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信奉规则的养子,将我公车私用的证据拍在我脸上时,我正在擦拭一杆尘封多年的长枪。
他不知道,我曾是手握八十万兵马的长公主。为了他,我放弃一切,隐姓埋名,
做了二十年平凡母亲。我看着他“大义灭亲”的嘴脸,笑了。我将他的身世和盘托出,
告诉他,他的亲生父亲,就是当年背叛我、害我差点死掉的镇国公。在他信仰崩塌之际,
我穿上戎装,对门外早已集结的旧部道:“回京,夺回本宫的一切。顺便,把镇国公府,
给我夷为平地!”1“娘,你今天又用衙门的马车去买菜了。”江澈的声音很冷,
像腊月里的冰。他将一叠写满字的纸拍在桌上,纸张散开,是我今日外出的路线图,
时间、地点,甚至连在哪个摊位停留了几分钟,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正用软布擦拭一杆旧长枪的枪头,闻言,动作顿了顿。这杆枪,我已经二十年没碰过了。
今天不知怎的,心血来潮,想拿出来看看。“公车私用,按《大周律》,
挪用公物价值满一百文,当杖三十,罚俸三月。”江澈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句,
像是在公堂上宣读判词。我抬起头,看着我一手养大的儿子。他今年二十岁,生得俊朗挺拔,
眉眼间有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冰冷的“正义”。
“我顺路去衙门递了公文。”我淡淡地解释。“顺路不是理由。”他将一张单据推到我面前。
“这是今日马车所用草料的估价,一百二十文。娘,你超了。”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叫江蓝,是青州府一个不起眼的八品文吏。我还有一个弟弟江渊,
在隔壁郡做个不大不小的官。我们姐弟俩无亲无故,是我一手将江澈带大,又供他读书,
考取功名。他很有出息,去年中了举,如今在都察院做一名小小的监察御史,前途无量。
所有人都羡慕我养了个好儿子。正直、无私、前途光明。只有我知道,这份正直,
已经到了偏执的地令我心寒的地步。他信奉规则,将律法条文刻在骨子里。
为了所谓的“规则”,他不止一次与我,与他唯一的亲人舅舅江渊争吵。江渊来看我,
多喝了几杯,用了衙门的马车回家,他写了整整十页的弹劾奏章,差点让江渊丢了官。
我生辰,江渊托人送来几匹好布料,他硬是查出那是商人给江渊的“孝敬”,
逼着我把东西退了回去,还让我写信去骂江渊。我以为,他只是年轻,不懂人情世故。
现在我明白了,在他心里,规则大于一切,包括亲情。我放下软布,
枪头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所以呢?阿澈,你要如何?”“我要弹劾你。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为了二十文钱,你要亲手把你娘送上公堂,
让她被当众打板子,丢掉饭碗?”“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娘,你是我的母亲,
更应该以身作则。”江澈的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我给你半个时辰,去府衙自首。否则,休怪儿子不孝。”他说完,转身就走,
背影挺拔如松,也冷硬如铁。我看着那张路线图,看着那张一百二十文的草料单,忽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嘲讽。二十年。我抛下身份,舍弃荣华,藏起仇恨,
像个最平凡的母亲一样,把他捧在手心里养大。我教他读书写字,教他忠君爱国,
教他要做一个正直的人。却没料到,我养出了一把最锋利的刀。而他第一次出鞘,
刀锋对准的,是我这个母亲。心口的位置,像是被这把刀狠狠剜了一下,空荡荡的,
疼得厉害。二十年的母子情分,原来只值二十文钱。我的弟弟江渊冲了进来,一把拉住江澈。
“阿澈!你疯了!那是你娘!”江渊气得满脸通红。江澈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刀子。
“舅舅,你也想徇私枉法吗?”“我徇你个头!”江渊气得爆了粗口,
“你娘拉扯你这么大吃了多少苦!你就为了一点破事这么对她?”“国家的法度就是破事?
”江澈冷笑,“正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人,朝廷才会纲纪废弛,贪腐横行!”他看着我,
眼里的失望仿佛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娘,我本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这一刻,
我终于明白,我错了。我以为能把他教养成一个好人。却忘了他骨子里流着什么样的血。
也好。也好。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梦,该醒了。2.“江澈,你过来。”我开口,
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江澈皱了皱眉,似乎在奇怪我为什么没有痛哭流涕地求他,
或者气急败坏地骂他。他还是走了过来,站在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娘,
你若是现在去自首,还能算从轻发落。”“自首?”我拿起那张草料单,在烛火上点燃。
火苗窜起,映着江澈震惊的脸。“你做什么!”他想来抢,被我避开。“销毁证据?娘,
你太让我失望了!”“失望?”我将燃烧的纸片扔进铜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你很快就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失望。”我转头看向江渊。“阿渊,你先出去。”“姐?
