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仗势欺人,终究是下乘。今天这阵仗,是给那些人看的,不是给你和小帅学的。道理,咱得占住。人,可以穷,但不能没了骨气和分寸。”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百感交集。
原来,爹什么都懂。他隐忍十年,不是懦弱,而是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在保护我们,在用他的方式,教我们做人的道理。
可是,这样的保护,这样的课程,代价未免也太沉重了。
三轮车驶入了那条熟悉的、污水横流、电线杂乱如蛛网的巷子。
身后的豪车队,在巷口停了下来。林振华下车,快步走到巷口,恭敬地站在那里,目送着我们这辆破三轮车,消失在昏暗杂乱的巷道深处。
光与暗,富与贫,尊贵与卑微,在这一刻,形成了无比尖锐而又和谐的定格。
回到家——那个只有三十平米、墙壁斑驳、堆满废品的出租屋。
我爹把三轮车停在门口,熟练地锁好。然后抱着孙子下车,动作轻柔。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屋里,还是老样子,拥挤,杂乱,却也是我们爷仨遮风避雨了十年的“家”。
我爹把孙子放在那张用木板和砖头搭起来的“床”上,摸了摸他的头:“小帅,吓着了吧?爷爷给你煮个鸡蛋滚滚,消肿。”
说着,他就转身,走向那个用砖头和废旧铁皮搭成的简陋灶台,动作熟练地生火,烧水。
仿佛刚才在学校里,那个一句话能让首富颤抖的“董事长”,只是一个幻觉。
我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佝偻的背影,看着这间破旧的屋子,再想想巷口那辆劳斯莱斯和恭敬等候的林振华……
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再次席卷了我。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爹,”我走到他身后,声音沙哑,“那个林……林先生,还在外面。”
我爹往锅里打鸡蛋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
“让他等着。”

