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费三万,必须马上交,再拖下去,良性都可能转恶性!”
医生冰冷的话像一柄重锤,砸得我头晕眼花。我颤抖着手,攥着那张写着“脑部肿瘤”的诊断书,拨通了我唯一的儿子,张伟的电话。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又兴奋。
“妈?啥事啊?我这儿忙着呢!正陪丽丽看车,她看上一辆三十万的,我首付都交了!销售正给我介绍功能呢!”
张伟的声音里满是炫耀和不耐烦,那个“三十万”咬得特别重,像是在对我**。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
“小伟……妈……妈在医院,查出来脑子里长了个瘤子,医生说要马上手术,要……要三万块钱。”
我把姿态放得很低,声音里带着哀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是王丽,我那个好儿媳妇尖锐的声音。
“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刚买了车,每个月车贷房贷一万多,哪有闲钱给你看病啊?再说你那点小毛病,吃点药拖一拖不就行了?别大惊小怪的。”
“就是啊妈!”张伟立刻附和,“丽丽这车可是我们身份的象征,等不了!你那病又死不了人,先忍忍,等我们手头宽裕了再说。”
“什么叫死不了人!”我气得浑身发抖,“医生说再拖就危险了!”
“哎呀行了行了,医院就喜欢吓唬人!”张
伟的声音愈发不耐烦,“我这儿信号不好,先挂了啊!”
“嘟……嘟……嘟……”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我的世界一片死寂。
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烫地滑落。
我养了三十年的儿子,我掏空所有积蓄给他买房、娶媳妇的儿子,在我命悬一线的时候,他正在为一辆三十万的车欢呼雀跃,却吝啬于给我三万块的救命钱。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扔进了冰窖,冻得粉碎。
也好,也好。
我擦干眼泪,从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也好,让我彻底看清了。
我没有再犹豫,颤抖着从手机里翻出了另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我存的名字是“小芳”。
她是我的保姆。
电话几乎是秒接。
“阿姨!您怎么啦?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小芳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浓浓的关切。
我的眼眶一热,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差点涌出来。
“小芳……阿姨在市一院,你……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我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啊?您去医院了?严重吗?我马上到!您在哪一科?”小芳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告诉她地址,挂了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一个瘦弱的身影就一阵风似的冲进了病房。
小芳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她一看到我苍白的脸色和床头的诊断书,眼圈立刻就红了。
“阿姨!您这是怎么了啊!”她扑到我床边,声音里带着哭腔,“怎么这么严重,您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看着她真情流露的焦急模样,再想想我那个亲生儿子冷漠的话语,我的心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我摇了摇头,把诊断书递给她。
小芳看完,手都抖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三万……三万手术费……”她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抬起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她手忙脚乱地从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掏东西,掏了半天,掏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着的小布包。
打开手帕,里面是一沓零零散散的钞票,有红色的百元大钞,也有十块五块的零钱,被她展得平平整整。
“阿姨,我……我这里只有八千块钱,是我攒着给我弟上大学用的。您先拿着!不够的……不够的我再去想办法!我去借!我去预支工资!”
小芳把那沓皱巴巴的钱硬塞到我手里,眼神坚定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我握着那带着她体温的八千块钱,只觉得有千斤重。
这八千块,是她一个农村出来的姑娘,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的血汗钱。
而我的儿子,随手就能拿出十几万给媳妇买一辆只为“面子”的车。
真是天大的讽刺。
我再也控制不住,抱着小芳,放声大哭。
这些年为了儿子受的委屈,此刻面对一个外人的关心,全都爆发了出来。
小芳被我吓了一跳,笨拙地拍着我的背,不停地安慰我:“阿姨不哭,不哭,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一定会治好您的,一定会!”
我哭了很久,直到把所有的力气都哭尽了,才慢慢停下来。
我推开小芳,擦干她的眼泪,也擦干我自己的。
“傻孩子,阿姨有钱。”
我把那八千块钱重新塞回她的包里,不容她拒绝。
“阿姨骗你的,阿姨有钱,手术费够了。”
小芳愣愣地看着我,一脸不信。
我没再解释,只是平静地拿出另一张银行卡,对她说:“小芳,你去帮我把住院手续和手术费都交了吧,密码是六个八。”
这张卡里,有三百万。
是我老头子去世后,老宅拆迁分的补偿款。
这件事,我谁也没告诉,包括我那个宝贝儿子张伟。
我原本是想把这笔钱当成养老的底气,也想看看,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我养大的儿子,到底能对我有多孝顺。
现在,我看到结果了。
一个价值三万块的结果。
小芳将信将疑地拿着卡走了,很快,她又跑了回来,脸上带着震惊和喜悦。
“阿姨!真的!钱交上了!医生说马上给您安排手术!”
我点点头,心里一片平静。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张伟。
我看着那个闪烁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按下了接听键,还顺手开了免提。
“妈,你没事吧?刚才我跟丽丽在试车,信号不好。你那病怎么样了?要不我先转你三千块钱,你先买点药吃着?”
他的声音听起来“诚恳”了不少,但我知道,这不过是鳄鱼的眼泪。
或许是挂了电话,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良心让他不安了吧。
“不用了。”我淡淡地开口,“手术费我已经交了。”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
“交了?你哪来的钱?”张伟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质疑。
“呵,”我冷笑一声,“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不用你管。”
“妈你怎么说话呢?”张伟的语气变得恼怒,“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你是不是背着我藏私房钱了?我爸留下的钱你是不是没全给我?”
听听,这就是我的好儿子。
我不找他要钱,他反而开始怀疑我私藏了本该属于他的钱。
“张伟,”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从今天起,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的事,也别再来找我。”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拉黑。
一旁的小芳张大了嘴巴,震惊地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强硬。
我看着她,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将彻底改变我们所有人命运的决定。
“小芳,等阿姨做完手术,阿姨送你一份大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