”江渊一脸担忧。“出去。”我的语气不容置疑。江渊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江澈,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江澈。“你要说什么?
”江澈的语气里充满了戒备,“我不会改变主意的。”“我知道。”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我需要微微仰视他。“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什么?
”“你如此信奉规则,崇拜律法,那你一定很敬重当今圣上,和被誉为国之栋梁的镇国公吧?
”提到镇国公沈文柏,江澈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狂热的崇拜。“镇国公治军严明,屡破强敌,
乃国之柱石!圣上知人善用,开创盛世,更是千古明君!我辈读书人,自当以他们为楷模!
”“楷模……”我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满嘴苦涩。“江澈,如果有一天,
你发现你最崇拜的英雄,是个卑鄙**的小人呢?你信仰的明君,是个弑姐夺权的伪君子呢?
”江澈的脸色瞬间变了。“住口!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是大不敬之罪!
”他激动地浑身发抖,“娘,你是不是气糊涂了?这种话也敢乱说?”“你看我,
像是在乱说吗?”我平静地与他对视。他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一个平凡文吏的温和,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属于上位者的威压。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喉咙有些发干。“你……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没有回答他,
而是转身从床下的暗格里,捧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盒子已经很旧了,
上面雕刻的凤凰图腾却依旧栩栩如生。我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封泛黄的信,
和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长命锁。“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江澈的身体僵住了。这是我们母子间唯一的禁忌。我从小就告诉他,他是被我捡来的。
他问过几次,都被我岔开了话题。懂事后,他便再也不问了。我拿起那封信,递给他。
“看看吧。这是你那英雄父亲,当年写给我哥哥的信。”江澈的手微微颤抖,接过了信。
信纸已经很脆弱了,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那是一种极为风流的行书,
他曾在无数歌颂镇国公的诗文集里见过。这是镇国公沈文柏的亲笔。信的内容不长,
却字字诛心。“……李氏(倾城)已入瓮,布兵于落凤坡,待其诞子体虚,万事可成。
吾弟(皇帝)可高枕无忧,江山永固。臣,拜上。”落款处,是一个朱红色的私印。
“镇国公印”。江澈如遭雷击,手里的信纸飘然落地。“不……不可能……这是伪造的!
”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镇国公,他的偶像,
竟然……竟然是这样的人!“伪造?”我捡起信,冷笑一声,“这上面的印泥,
是用西域进贡的‘血凤脂’调和而成,百年不褪色,天下独此一份。不信,
你可以拿去跟镇国公府的文书比对。”我将那个锦缎包裹打开,露出里面的纯金长命锁。
“还有这个,你出生时,你父亲亲手给你戴上的。上面刻着你的乳名,‘阿澈’。
”“他希望你,清澈明朗,像个君子。”“可笑吗?”“一个背信弃义、杀妻弃子的小人,
却希望自己的儿子成为一个君子。”江澈的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他踉跄着后退,
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不……你骗我……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冲我嘶吼,双目赤红。我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就是信里的李氏,大周朝的长公主,
李倾城。”“而你口中的千古明君,就是信里那个与外臣勾结,要亲姐姐性命的,
我的好弟弟。”“至于你,”我指着他,声音冰冷,“你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之子。
”3.江澈彻底懵了。他呆呆地看着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长公主李倾城。
这个名字,他只在史书的角落里见过。二十年前,权倾朝野、战功赫赫的护国长公主,
下嫁新晋崛起的镇国公沈文柏,半年后,于封地待产时,不幸遭遇山匪,葬身火海,
尸骨无存。史书上寥寥几笔,写尽了一位传奇女子的悲剧落幕。圣上为此罢朝三日,
镇国公更是悲痛欲绝,至今未再续弦,成了天下女子口中的痴情典范。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山匪是假的,葬身火海是假的,情深不寿也是假的。真相是,丈夫和亲弟弟联手,
布下一个天罗地网,只为在她最虚弱的时候,置她于死地。而他,江澈,就是那个诱饵。
“为什么……”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杀了你?
