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森森恶意。丈母娘和许凯的嘴脸在我脑海里闪过。
他们关心的不是乐乐的死,而是赔偿金。还有许薇。她为什么对那条微信的反应那么激烈?
是悲伤过度,还是……她在害怕什么?我不敢再想下去。我拦了一辆车,
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手机维修店。半小时,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到的时候,
老师傅正皱着眉,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串串代码。“怎么样了?”我冲过去,急切地问。
老师傅转过头,脸色有些凝重:“解开了。”他指了指屏幕:“数据包不大,
里面不是通话记录,也不是短信,而是一段音频。”“音频?”“对,只有三十秒。
”老师傅说着,点下了播放键。一段嘈杂的环境音从音箱里传了出来。很轻微,像是风声,
又像是什么东西燃烧的声音。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接着,一个我熟悉到骨子里的,
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是乐乐。“叔叔,你在做什么?”我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这是我儿子的声音。他在跟人说话。家里当时除了他,还有第二个人!“叔叔?”音频里,
乐乐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害怕。然后,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这个声音经过了处理,
有些沙哑和失真,但那独特的语调,那轻浮的尾音……我化成灰都认得!是许凯!
是我的妻弟,许凯!“乐乐乖,叔叔在给你变个魔术。”许凯的声音里,
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什么魔术呀?”乐乐天真地问。
“一个……能让你飞起来的魔术。”“砰。”一声轻微的,像是关门的声音响起。然后,
音频戛然而止。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撞在了维修店的柜台上。冷。彻骨的寒冷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许凯和孙桂枝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最痛苦的时候出现,张口闭口就是钱。
他们不是来慰问的。他们是来确认“成果”,并且分割“战利品”的。我看着老师傅,
嘴唇哆嗦着:“师傅,这段录音,能……能拷贝给我吗?”老师傅看着我煞白的脸,
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小伙子,这事儿不简单,我劝你,还是报警吧。”我摇了摇头。
报警?不。现在还不行。这段录音,只能证明许凯在爆炸前去过我家。他完全可以狡辩,
说自己只是去看看外甥,然后就离开了。我没有他直接纵火的证据。而且,
我还有一个更深的恐惧。许薇。我的妻子,她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是真的不知情,还是……从犯?如果我贸然报警,打草惊蛇,许凯背后的人,还有许薇,
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我不敢赌。我攥着存有录音的U盘,手心里全是冷汗。从现在起,
我不能相信任何人。我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要亲手,把这群披着人皮的豺狼,
一个个地,全部送进地狱。05我回到了酒店。推开门,一股压抑的沉默扑面而来。
许薇蜷缩在床上,背对着门口。孙桂枝和许凯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来,脸色都很难看。
“周铭,你跑到哪里去了?”孙桂枝率先发难,语气尖酸,“女儿还在这里难过,你倒好,
一个人在外面逍遥自在!”我没有理她。我将手里拎着的,刚买的快餐盒放到桌上。然后,
我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许薇的肩膀。“薇薇,起来吃点东西吧。”我的声音,
是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温柔。许薇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她的眼睛红肿,脸色苍白,
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看到她这副模样,我的心还是会痛。但一想到那段录音,
那份痛楚就被冰冷的恨意所覆盖。“我吃不下。”她哑着嗓子说。“多少吃一点,
人是铁饭是钢。”我打开餐盒,是她以前最爱吃的皮蛋瘦肉粥。我盛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她愣愣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陌生。大概是没想到,昨天还跟她家人恶语相向的我,
今天会是这个态度。沙发上的许凯轻咳了一声。“姐夫,想通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转过头,看着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想通了。”我低着头,声音嘶哑,充满了颓败感。“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
总得过下去。”“乐乐没了,我只剩下薇薇了,我不能让她再出事。”我说着,眼眶也红了,
像是真的悲痛欲绝。孙桂枝和许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喜色。
“这就对了嘛。”孙桂枝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一家人,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钱的事情,
我们也是为了你们好,怕你们被人骗。”“我知道。”我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许凯,“许凯,
之前是我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许凯摆了摆手,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没事,姐夫,
我理解你心情不好。”好戏,要开场了。我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对了,许凯,
事发那天下午,我给你打过电话,想让你帮忙去看看乐乐,但你电话一直没接通,你去哪了?
