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没钱。”电话那头,儿子的声音冷得像一块铁。
我拿着缴费单的手,抖得厉害。
“小伟,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不然这条腿……就保不住了。就三万,妈求你了。”
“三万?你说得轻巧!我哪来那么多钱?公司刚起步,到处都是窟窿!你别催了!”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耳边是医院走廊里嘈杂的人声,我的世界却一片死寂。
我瘫坐在冰冷的长椅上,绝望地刷着手机,想找个人借钱。
却刷到了儿媳的朋友圈。
一张崭新的红色轿车照片,刺得我眼睛生疼。
配文是:“我家亲爱的就是给力,给我妈换了辆三十万的新车,老太太乐开花了!孝顺的男人最帅!”
下面,是我儿子张伟的点赞和评论:“只要妈开心就好。”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喘不过气。
照片里,儿媳李静依偎在儿子张伟身边,笑得花枝乱颤。
她的母亲,我的亲家母,正坐在驾驶座上,满脸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那辆红色的车,在阳光下闪着昂贵的光。
三十万。
我的手术费,三万。
整整十倍。
我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冷风从医院大厅的门口灌进来,吹得我浑身发凉。
我叫林秀,今年五十三岁。
半辈子都在为儿子活。
为了他上学,我一天打三份工。
为了他结婚,我卖掉了我们住了大半辈子的老房子,加上所有积蓄,给他凑够了首付,买了一套一百三十平的婚房。
房产证上,只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
他说,妈,等我将来出人头地了,一定让你住上大别墅,享清福。
我信了。
我搬进了那个曾经用来堆放杂物,只有五平米的小储藏室。
没有窗户,终年不见阳光。
儿媳李静嫌我做的饭油烟大,不让我进厨房,每天给我二十块钱,让我自己解决三餐。
她说,妈,不是我小气,主要是我们年轻人,生活习惯跟你们老年人不一样。
我也认了。
只要儿子过得好,我受点委屈算什么。
可现在,我躺在病床上,面临着可能残疾的风险,他却连三万块钱都不愿意给我。
转头就给他丈母娘买了三十万的车。
我的心,像是被泡进了冰窟窿里,从里到外,凉了个透彻。
我擦干眼泪,从长椅上站起来。
腿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但我顾不上了。
我一瘸一拐地走出医院,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星河湾小区。”
那是我用半生心血为儿子换来的家。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了那栋熟悉又陌生的楼下。
我扶着腰,慢慢地挪到门口,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李静。
她穿着一身真丝睡衣,看到我,脸上瞬间写满了嫌恶。
“你来干什么?不知道我们这儿不欢迎你吗?”
她堵在门口,连让我进去的意思都没有。
“我找张伟。”我的声音干涩沙哑。
“他不在。”李静不耐烦地摆摆手,“有什么事跟我说一样。”
“我需要钱,做手术。”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李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
“钱?林秀,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们哪有钱?为了给你儿子开公司,我们把所有积蓄都投进去了,现在还欠着一**债呢!”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那车呢?”我指着楼下那辆崭新的红色轿车,“那辆三十万的车,是哪来的钱?”
李静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那是我们借钱买的!我妈辛苦了一辈子,享享福怎么了?再说了,那是我妈,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张伟的妈!”我气得浑身发抖,“我生他养他,为了他,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现在我等着救命钱,他却给你妈买车?”
“嚷嚷什么?”李静翻了个白眼,“生了他了不起啊?那是你的义务!再说了,这房子是我们买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让你住储藏室,那是我们心善,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我气得眼前发黑,几乎要站不稳。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张伟的声音。
“吵什么呢?烦不烦啊!”
他从李静身后走出来,看到我,眉头皱得更紧了。
“妈,你怎么来了?不是跟你说了我没钱吗?你怎么还找到家里来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关心,只有满满的不耐烦。
我看着这个我从小抱到大的儿子,心如刀割。
“小伟,你就眼睁睁看着妈的腿废掉吗?”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张伟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不敢看我。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是……手头紧吗?”
“手头紧?”我冷笑一声,“手头紧到可以给你丈母娘买三十万的车,却拿不出三万块给我治病?”
“那不一样!”张伟急了,“那是我孝敬我丈母母的!再说了,那车是贷款买的,每个月都要还贷,压力大着呢!”
“贷款?”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们俩,一个月加起来工资不到两万,开销那么大,哪家银行会贷给你们三十万?”
我的话,像一把尖刀,戳破了他们最后的谎言。
李静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张伟也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他们,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好,好,好。”我连说了三个好字,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张伟,你是我儿子,我给了你我的所有。现在,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把买房子的钱还给我。”
我卖掉老房子的钱,加上我所有的积蓄,一共是八十万。
当时,我一分没留,全都给了他。
张伟愣住了。
李静也愣住了。
他们大概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妈,你说什么呢?”张伟的语气有些慌乱,“那钱不是你给我的吗?怎么能叫还呢?”
“给你的?”我惨笑一声,“那是我的养老钱,是我的救命钱!我当时是借给你的,想着你以后会还给我!现在,我需要钱,你必须还给我!”
“你放屁!”李静突然尖叫起来,“老不死的,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好!想钱想疯了吧你!什么借给我们的?你有证据吗?白纸黑字写了吗?”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我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
当时因为是母子,我怎么可能让他写什么借条。
我所有的付出,在他们眼里,都成了理所当然。
看着李静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看着张伟那副懦弱又心虚的样子。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的情绪。
“好,你们不认是吧?”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