”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太便宜他了。”“我要你活着,我要你长大,
我要你用你这双眼睛,亲眼看着,你引以为傲的父亲,是如何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我要你所信奉的一切,都变成一个笑话。”我看着他一点点崩溃的脸,没有丝毫快意,
只有一片荒芜的悲哀。我以为,二十年的养育之恩,能抵得过血脉里的卑劣。我以为,
只要我用心教导,就能把他塑造成我想要的样子。是我太天真了。他举报我的时候,
那份冷酷和决绝,和他的父亲沈文柏,何其相似。都是为了自己心中的“道义”,
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亲人。只不过,沈文柏的道义是权势,而江澈的道义,是那可笑的规则。
“所以,你教我读书,教我忠君,都是为了今天?”他的声音里带着泣音。“是。
”我答得干脆。“你对我所有的好,都是假的?”“是。”我每承认一次,
他的脸色就更白一分。最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地。
他手里还攥着那份准备弹劾我的奏章,此刻看来,是那么的讽刺。
他想用国家的律法来制裁我。却不知道,这国家的最高统治者,本身就是罪恶的源头。
他所谓的“正义”,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片肮脏的血污之上。门外,
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沉稳有力。“殿下,时辰到了。”门外,是我最忠心的部下,林骁。
二十年前,落凤坡那场大火,他拼死将我从火海中救出,又集结了忠于我的旧部,化整为零,
潜伏在市井乡野之中,等待着我重新召唤他们的那一天。我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跌坐在地,失魂落魄的江澈。然后,转身,走向那扇门。
我要去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仇恨、荣光、以及,这本该由我执掌的万里江山。我推开门。
门外,火光冲天。整个院子,甚至院子外的长街,都站满了身穿玄甲、手持兵刃的士兵。
他们看到我,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作响,汇成一片钢铁的洪流。“恭迎殿下!
”声音直冲云霄。4.江渊被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扶着门框才勉强站住。他张着嘴,
看着我,又看看院子里黑压压的军队,脑子里一片空白。
“姐……姐……这……这是……”我没有理他。林骁捧着一个托盘上前,
上面整齐地叠放着一套银白色的铠甲。那是我当年征战沙场的“月神”甲。
我亲手脱下身上这件穿了二十年的粗布长衫,露出了里面早已备好的明黄色皇室中衣。然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开始穿戴铠甲。
护心镜、肩甲、臂甲、战裙、胫甲……每一件都冰冷而沉重,却又无比熟悉。
仿佛它们从未离开过我。当最后戴上头盔,束紧披风时,
那个在青州府隐忍了二十年的八品文吏江蓝,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代之的,
是手握八十万兵马,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护国长公主,李倾城。江澈也从屋里踉跄着走了出来。
他看着我,看着这身他只在画本里见过的,属于传奇女将的铠甲。他的嘴唇哆嗦着,
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我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一如当年。战马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气,
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一声长嘶。我接过林骁递来的长枪,枪尖斜指苍穹。“阿澈。
”我终于再次开口叫他的名字,声音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着。
”“看着我是如何,用我的规则,来审判这个肮脏的世道。”“看着你那英雄父亲,
是如何在我面前,像狗一样摇尾乞怜。”我没有再看他一眼,猛地一拉缰绳。“出发!
”“目标,京城!”大军开拔,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尘土。没有人敢阻拦。
青州府的守军在看到我亮出公主金印的那一刻,便放弃了抵抗,打开了城门。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是我的兵。江澈和江渊被“请”上了一辆马车,跟在我的帅驾之后。
我能想象到,此刻车厢里的江澈,是何等的痛苦和煎熬。他所信奉的一切,在一夜之间,
被我亲手击得粉碎。但这还不够。我要的,是让他亲眼见证。
见证那座用谎言和鲜血堆砌的辉煌殿堂,是如何在我手中,轰然倒塌。大军行进的速度极快。
沿途州郡,望风而降。“长公主回来了”的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以燎原之势,
传遍了整个大周。天下震动。京城里,我的好弟弟,当今的圣上,怕是已经收到了消息,
正在龙椅上瑟瑟发抖吧。还有沈文柏。我那位“情深不寿”的好夫君。他现在,在想什么呢?
是惊恐,是难以置信,还是在盘算着,如何再给我布下一个死局?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沈文柏,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落凤坡的债,
二十年的恨,我会连本带利,一并讨回。我们很快兵临一座名叫“云关”的城池下。
守将是镇国公沈文柏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名叫张莽。他选择了闭门不战。
林骁来到我身边:“殿下,云关易守难攻,强攻恐怕会折损不少弟兄。”我看着高耸的城墙,
淡淡道:“不必强攻。”我转向传令官。“传我命令,绕过云关,全速前进。”“殿下?