”我根本没给他打过电话。这是一个陷阱。一个测试他和许薇的陷阱。
许凯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哦,那天啊,我手机没电了,
跟朋友在郊区钓鱼呢,信号也不好。怎么了,姐夫?”他说谎了。他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我的心,一寸寸地变冷。我没有看他,而是死死地盯着许薇。在她听到我问话的那一刻,
她喂粥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虽然她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但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她知道许凯在撒谎。甚至,她可能提前就知道我会这么问,他们早就串通好了说辞。
我的妻子,我儿子的母亲。她真的,参与了这一切。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刀,
**了我的心脏,来回搅动。“没什么。”我低下头,掩饰住眼里的杀意,“就是随便问问。
”许薇似乎松了口气。她勉强对我笑了笑:“快吃饭吧,都凉了。”那个笑容,
此刻在我眼里,无比的虚伪和恶心。“嗯。”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菜,机械地塞进嘴里。
食物在口中,味同嚼蜡。一顿饭,在诡异的气氛中吃完了。
孙桂枝和许凯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关于保险和赔偿金的事。
我都用“等处理完乐乐的后事再说”给搪塞了过去。他们看我态度“良好”,
似乎也放下心来,没再紧逼。“那行,我们先回去了,让薇薇好好休息。周铭,
你好好照顾她。”孙桂枝站起身,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一句。我点头应着,送他们到门口。
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我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如同实质的恨意。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许薇两个人。她收拾着碗筷,不敢看我。我走到她身后,突然开口。
“薇薇,你有没有什么事,要对我说的?”她的身体,猛地一僵。06许薇僵硬地转过身,
脸上带着一丝惊慌。“你……你什么意思?”她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我看着她,
目光像是能穿透她的皮囊,看到她肮脏的内心。“我问你,关于乐乐的死,
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房间的地板上。
“周铭,你又发什么疯!”许薇的反应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惊慌之后,是歇斯底里的愤怒。
“乐乐才刚走!你就开始怀疑我?你是不是觉得是我害死了他!”她指着我,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比你更痛!
”演戏。真会演。如果不是我拿到了那段录音,
我可能真的会被她这副悲痛欲绝的样子骗过去。但我现在只觉得恶心。“我没说你害死他。
”我冷冷地看着她,“我只是问你,有没有事瞒着我。”“没有!什么都没有!”她尖叫着。
“好。”我点了点头,不再跟她争辩。多说无益,只会打草惊蛇。我转过身,拿起外套。
“你去哪?”她在我身后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出去透透气。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房间。站在酒店走廊里,**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地喘着气。
心里的某个部分,随着刚才的对话,彻底死去了。从今天起,许薇在我的世界里,
不再是妻子,而是仇人。我必须要冷静。我现在像一个行走在悬崖边的人,一步走错,
就万劫不复。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通讯工具。那部被监控的手机,我不能再用了。
我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手机店,买了一部最便宜的智能机,
又用一张新的身份证办了张不记名的电话卡。做完这一切,我找了个僻静的咖啡馆坐下。
我用新手机登录了我的私人邮箱。这是一个我很多年前注册的邮箱,几乎从不使用,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希望能从里面找到一些过去被我忽略掉的线索。邮件不多,
大部分都是垃圾广告。我耐着性子,一封一封地翻看着。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
一封未读邮件,让我的瞳孔猛地收缩。发件人,是一个乱码组成的地址。邮件标题,
只有两个字。“乐乐”。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我颤抖着手,点开了那封邮件。
邮件的内容很简单,和那条微信一样,只有一句话。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保险柜第三层夹层”。保险柜。我家的保险柜。那个在火灾里,
应该已经被烧成一堆废铁的保险柜。我立刻站起身,冲出了咖啡馆。我家所在的建安路五栋,
已经被彻底封锁了。整栋楼的外墙被熏得漆黑,窗口处只剩下空洞洞的黑窟窿,
