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轩七岁生日宴,宾客满堂。“轩轩,许个愿吧。”保姆林柔穿着比女主人还体面的裙子,
温柔地抱着陆子轩。陆子轩闭上眼,大声喊道:“我的愿望是——让顾浅这个坏女人去死!
我要林阿姨做我妈妈!”全场死寂。顾浅站在角落,
手里拿着刚做好的、儿子最爱的奥特曼翻糖蛋糕,脸色苍白如纸。丈夫陆时宴皱了皱眉,
却没斥责儿子,只是不耐烦地看向顾浅:“童言无忌,你别又开始发疯,扫了大家的兴。
”“就是!坏女人!”陆子轩冲过来,一把推开顾浅。顾浅本就虚弱,脚下一滑,
重重地摔在地上。蛋糕摔得稀碎,混着她额头流下的血。“活该!
”陆子轩躲在林柔怀里做鬼脸。林柔假惺惺地惊呼:“哎呀太太,
轩轩只是孩子气……”顾浅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确诊通知书,突然感觉不到痛了。
她缓缓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笑了。“好,陆子轩。妈妈……成全你。
”1.生日宴不欢而散。我没去医院处理额头的伤口,任由血迹干涸在那里。回到家,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进陆子轩的房间,从他枕头底下搜出了那台崭新的游戏机。
这是林柔背着我,偷偷买给他的“生日礼物”。“还给我!”陆子轩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瞬间炸毛,扑过来想抢。我高高举起游戏机,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
但语气却不容置喙:“陆子轩,在你数学考及格之前,你别想碰这个东西。
”我的脑子里像有一万根针在扎,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剧痛,但我必须撑住。
医生说我没多少时间了,我必须在我死前,把他这棵长歪的树苗,用力掰回来一点。
哪怕一点点都好。“你是老巫婆!坏女人!我讨厌你!”陆子轩抢不到游戏机,
急得眼眶通红。他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了我的手臂上。尖锐的疼痛传来,我疼得闷哼一声,
却没松手。牙印深可见骨,血珠争先恐后地往外冒。“你凭什么管我!林阿姨说了,
小孩子就应该快快乐乐的!只有你,天天逼我写作业,不让我吃糖,不让我玩游戏!
你就是想折磨我!”他哭喊着,句句诛心。是啊,林柔会给他买昂贵的玩具,
会纵容他吃一整桶冰淇淋,会夸他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宝宝。而我这个亲妈,只会逼他背单词,
纠正他错误的握笔姿势,在他生病时强迫他吃掉苦涩的药。在七岁的孩子眼里,谁好谁坏,
一目了然。我的心像是被泡在冰水里,一点点沉下去。正在这时,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陆时宴回来了。他一进门就看到儿子满脸泪痕,再看看我手臂上的伤,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妈妈抢我游戏机!她还推我!”陆子轩立刻恶人先告状,扑进陆时宴的怀里。
陆时宴看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充满了厌恶和鄙夷。“顾浅,你到底有完没完?
”他不分青红皂白,一把将我推开。我本就站立不稳,被他这么一推,
后腰重重撞在书桌角上,疼得我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你跟一个七岁的孩子计较什么?
他要玩就让他玩!你非要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宁才甘心吗?”“林柔说得对,
你精神真的有问题!有病就去看医生!”他抱着哭闹的儿子,像哄什么宝贝似的,
柔声安慰:“好了好了,轩轩不哭,爸爸再给你买个新的,比这个还好。”然后,
他抱着陆子轩,从我身边走过,看都没再看我一眼,仿佛我是一团令人作呕的垃圾。
我扶着桌角,慢慢滑坐在地上。精神有问题?是啊,大概真的有病。
否则怎么会为了这么一个男人,放弃了自己光芒万丈的事业,甘心在家当一个煮饭婆。
否则怎么会拼了半条命生下这个孩子,换来的却是他一句“希望你去死”。
我看着手臂上那个小小的、血肉模糊的牙印,又看看这对亲密无间的父子。心,在这一刻,
彻底死了。再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我挣扎着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回房间。反锁房门。
我从抽屉最深处,拿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陆时宴的名字,我早就签好了,
用的是我模仿了无数遍的、他的笔迹。我不要他任何财产,房子、车子、存款,
我一分都不要。我只要我自己。然后,我拿出另一份文件。《自愿放弃治疗同意书》。
我在家属那一栏,一笔一划,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顾浅。癌症晚期,治与不治,
不过是苟延残喘的时间长短而已。剩下的日子,我不想再耗在医院冰冷的病床上,
更不想再耗在这对父子身上。最后,我拿出一张信纸。我本想写一封遗书,告诉陆子轩,
妈妈不是不爱他,妈妈只是病了,快要死了。妈**他学习,是希望他将来能有选择的权利,
而不是被迫谋生。妈妈不让他吃垃圾食品,是希望他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可是写了又删,
删了又写。最终,我把所有的温情都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取而代之的,
是几行冰冷决绝的字。【陆子轩:从今天起,你我母子缘分已尽。从此你的人生,是好是坏,
都与我无关。再见,再也不见。——顾浅】写完最后一个字,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窗外,夜色正浓。这个我付出了十年青春的家,终于要和我没有关系了。挺好的。
2.第二天,我消失了。走的时候,我只带走了我的身份证、护照,
以及一本很多年前的设计手稿。其余的,什么都没拿。那些名贵的包包、珠宝、时装,
都是“陆太太”的标配,却不是顾浅的。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陆太太,只有顾浅。
我走得悄无声息。据说,陆子轩早上起来,发现平时准点催他起床的“坏巫婆”不见了,
高兴得在床上连打了好几个滚。“太好了!那个老巫婆终于走了!”他欢呼着跑下楼。
林柔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不是我平时做的营养粥和水煮蛋,而是他最爱的炸鸡块和可乐。
“轩轩快吃,今天林阿姨带你去游乐园,不用去上学了!”林柔笑得一脸宠溺。“好耶!