”林骁有些不解,“若是留下云关,恐成后患。”“他不敢。”我笃定道,
“张莽是沈文柏的狗,他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主子身上。他只会死守云关,
等着京城的消息。我们没时间跟他耗。”正如我所料,大军绕城而过,
张莽的军队没有丝毫动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孤城,仿佛已经看到了张莽的结局。
愚蠢的忠诚,最为致命。五日后,八十万大军,兵临京城城下。黑压压的军队,
从城东一直绵延到城西,旌旗蔽日,杀气冲天。京城的城门紧闭,
城墙上站满了严阵以待的禁军。为首的将领,穿着一身金甲,威风凛凛。是我曾经的副将,
赵孟。二十年前,我“死”后,他便被调入禁军,成了皇帝的亲信。他看着城下的我,
脸色复杂。“列阵!”我没有半分犹豫,举起了长枪。5.“殿下!
”就在两军剑拔弩张之际,城墙上的赵孟,突然高喊了一声。他摘下头盔,
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单膝跪了下去。“末将赵孟,
恭迎长公主殿下回京!”他身后,成千上万的禁军,先是迟疑,随即,像是被点燃的野火,
一片接着一片地跪了下去。甲胄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恭迎长公主殿下回京!
”声浪排山倒海,震得整座京城都在嗡嗡作响。我怔住了。我设想过无数种入城的方式。
血战、智取、里应外合……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赵孟,我以为他早已变节。我以为,
二十年的富贵荣华,足以磨灭他所有的忠诚。“殿下,末将等您……等了二十年!
”赵孟的声音带着哽咽,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我的眼眶,
也有些发热。原来,我不是孤身一人。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在等着我回来。“开城门!
”赵孟嘶吼着下令。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吊桥落下。我一马当先,率领大军,
如潮水般涌入京城。百姓们从屋里涌出,挤满了街道两旁。他们看着我,
看着我身后那支传说中的“青城军”,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到好奇,再到狂热。“是长公主!
真的是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没有死!”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欢呼声响彻云霄。
他们记得我。他们还记得,二十年前,是谁率军击退了北蛮,是谁平定了南疆,
是谁让他们能安居乐业,不用再受战乱之苦。民心,才是一个国家最坚固的城墙。
我的好弟弟,他不懂。沈文柏,他也不懂。他们以为,夺了我的兵权,害了我的性命,
就能高枕无忧。他们忘了,我李倾城的名字,早已刻在了这大周的江山社稷上,
刻在了万千百姓的心里。皇宫,已经近在眼前。宫门大开,却不见一个守卫。只有文武百官,
由须发皆白的丞相王德安为首,分列两旁,齐刷刷地跪在宫门前。“臣等,
恭迎长公主殿下回朝,清君侧,定国本!”王德安高举着双手,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不,不是圣旨。是一封罪己诏。我策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丞相,
别来无恙。”“托殿下的福,老臣还硬朗。”王德安抬起头,老泪纵横,“殿下,您受苦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了那份罪己诏。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充满了恐惧。
是我的好弟弟,李承乾的笔迹。他在诏书里,痛陈了自己当年是如何鬼迷心窍,
听信了奸臣沈文柏的谗言,犯下了谋害亲姐的滔天大罪。他请求我的原谅,
并表示愿意退位让贤。真是可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沈文柏人呢?”我冷冷地问。
“回殿下,他……他挟持了陛下,正在金銮殿上,说……说要见您。
”王德安的语气有些迟疑。“挟持?”我笑了,“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用皇帝的命,
来换他自己的命。沈文柏,你还真是半点没变。我将罪己诏扔还给王德安。“传令下去,
封锁皇宫,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林骁,赵孟,随我进殿。”我翻身下马,提着长枪,
一步一步,踏上那通往权力之巅的白玉石阶。金銮殿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
能看到里面摇曳的烛光,和一个瑟瑟发抖的龙袍身影。二十年了。我又回来了。这一次,
我是来讨债的。6.我一脚踹开金銮殿厚重的殿门。“轰”的一声巨响,
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殿内,我的皇帝弟弟李承乾被绑在龙椅上,嘴里塞着布团,
惊恐地看着我,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他身旁,站着一个身穿锦袍的男人。他手持一把长剑,
剑锋就抵在李承乾的脖子上。正是镇国公,沈文柏。我的好夫君。他比二十年前,
要苍老了一些,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风流俊朗。他看到我,先是瞳孔一缩,随即,
竟然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笑意。“倾城,你果然还活着。”他的声音,还和从前一样温润动听。
“我真高兴。”“高兴?”我一步步走近他,身上的铠甲发出清脆的响声,
“高兴我回来取你的狗命吗?”“倾城,你还是这么爱说笑。”沈文柏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我知道你恨我。但当年的事,我也是逼不得已。你功高盖主,手握重兵,
陛下他……夜不能寐啊。”他看了一眼龙椅上抖如筛糠的李承乾。“我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李氏的江山,为了大周的安稳。”他说得大义凛然,仿佛自己是什么忠臣义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