像一只怪兽张开的大嘴。警戒线外,还零星站着一些看热闹的居民。我压了压头上的鸭舌帽,
绕到了大楼的背面。这里相对僻静,只有一个小小的,被烟火熏黑的后门。门上贴着封条,
但锁已经被烧坏了。我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一把扯掉封条,闪身钻了进去。
楼道里一片狼藉。地上全是烧焦的杂物和消防龙头里流出来的积水,混合在一起,
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墙壁、天花板,全都是黑色的。我凭着记忆,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六楼的家里走去。我的家,已经不能称之为家了。就是一个巨大的,
黑色的垃圾场。所有的家具都被烧成了焦炭,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
露出了里面的红砖。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我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
摸索着走进了卧室的废墟。保险柜放在主卧的衣柜里。现在,衣柜早就没了,
只剩下那个半人高的,黑漆漆的铁箱子,歪倒在墙角。它被烧得变了形,但主体结构还在。
我冲过去,用手摸了一下,还带着一点余温。密码锁和钥匙孔都已经废了。我环顾四周,
在废墟里找到一根烧得只剩一半的铁质晾衣杆。我用尽全身的力气,
将晾衣杆的一头**保险柜的门缝里,然后用脚蹬着柜身,狠狠地撬动。一下,
两下……我的虎口被磨破了,鲜血直流,但我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打开它!“哐当”一声巨响。被烧得脆弱的柜门,终于被我撬开了一条缝。我扔掉铁杆,
用手扒开柜门。里面存放的一些文件和首饰,毫无意外,全都化为了灰烬。我顾不上这些,
直接伸手去摸索第三层的夹层。那里,是我当初买保险柜时,特意定制的一个暗格。
连许薇都不知道。我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硬硬的东西。是一个小小的,
防水防火的金属盒子。我心里一喜,立刻将它拿了出来。盒子没有上锁。我颤抖着,
打开了它。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重要的文件。只有一部,和我刚买的,一模一样的,
廉价的智能手机。手机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乐乐歪歪扭扭的字迹。“爸爸,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用这部手机,它会告诉你真相。”07我死死地攥着这部冰冷的手机,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张纸条,像是一道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惊雷,
在我早已破碎的心上再次炸开。乐乐的字。虽然歪歪扭扭,但我认得。“爸爸,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用这部手机,它会告诉你**。”他预感到了危险。我的儿子,
我那个才七岁的,天真烂漫的儿子,他竟然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并且,用他小小的,
稚嫩的肩膀,为我留下了这最后的线索。一股混杂着滔天恨意与无尽心痛的洪流,
瞬间冲垮了我理智的堤坝。我蹲在废墟之中,抱着那部手机,像一头受伤的孤狼,
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混合着脸上的灰尘,一道道地往下淌。
我没有时间在这里沉湎于悲伤。我必须离开。我用衣袖胡乱擦了把脸,
将手机和纸条小心翼翼地揣进最贴身的内袋里,然后将那个金属盒子重新关好,
塞回了保险柜的夹层。我必须将现场恢复原样。我把撬开的柜门用力合上,
又在上面堆了一些烧焦的杂物,让它看起来和我来之前没什么两样。做完这一切,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乐乐,你放心。爸爸,一定会为你报仇。
我转身,重新钻进了漆黑的楼道。下楼的过程比上来时更加艰难。
我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踩在心碎的声音上。我回到了那家僻静的咖啡馆,
要了一个最角落的包间。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不被打扰的环境。我深吸一口气,
掏出了那部手机。机身是崭新的,和我刚买的那部一模一样,都是市面上最便宜的,
几乎没有多余功能的学生机。我按下了开机键。屏幕亮起,显示电量是百分之百。
我的心又是一紧。这部手机,是被精心准备好的。它一直在这里,充满电,
静静地等待着我来发现它。手机没有设置开机密码,直接进入了主界面。界面干净得可怕。
除了系统自带的几个基础应用,只有一个APP。一个我从未见过的,
图标是一个黑色录音带的APP。它的名字,叫“日记”。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不住地颤抖。这里面,就是乐乐留给我的,最后的**。我点开了那个APP。
一个密码输入框弹了出来。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密码会是什么?乐乐的生日?我的生日?
还是许薇的?我试着输入了乐乐的生日,错误。我又输入了我的,还是错误。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乐乐既然把手机留给我,密码一定是我能猜到的东西。是什么?