林阿姨你真好!你才是我亲妈妈!”父子俩的快乐,建立在我的消失之上。
陆时宴发现我不在家,只是冷笑一声。他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语气轻蔑:“停掉顾浅所有的信用卡和副卡。”助理迟疑了一下:“陆总,
太太她……”“不用管她。”陆时宴打断他,“她那是产后抑郁闹的,老毛病了,
以为离家出走能威胁我。等她身上没钱了,自然会哭着滚回来。”他对我,就是这么笃定。
笃定我离开他,就活不下去。可惜,他错了。我离开后,这个家彻底成了林柔的天下。
她登堂入室,以女主人的姿态,把我的东西一件件从主卧里清理出去,
换上她那些廉价又俗气的蕾丝床品。她每天变着法子讨好陆子轩。陆子轩不想写作业,
她就帮他写。陆子轩想吃零食,她就整箱整箱地往家里搬。陆子轩想打游戏,
她就陪他打到深夜。家里没有了我的“咆哮”,没有了我的“管教”,
父子俩觉得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舒心和自由。陆时宴工作一天回到家,
迎接他的不再是我那张写满疲惫和怨气的脸,而是林柔温柔小意的笑。“先生回来啦,
饭菜都做好了,快去洗手吃饭吧。”“先生,这是我给您炖的汤,您工作辛苦了,要多补补。
”陆时宴很享受这种被人崇拜和仰望的感觉。他觉得林柔简直就是个完美女人,
温柔、体贴、会照顾人,不像我,只会歇斯底里,无理取闹。他甚至开始考虑,
等我“滚回来”之后,就立刻跟我离婚,然后娶林柔。他觉得,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有朋友劝他:“时宴,顾浅再怎么说也是轩轩的亲妈,你这么把她晾着,不怕出事?
”陆时宴端着酒杯,一脸不屑:“能出什么事?她一个脱离社会快十年的家庭主妇,
没我养着,她能在外面撑几天?不出三天,保证自己回来求我。”他把我的尊严和爱情,
踩在脚底下,碾得粉碎。而此时的我,正在一个谁也找不到我的海边小城。
我租下了一间带院子的小房子,每天养养花,看看海,画画设计稿。化疗的副作用越来越强,
我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身体也日渐消瘦。但我很久没有这么平静过了。
手机卡早就被我剪断扔了,我断绝了和过去的一切联系。我开始为自己活。
我联系上我以前的经纪人,也是我最好的闺蜜,苏晚。电话接通的那一刻,
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浅浅!你终于肯联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快急疯了!”我笑了笑,
声音很轻:“晚晚,我没事。我只是……想做回我自己了。”“Muse要回来了,是吗?
”苏晚懂我。Muse,是我曾经在国际珠宝设计界,响当当的名字。我笑了:“对,
Muse要回来了。”只不过,这一次,是最终的告别。我把我最后这段时间的所有心血,
整理成册,发给了苏晚。“晚晚,帮我办一场告别展吧。”“用Muse的名义。
”电话那头,苏晚沉默了很久,然后哽咽着说:“好。”她没有问我为什么,
她总是无条件地支持我。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黄。真美啊。
陆时宴,陆子轩,你们知道吗?你们丢掉的,不是一个只会洗衣做饭的黄脸婆。
而是一个曾经站在世界之巅,闪闪发光的女人。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3.我消失的第一个月。陆家,开始乱套了。最先出问题的是陆时宴。
他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商业晚宴,临出门前,发现他那套从意大利高定的西装,
被洗得缩水了。袖子短了一大截,看起来滑稽又可笑。他下意识地冲楼上喊:“顾浅!