是什么东西,是我们父子之间,独一无二的秘密?我的脑海里,
闪过无数个我们父子相处的画面。一起拼乐高,一起看奥特曼,
一起在公园里放风筝……突然,一个画面定格。那是上个月,我带他去科技馆。
他站在巨大的火箭模型下面,仰着小脸,眼睛里闪烁着星光。他拉着我的手,
无比认真地对我说。“爸爸,我长大了,要当一名宇航员,去探索宇宙的秘密。”宇航员。
我的手指颤抖着,在键盘上,用拼音输入了这三个字。“yuhangyuan”。屏幕上,
绿色的“密码正确”提示一闪而过。APP,被打开了。里面是一个文件列表。
像一个音乐播放器的列表一样。每一条文件,都有一个日期和时间的命名。从两个月前开始,
一直到事发当天的上午。密密麻麻,足有上百条。我点开了列表最上方,
也就是最新的一条录音。那是乐乐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爸爸,
妈妈和舅舅又要吵架了。”“他们说的话,我听不懂,但我好害怕。
”“我把他们说的话都录下来了,就藏在这个手机里。”“这个手机,
是我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偷偷买的。”“爸爸,你不是说,宇航员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吗?
”“我也想当一个勇敢的人,保护你和妈妈。”“可是……我好像做不到了。”“爸爸,
如果我不在了,你一定要找到这个手机。”“因为,魔鬼,就在我们身边。”08魔鬼,
就在我们身边。乐乐最后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我的心脏。我的儿子,
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恐惧和绝望,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我颤抖着,点开了第二条录音。时间,
是两个月前的一个深夜。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家里的卧室。是许薇和许凯的对话。
许薇的声音带着哭腔:“弟,我真的撑不住了,公司那个窟窿越来越大,再填不进去,
我就要坐牢了!”我愣住了。公司?窟窿?许薇只是个护士,她哪来的公司?紧接着,
是许凯不耐烦的声音:“哭什么哭!我早就跟你说了,让你别碰那些乱七八糟的投资,
你就是不听!”“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许薇的声音变得尖利,“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周铭那边肯定是不能再要钱了,他上次就起了疑心!”“办法?”许凯冷笑一声,
“办法不是没有,就看你敢不敢了。”“什么办法?
”“周铭不是给你和乐乐都买了大额的意外险吗?”许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
“只要他俩随便哪个出点意外……”“你疯了!”许薇惊恐地尖叫起来,
“那是我老公和儿子!”“富贵险中求嘛,姐。”许凯的语气充满了诱惑,“你想想,
只要拿到那笔钱,什么窟窿都填上了,你还能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不然,
你就等着被人告到倾家荡产,然后去蹲大牢吧。”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投资?意外险?原来,这一切的根源,竟然是这个。
许薇瞒着我,在外面欠了巨额的债务。为了填上这个窟窿,她的好弟弟,
给她指了一条“明路”。那就是,杀夫,或者,杀子。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疯狂地向下滑动列表,点开了另一段一个半月前的录音。这一次,他们的对话更加露骨。
“姐,你想好了没有?”还是许凯的声音。许薇沉默了很久,
才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周铭他……他太警惕了,不好下手。”“那就从小的下手。
”许凯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小孩子嘛,出点意外,再正常不过了。”“不行!
乐乐是我的命!”“是你的命重要,还是你的钱重要?姐,你别忘了,
那些放贷的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你要是还不上钱,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你比我清楚!
”许凯的话,像一把利刃,刺中了许薇的软肋。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那要怎么做?”“咱们小区那栋楼,煤气管道不是一直有问题吗?
前几天物业还贴通知,说有泄漏风险,让大家注意。”许凯阴恻恻地笑着,
“这不就是天赐良机吗?”“你的意思是……”“找个机会,让周铭不在家,
你再找个借口脱身,就让那小子一个人待在家里。剩下的,交给我。
”“这……这也太冒险了!万一被人发现……”“怕什么!谁会想到是**?
只会当成是一场意外!到时候,你就是个痛失爱子的可怜母亲,谁会怀疑你?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我猛地将耳机扯下来,冲进咖啡馆的洗手间,对着洗手池疯狂地干呕。
胃里翻江倒海,但我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无尽的恶心和冰冷的恨意,
在我的胸腔里熊熊燃烧。那不是我的妻子。那是一个为了钱,
可以亲手将自己儿子推向火坑的魔鬼!而许凯,就是那个在她耳边低语,诱她堕落的撒旦!
我用冷水一遍遍地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我做不到。乐乐天真的笑脸,
许薇曾经温柔的模样,许凯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在我脑海里交替出现。最后,
全部定格成了一片冲天的火光,和那具焦黑的,小小的**。啊!我攥紧拳头,
狠狠一拳砸在了镜子上。镜面应声而碎,玻璃碴划破了我的手背,鲜血淋漓。疼痛,
让我混乱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报警。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但马上,
就被我自己否决了。不行。这些录音,虽然能证明他们有动机,有预谋。但没有直接的证据,
证明**就是许凯干的。他完全可以狡辩,说这只是酒后胡言,
或者说是我伪造录音陷害他。而许薇,她只要一口咬定自己是被逼的,是被许凯蛊惑的,
再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很可能就会被轻判,甚至只是作为从犯。不。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我要的,不是法律的审判。我要他们,血债血偿!我要他们,
体会到和乐乐一样的痛苦和绝望!我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赤红,面目狰狞的自己,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心底慢慢滋生。我要设一个局。一个让他们自相残杀,
自己走进地狱的局。09我用纸巾简单地包扎了一下流血的手,离开了咖啡馆。
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我的心,已经沉入了最深的冰窖。我回到了酒店。
当我推开房门的时候,孙桂枝和许凯竟然又来了。他们正围在许薇身边,
不知道在低声说些什么。看到我进来,三个人同时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看向我。
孙桂枝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而许凯,则是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许薇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与我对视。好一幅“其乐融融”的家庭画面。我心中冷笑,
脸上却挤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爸妈,许凯,你们来了。”我故意改了称呼,
叫了孙桂枝“妈”。果然,孙桂枝的脸色立刻缓和了许多。“嗯,我们不放心薇薇,
过来看看她。”我走到床边,看着许薇,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薇薇,
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们发脾气。”我拉起她的手,她的手冰凉,
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去。我用力握紧,不让她挣脱。“乐乐没了,我这心里也乱。
仔细想了一晚上,妈和许凯说的对,我们活着的人,还得往下过。”“这笔钱,
是乐乐用命换来的,我们得好好规划,不能让乐乐在天之灵也不安心。”我的语气诚恳,
表情悲伤,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幡然醒悟的丈夫。许薇愣愣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许凯和孙桂枝对视了一眼,眼中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孙桂枝立刻接口道,“我们都是一家人,还能害你们不成?”“是,是。”我连连点头,
然后看向许凯。“许凯,乐乐的保险理赔,还有这次事故的赔偿,手续挺复杂的,
我这几天脑子乱,也弄不明白。你是年轻人,脑子活,这事,就拜托你了。
”我把姿态放得极低。我知道,对于许凯这种人,你越是捧着他,他越是得意忘形,
就越容易露出破绽。“好说,姐夫。”许凯果然上钩了,他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那就太谢谢你了。
”我感激涕零地看着他。然后,我话锋一转。“对了,保险公司那边说,
理赔需要提供一份详细的火灾事故责任认定书,派出所那边好像已经出来了,
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拿一下?”这是一个试探。也是我计划的第一步。
我要把他,引到警方的视线里去。“行啊。”许凯不疑有他,一口答应,
“我明天上午就有空,咱们一起去。”“好。”我点了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我又转头对孙桂枝说:“妈,你看薇薇现在这个状态,住在酒店也不是个办法。我寻思着,
等把乐乐的后事处理完,就先带她回您那住一段时间,您也好帮忙照顾一下。”孙桂枝一听,
脸上笑开了花。这正中她的下怀。只要许薇住在她那里,就等于把钱袋子攥在了自己手里。
“行,没问题,家里都给你们收拾好了,随时都能搬过来。”一切,都在按照我的剧本进行。
他们自以为掌控了一切,却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地,踏入我为他们精心准备的陷阱。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孙桂枝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