我的西装怎么回事!”喊完,他才猛地想起,我已经走了。而洗坏这套价值六位数西装的,
是他眼中“能干贤惠”的林柔。林柔穿着我的围裙,
委屈地跑过来:“先生对不起……我不知道这种衣服要送去干洗店……以前太太也没教过我。
”一句话,把锅甩得干干净净。陆时宴一肚子火,却发不出来。
他烦躁地扯掉领带:“算了算了。”他只能临时换了一套旧的。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
他发现家里好像被洗劫了一样。重要文件找不到了,
他珍藏的**版手表被陆子轩当玩具摔坏了,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一个古董花瓶,
被林柔打扫卫生时“不小心”打碎了。这些事情,以前从未发生过。因为以前,
家里的一切都被我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会把他的文件分门别类地放好,
会把贵重物品锁进保险柜,会亲手擦拭他母亲的遗物。可林柔,只会做表面功夫。
她会把客厅打扫得一尘不染,却把书房弄得一团糟。她会做一桌子好看不好吃的菜,
却连洗衣机上哪个是“轻柔”模式都分不清。陆时宴第一次感觉到,家里没有我,
似乎……不太行。紧接着,出事的是陆子轩。因为长期吃垃圾食品,加上作息不规律,
他得了急性肠胃炎,半夜上吐下泻,被送进了医院。医生检查完,
劈头盖脸地把陆时宴骂了一顿。“你们这些家长怎么当的!孩子才七岁,肠胃这么脆弱,
天天给他吃这些油炸烧烤的东西?还有这蛀牙,满口都是!再这么下去,孩子身体就毁了!
”陆时宴被骂得抬不起头。他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奄奄一息的儿子,
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茫然。他记得,我以前从来不许陆子轩吃这些东西。那时候,
他还觉得我小题大做,不近人情。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苛刻,是爱。陆子轩住院,
需要人照顾。陆时宴要上班,这个任务自然落到了林柔身上。结果林柔照顾了两天,
就叫苦连天。“先生,轩轩他晚上一直哭闹,我一晚上都没合眼,头好痛。”“先生,
医院的饭好难吃,我都瘦了。”她非但没把陆子轩照顾好,反而把自己折腾得憔悴不堪,
倒像是她生病了一样。陆时宴没办法,只能请了护工。他下意识地想起,
有一次陆子轩半夜发高烧,是我抱着他,在医院跑上跑下,整整三天三夜没睡觉。
等儿子退烧了,我累得直接晕倒在了病房里。那时候的他,只是打了个电话,
冷冰冰地问了句“死了没”,然后就继续去参加他的酒会了。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陆时宴烦躁地坐在医院走廊上,点燃了一支烟。他下意识地喊:“顾浅,药箱在哪?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和冰冷的墙壁。他这才恍惚记起,家里的药箱,
永远放在电视柜第二个抽屉里。从感冒药到创可贴,从棉签到消毒水,一应俱全,
摆放得整整齐齐。而现在,那个抽屉里,塞满了陆子轩的玩具卡片。陆子轩出院没多久,
学校又打来了电话。老师的语气非常严肃:“陆子轩爸爸吗?请您马上来学校一趟!
您的儿子在学校把同学打得头破血流,现在人家家长在学校闹着要报警!
”陆时宴焦头烂额地赶到学校。办公室里,陆子轩正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
“是他先骂我的!他骂我妈妈是跟人跑了的坏女人!
”被打的那个小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没说错!你妈妈就是不要你了!
你现在只有一个保姆!”“你胡说!我林阿姨比我妈妈好一百倍!
”陆时宴听着两个孩子的争吵,头疼欲裂。他给对方家长赔礼道歉,赔了医药费,才算了事。
回家的路上,陆子轩还在愤愤不平。陆时宴终于忍不住,
吼了他一句:“你给我在学校惹是生非,还有理了?”这是他第一次对陆子轩发这么大的火。
陆子轩愣住了,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凶我!你竟然为了外人凶我!你跟顾浅一样,
都是坏人!我要找林阿姨!只有林阿姨对我好!”他哭着挣脱陆时宴的手,跑回了家。
陆时宴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以为没有了我这个“恶毒”的母亲,儿子会变得更快乐。可事实是,
陆子轩变得越来越嚣张跋扈,蛮不讲理。成绩一落千丈,成了班级倒数第一。
老师甚至隐晦地跟他提议,让他考虑给孩子办转学。言下之意,
就是他们学校不想要这种“问题学生”了。陆时宴回到家,家里空无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